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教主在战斗

戴永宁不明所以。

他甚至生出念头，心想对方是不是入戏太深，自己把自己骗了。

不是没这样的先例，好些人玩拟感游戏玩魔怔了，认知错乱，将自己当成游戏中的角色，在现实里跑到楼顶二段跳给自己摔死。

再魔怔点的就是赛博疯子，拿着武器去街上杀人升级，血肉横飞，浆液四溅。

如此来看，这位“开天教主”或许就有类似的毛病......不，应该说肯定是。

成为顶尖强者的途径唯有义体一条，可人的生物脑存在极限——所以每一个出了名的高手，他们的区别只在精神病症状是重是轻罢了！

未等戴永宁出声，“锵”的颤鸣划破包间，安德鲁蓦然暴起，义肢侧面弹出利刃。

斩向青年！

闻业哈哈一笑，法力如潮，沸沸升腾。

“——早该开门见山了！”

几乎同一刹那，安德莉亚和保镖也动了起来。

两人一左一右扑向青年，数十平方米的包间对他们狭窄得可怕。

时间仿佛迟缓了下来。

保镖单手一掀，沉重的真皮沙发腾空飞起。

安德莉亚的动作只有一个，踏步，冲锋。

她一脚踩实地面，整个包间都晃动了起来！冲击力之大，摆在中央的琉璃茶几连同上面的鸡尾酒杯，砰然炸碎！

三人合围重击，换做镇暴机甲都吃不住，钢筋铁骨蹂躏成破铜烂铁，何况肉体凡胎的“人”？

闻业不是肉体凡胎的“人”。

超凡脱俗的“炼气士”只做了一件事，掌心之中，事先积蓄的五雷符浮现，恐怖的雷光不到十分之一秒暴涨，横扫包间！

不需要专门瞄准某一个人，五雷符的雷力交织，演化为淹没整个包间的雷潮。

下一秒，时间再度流动。

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原生莱姆石制成的墙体、手工编织的真丝地毯......从地面到天花板，从室内的家具陈设到四方墙壁，耗费大价钱打造的奢靡场所，顷刻化为乌有。

崩塌声姗姗来迟。

滚滚尘雾升起，紧随其后，被毫不留情拨开。

包间......包间遗址，它像是刚被压路机横冲直撞了一遍，满目疮痍，头顶天花板都塌了大半，空洞巨大，露出变形的钢筋。

仅仅一次碰撞，就造成了如此破坏。

未完全散去的尘雾里，三方各占住一块，相互对峙。

戴永宁和保镖是一方，安德莉亚和安德鲁是一方。

最后一方，就是闻业了。

闻业的体表，凝着一层坚固的金光。

七品符箓“金刚符”，【小符箓通要】记载的最强防御符箓，也是闻业目前的主要护身手段。

这层金光的表面，有一抹挥之不去的斩痕。

闻业瞥向它的始作俑者，五米之外，安德鲁的双臂垂下，那对义肢远超正常人比例，关节多了一个，三段式结构。

每段义肢侧面都弹出了锋刃，自己就是被它劈中了一下。

——以“金刚符”的防御力，无法阻挡太多下。

闻业目光在这对义肢上停顿了一瞬。

也只有一瞬。

接着，他的视线看向了安德莉亚与保镖。

——这两个才是真正值得注意的对手！

一轮交手下来的亲身体验和来之前收集的几人资料，足够闻业下定判断。

安德莉亚与保镖比剩下两人强了一截，已有三星级上位的实力。安德鲁和戴永宁，则是三星级中位。

整整四个三星级。

“难怪垃圾帮一直垫底。”

闻业弹了弹食指，耀眼的雷光跃动，只轰了一发，五雷符的雷力还不至于耗尽。

“巴托特·马兰打你们俩都费劲......”

更别提安德莉亚与保镖了。

砰！

“打断他！”戴永宁扣动扳机，低喝道。

安德鲁的暴起偷袭来得突然，他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可一轮碰撞的功夫，已够他理清思绪了。

无非是安德鲁听了开天教主的话，认定谈判谈崩了，选择先下手为强，干净利落掀桌子！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对方摆明了是自作姿态，漫天要价，传统且有效的谈判手段……

