第5章 楼梯

睡眠是上天对人类最大的恩赐，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的疲劳，都会在无意识间悄悄的恢复，细胞会在睡眠时分裂，修复身体的损伤，大脑会在睡眠时整理记忆，将重要的事物沉入脑海保存。

卓凌瘫睡在地上，手脚随意的摆放，房间里唯一的椅子被踢翻在一旁。胸腔有节奏的起伏着，肩头的伤口已经恢复如初，完全看不出曾经受伤的样子。

如果房间里有闹钟的话，此刻至少应该响过两轮了，不过这里没有任何计时的工具，能发出声音的只有那台录音机，可惜电池早就没电了，每次播放都需要用手摇式发电机现场发电。

无人打扰卓凌漫长的睡眠，本应是这样的，房间里却突然响起一阵警报声。

“警报，警报，06区发现异常入侵，黄色异常预警，请全体市民立即进入避难所。”

酣睡的卓凌正梦到上次与怪物的战斗，梦中他刚刚砸碎怪物的水泥躯体，忽然四周又冒出一群头顶长着喇叭的怪物，从喇叭中传出此起彼伏的警报声。

“警报，警报，06区发现异常入侵……”

警报重复响起，卓凌从地上惊醒，猛地跳了起来，警惕着查看四周。

房间内的陈设一如既往，除了昨天捡回来的那对喇叭。

“昨天”是卓凌的体感时间，如果有一个还能运行的钟表的话，卓凌就会发现自己已经睡了超过50个小时。不知道自己具体睡了多久，不过反正也没有计时器，对卓凌来说，发生在睡觉前的事就是昨天。

那对喇叭捡回来时是连在一截水泥杆上的，好像是长在上面的一样，被卓凌随手扔在了地上，现在那段水泥杆竟出现在了墙上，末端和墙头连接在一起，没有任何接口，仿佛一开始就在那里。

昨天的战斗中，卓凌将那对喇叭砸的剧烈变形，现在却完好如初，下面的水泥杆也比昨天捡回来时长了不少。

没有能源和连线的喇叭持续播放着警报，房间里重复着清脆响亮的警报声。

卓凌皱眉看着墙上的喇叭，心中满是疑惑。

仿佛是感应到了卓凌的视线，警报声暂停了片刻，但也只是停了片刻，随后又再次响了起来。

卓凌捡起地上的钢筋，用力砸向墙上的水泥杆。

与之前战斗时的艰难不同，不知是刚睡醒的卓凌力量变强了，还是墙上的连接并不牢固，连着喇叭的水泥杆一下就被砸断。

喇叭落在地上，警报声也就停了，水泥断口处露出几根钢筋，墙壁对应的位置上留下了一个破洞，破洞内还有几个和钢筋粗细差不多的小洞。

卓凌拨弄了几下地上的喇叭，这才意识到水泥杆的长度似乎比昨天长了一些。喇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不再动弹，看上去没有了生机。

“奇怪。”

卓凌咕哝了一句，不再理会，转身拿起桌上的肉块吃了起来。

取自怪物的肉块被卓凌塞进嘴里，坚硬的牙齿不断研磨成分不明的蛋白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感受到面颊的蠕动和经由颅骨传递的声音，卓凌忽然意识到昨天在战斗中受损的听力似乎已经恢复了，不然刚才也不会听到警报声。

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清晰的听到了咚咚的撞击声，敲击的力度逐渐减轻，耳中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但始终听的很清楚。卓凌嘴角上扬，确认自己的听力已经完全恢复了。

拿出那台唯一的录音机和手摇发电机，卓凌开始每日的娱乐节目，聆听过去的自己的声音。

“我是调查员卓凌，编号”

录音机的声音放完了，只剩下转动手柄带动齿轮的嗡嗡声，卓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回头寻找声音来源，却没有看到任何会动的东西，声音也消失不见了。

卓凌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是耳中的伤口造成的错觉，掏了掏耳朵，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但是又听到了一阵声音。

猛地回头，仍然什么都没发现。

卓凌感到有些担心，拿起代替水管作为武器的钢筋，以防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房间内一切如常，没发现什么东西进出的痕迹，就在卓凌想要放弃的时候，忽然发现那根长着喇叭的水泥杆正躺在门口的位置。

“它不是应该在墙边上吗。”

卓凌喃喃自语，意识到了不对，快步向喇叭走去。

感应到了卓凌的靠近，水泥底部露出的钢筋迅速动了起来，仿佛变成了蜘蛛的细足，快速且有规律的运动，带着身体向门外跑去。

“别跑！”

卓凌大吼一声，拎着钢筋追了上去。

怪物快速扭动着钢筋组成的腿脚，冲出房门逃跑，沿着楼梯迅速向下跑去。

卓凌的卧室和起居室选在二楼，因为这里既方便外出，又能避免一楼的潮气，在楼梯上经过一个转弯就应该能看到通往外面的大门，但卓凌追出去之后，却发现楼梯下面又连着楼梯，墙壁上也没有可以外出的门。

沿着楼梯走下去，来到了似乎应该是地下室的层级，卓凌小心翼翼的查看四周，扶手、地面、墙壁的破损都十分熟悉，仔细观察，从墙面上找到了磨损严重的数字3。

“2楼下来之后是3楼？”

卓凌有些疑惑，忽然又听到上面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抬头望去，见顶着喇叭的水泥杆正迈着蜘蛛一样的步伐从上面跑下来。

“你不是往下跑的吗？”

卓凌愣神之际，怪物也愣了一下，随后又立刻转身向上跑去，慌乱中身体一阵摇晃，喇叭头撞在楼梯栏杆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脚步声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从下方传了过来。

不一会，喇叭头从下面的楼梯冒了出来，“见”到位于自己上方的卓凌，再次愣住。

卓凌明白了大致的现状，由于某种未知的原因，楼道的2楼和3楼被连接在了一起，3楼下去是2楼，2楼下去又回到3楼，形成了一个彼此相连的循环空间。

还不知道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也不知道要怎么打破这个循环，但是这个循环空间也同时限制了想要逃跑的水泥怪，看着它忙上忙下逃跑的样子，让卓凌感到有些好笑。

停留了几秒钟的时间，怪物再次选择转身逃跑。

卓凌站在原地，抬头等着怪物从楼梯上面出现。

毫无意外的从上面看到了怪物慌乱的身影，紧接着又是一阵急促远离的脚步声，然后卓凌又转头看向下方。

如此往复几次，怪物终于放弃了逃跑，和卓凌隔着楼层对峙着。

“小家伙，怎么不跑了？”

卓凌将钢筋扛在肩上，慢悠悠的向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