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外勤

荒凉的旷野上，一辆经过重重改造的越野车正在疾驰，巨大的轮胎牢牢抓紧残破的路面，偶尔的坑洼被轮胎的巨大半径忽视，巨大的陷坑也因为良好的悬挂系统只对车身造成了轻微的颠簸。

路面破损不堪，车轮碾过，几颗小石子被车轮卷起，又在风力的作用下撞向车身，仿佛要报复车辆碾压自己的仇怨，可惜全都被复合装甲拦了下来，只留下了浅浅的擦痕。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下降，露出一张略显苍老的脸，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道道痕迹，上扬的嘴角似乎在表达喜悦，皱起的眉头却又显露出相反的忧愁。

“小张啊，你怎么会想去那个鬼地方？也太想不开了。”

一双白净的大手牢牢掌控着方向盘，年轻俊朗的脸庞直视前方，时刻关注着路上的动向。

“老秦你不是明知故问吗，为了晋级啊。”

老秦将目光从窗外收回，侧头看着驾驶汽车的英俊年轻人。

“你干嘛那么着急晋级啊？你才25岁，就已经是中级调查员了，从你20岁进异管局开始算，三年升中级，五年就要考高级，你是一点时间也不浪费啊。”

驾驶汽车的年轻人仍然注视着前方，随意的应答着。

“怎么，上进也有错吗？”

老秦一阵苦笑，阴阳怪气的说道。

“诶哟，您哪能有错啊，优秀青年张志明，工作能力突出，待人谦逊和善，处事认真负责，在数次调查任务中表现优异，符合高级调查员资质，特此通知。”

听到老秦意有所指的嘲讽，张志明突然露出一丝笑容。

“这都要多谢秦平先生的栽培。”

“不敢当，我哪能栽培您啊。”

“除了最后一句，前面不都是你在我申请中级资质时写的评语吗？”

“是吗？好像还真是。可那也是张公子本来就优秀，我只是代劳把张公子的优秀写下来而已。”

秦平继续调侃着，同时脸上做着夸张的表情，嘴上夸奖着张志明，语气中却隐隐透露出一些不满。

张志明脸上仍然挂着微笑，这样的嘲讽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自从递交申请高级调查员评定之后，总是能听到秦平的嘲讽和抱怨，但也只是说说而已，在工作上秦平仍然和以前一样与自己搭档。

“老秦，心跳乱了哦。”

张志明微微侧头，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秦平连忙捂住胸口，做出夸张的惊讶表情。

“诶呀！又被你给发现了，这么吵的环境都能听到我的心跳，这异能还真是好用啊。”

张志明没有回答，异能问题是秦平永远的心病。

大灾变之后，世界各地出现了许多难以理解的异常事件，那些异常的事或物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威胁着人们的生命，人们为此成立了异常管理局，经过数十年的岁月，无数人的牺牲，总结出了一套相对有效的管理办法，将异常的危害维持在相对可控的范围内。

异常肆虐之后，一些人的身上也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异变，大部分都像疾病一样迅速夺走了人的生命，不过有一小部分人与异变共存，还能使用异变带来的不可思议能力，张志明就是这样一个幸运儿。

“比不了啊，有异能的人五年就能评高级，我老秦只是个普通人，干了三十多年也只能是中级，后生可畏啊。”

“你明明早就被评为资深调查员了，装什么中级。”

他们都是异常管理局的调查员，异管局对于调查员有着明确的等级划分，只有足够高等级的调查员才能接手高危险级别的事件，这是对他们生命的保护，也是前辈们用牺牲换来的教训。

通过入职考核的就被评为初级，任职三年以上且参与过十次有效调查的才能被评为中级。再之上就不只是要求工作经验了，更关注对个人能力的考验，被评为高级需要任职五年以上，至少拥有一项异能，最难的是要有成功调查危险级别黄色以上异常的经历，因此通过评定的人寥寥无几。

在这之上还有特级调查员的职称，拿到这个称号的人更加罕见，外界不清楚具体的评定标准。

在上述评级之外，还有一项资深调查员的称号，是给与那些任职二十年以上，却因为没有异能而无法成为高级调查员的人。和它的称呼一样，每一个资深调查员都有着丰富的经验，在处理危险程度不高的异常时往往比普通高级调查员更有效率，通常还担任着教导新人的职责。

张志明从成为调查员起就被分配给秦平，既是搭档又是学徒，五年来在秦平的教导下一步步成长，甚至听觉异常灵敏的异能都是秦平在某次调查中发现的。

“哼，什么狗屁资深，不过就是老了的中级，你不用安慰我。”

秦平双手抱胸，靠坐在座椅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微怒，似乎在生着闷气。

张志明侧眼看了一下秦平生气的样子，没有理会，微笑着继续开车。

相处五年，张志明早就知道了秦平的脾气，虽然年纪一把，但经常耍小孩子脾气，会经常为一点小事而赌气，还会偶尔搞些恶作剧，如果像哄小孩一样哄他，他可能会愈演愈烈，放着不管反而会因为觉得无趣而自己平静下来。

独自气了一会，见张志明居然没有来安慰自己，秦平又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自己的观点。

“你不过就是耳朵好使了一点，咱们异管局像你这种水平的异能多的是。你的调查经验也很丰富，但是比你经验丰富的也有很多啊。他们都没晋升高级，你知道为什么吗？高级，就要面对高风险，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张志明明白秦平的用意，他所有的嘲讽，抱怨，不满都不是因为自己的级别超过了他，而是担心自己晋升高级之后面临的危险。出于职业素养，秦平不能直接说高级调查员不好，也不能用危险来恐吓自己，不怕牺牲是每一个调查员入职时的誓词之一，只能用一些阴阳怪气的话来消耗自己晋级高级调查员的信心。

高级调查员的数量一直不多，不仅是评定要求苛刻，还有负责的高危异常带来的高死亡率。

等秦平说完之后，张志明问了秦平一个问题。

“如果高危险的异常发生在身边，你会因为不是高级而逃走吗？”

秦平知道张志明的用意，他想用调查员的责任来将自己的军，自己可不能遂了他的意，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回应。

“会啊，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我个矮，我先溜。”

早就料到秦平会这么说，张志明仍然微笑着回应。

“好啊，我长高点，帮你顶着，你先走。”

微风吹进车窗，吹动张志明的头发微微飘动，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双眸坚定的注视着前方，操控着方向盘不时调整，哪怕前方的路早已破损不堪，仍然在崎岖中找到一条前进的道路。

秦平呆呆的看着张志明，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沉默了许久之后，又提出了新的质疑。

“你就非去那不可吗？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呀，13号城市的废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