这世上哪里有不能谈的事情？！

连这种道理都想不清楚，不怪下城区三大势力，垃圾帮天天在垃圾堆里刨食，威士忌兄弟整天违法犯罪，洋洋自得，唯有自己的三角人力实现阶级跃迁，摇身变成一家公司。

任凭戴永宁如何恼火，认为双方有多少存在坐下商议还价的空间，不妨他明白一点。

那已经是动手之前的事了。

既然动了手，撕破了脸，就务必不留余地，扼杀一切威胁！

戴永宁持着双枪，交错连射：“他的义体需要蓄力时间！”

戴永宁一贯认为没有什么是不能谈的，无非要价多少，今夜的谈判亦是如此。

不过以防万一，他做过交火的预案，命人收集过开天教主的

资料。

他详细研究过作战录像，对方的战术能力非常多样，涉及力场、动能、热能、电流等等，应对场景广泛。

——唯一的弱点，就是义体需要蓄力，做不到瞬发！

既然如此，己方战术不言而喻。

以高速攻势轰炸到对方喘不过气！

霎时间，在场所有人再度动了起来，浑浊尘雾一瞬间撕碎，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爆鸣。

城市巷战被无数人恐惧的原因，就在于错综复杂的建筑环境。

窗户、通风管道、厨房门后、走廊拐角......任何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都可能射出子弹，夺去人的性命。士兵置身其中，犹如行走在没有尽头和出口的迷宫，精神极度紧绷。

但对正在交战的五个人，这条铁律不再是铁律，钢筋水泥对他们并不比薯片坚硬多少，任何障碍物的下一秒，统统粉碎爆裂。

其中尤以安德莉亚的动静最为暴力，这个流着安特人血统的女人，靠着义体给自己武装成了势不可挡的推土机。

厚厚的承重墙被她一撞就碎，无数水泥碎块爆射，不亚于流弹溅射，能给自然人打出血窟窿。

可落到安德莉亚身上，竟不能使她眼皮眨一下，皮下甲壳挡下了每一颗石块。

同样是高大威猛的义体人，“保镖”的义体配置与安德莉亚存在差异。

后者是纯粹的正面强攻型，专注近程作战，而保镖是中短程专精，他以标准的战术动作端着一把重型高斯步枪，提供密集火力掩护。

战斗盔的镜头亮着黄色光芒，辅助瞄准程式和多功能战术目镜的结合下，保镖每一次射击都像开了自瞄与透视，任凭烟尘肆虐，墙体阻挡，他都能精准命中目标。

闻业体表的“金刚符”浮现出密集涟漪，如同暴雨下的池塘。

论单次杀伤力，那把重型高斯步枪的子弹低于安德鲁的利刃，奈何高斯武器的射速足以用狂风暴雨形容，又占了远程优势，对“金刚符”威胁性远超安德鲁。

滋啪！

有天赋神通【青冥大化】加持，五雷符的雷力得心应手，千变万化，不拘泥于单一的使用方式。

闻业心念一动，上一秒呈潮水般的雷光，这一秒就凝成了五束雷鞭。

攥紧于炼气士的右手，猛然横扫！

不计成本的法力灌输下，五雷符被催发至极限，每一束雷鞭拇指粗细、长逾两丈。

它们威势当真摧枯拉朽，激射来的子弹和碎石一扫而空，在暴烈的雷光中消弭熔化，再之后其势未减——

附近所有房间的窗户骤然亮起，倒映出刺目雷光！

饶是安德莉亚都不愿硬吃这种能级的能量打击，冲势戛然而止，退出雷鞭的横扫范围。

雷光平等摧毁了一切。

十五米内的空间恢复到了装修前的模样，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和家具，连隔断墙都不见了。

十五米内，一览无遗，空空荡荡，铺满了物体严重碳化后的焦黑粉屑。

废墟的中央，闻业身上萦绕的雷力缓缓熄灭。

一击之下，耗尽了这张五雷符的剩余雷力。

闻业的左右手食指飞速绘制着不同符纹，“清和灵光”定心凝神的效果，使青年有了心分二用的能力。

——五雷符！

——金刚符！

俱是七品符箓。

以闻业的符法造诣和炼精化气巅峰的修为，九品符箓一念即成，八品符箓也不过一个呼吸。

唯有七品符箓，需要真正花上些功夫。

这等层次的符箓，才有能力在三星级间的战斗中产生足够影响……

闻业的双手同时炸起火光。

那是填装了高爆弹药的特种爆破弹。

这两枪的源头......无处琢磨，仿佛凭空出现。

——戴永宁。

想在下城区做出一番事业，个人武力不可或缺。戴永宁坐稳三角人力老板位置以来，孜孜不倦地花费大价钱，为自身植入高端义体，实施改造手术，采购战术装备。

双方撕破脸皮的第一时间，戴永宁激活了体表的第三代的“无知者”迷彩皮膜，兼具光学与热力学隐身，融入环境，无影无踪。

他的武器是两柄从超级企业【法罗尔机械】定制的手枪，性能卓越，搭配上各式特种弹药。戴永宁担任正面强攻手差些意思，但侧翼辅助掩护如鱼得水。

砰——砰！

金刚符的护体金光剧烈晃动，闻业绘制符箓的速度，不可避免地下降。

此乃应有之理。

自己这种专精符法的炼气士，有准备的阵地战可以爆发出十二成的战力，比如打上垃圾帮总部的那一战，三张五雷符齐出，彼此勾连激增，一击覆盖上万平方米，同等修为其它哪个道统办得到？

与之相反，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一身实力就只发挥得出八成了。

像剑修之流，则属于随时随地十成，别管什么遭遇战阵地战，从来脑子不带动的，总之遇事不决先出一剑，飞剑代替思考，剑意取代大脑。

有优有劣。

眼下情形，早有预料。

一个人孤身赴宴，迎战四位三

星级的强手，绝对是不折不扣的遭遇战。身为专精符法的炼气士，落入下风是理所当然。

闻业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如果只单纯求一个“稳赢”，他最该做的战术，是隔着几百米，靠着海量法力持续绘制符箓，活生生压死这几人。

呜——

因五记雷鞭的肆虐，空气弥漫着电离后的臭氧气味，未等扩散，一阵强劲的风压席卷过来！

安德莉亚义肢内置的伺服电机组提供巨大动力，当她冲撞起来时，周遭空气都不由窒息，向四面八方狂卷。

与此同时，安德鲁也暴起袭杀，它的义肢呈三段式结构、每一段带有镀了单分子层的利刃，让人不禁联想到冷兵器中的三节棍。

只是它的破坏力要比冷兵器时代可怖不知多少倍。

安德鲁曾经做过实验，他全功率的斩击足以切开三层叠加的特种钢板！

开天教主体表的金光力场，固然稀奇古怪，防御强度可观，闻所未闻，可他照样切得开！

十五米对安德莉亚姐弟这个等级的义体人，算脸贴脸的距离，瞬息可至。

早在安德莉亚刚沉下重心，做出发力冲撞姿势的前一刹，闻业就开始抽身暴退，纵然如此，仍没能完全避开两人袭杀。

来不及了。

紧要关头，闻业绘制金刚符的左手不动，勾勒五雷符的右手则倏然变化，转入更为简单的符纹。

“掌心雷”......不，“惊雷咒”！

轰隆惊雷，凭空炸响！

冲在最前面的安德莉亚闷哼一声，脑子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记！可她早就调低了人造耳蜗的敏感度，难道对方的声波武器不是爆鸣型，而是次声波？！

一发全力催动的惊雷咒轰出，无视阻碍，四人神魂动荡，头晕目眩，严丝合缝的围杀一下子错位，漏了空。

闻业抓住稍纵即逝的破绽，向后一跃，背部撞破窗户，坠入下方的室外泳池。

谈判的地方位于四楼，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一般人掉下来，不死也要重伤。

闻业落入泳池，水花溅起，未来得及喘息片刻，上方传来巨大撞击声！除却始终保持隐身状态的戴永宁，其它三人同样撞穿墙壁，无视十几米的高度，悍然杀来！

不愧是从下城区千万人中杀出来的狠角色，意志力强韧......恢复速度够快！

尚在半空的保镖斜着头，稳稳端着高斯步枪，边缘增强系统极大强化了他的平衡自适应力。即便身处无法接力的半空，他的射击依旧精准至极，泳池水面炸起一连串水花。

好在闻业新一张的金刚符总算绘制完毕，体表摇摇欲坠的金光，立刻重新稳定，恢复如初。

紧随其后，雷光亮起，雷力燎原，整座泳池瞬间沸腾，滚烫的蒸汽轰然暴涨！

这座会所庄园占地百亩，称得上空间广阔，恒温泳池、宴会厅、迎宾大堂、独栋套房、环园景观，应有尽有，其中的任何一丁点体验，都是大部分下城区人想都不敢想的。

此刻，这片耗资巨大的“体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毁灭。

一栋栋建筑缓缓沉陷，坍塌，脆弱得如同积木搭成。众人的每一波交锋，都摧枯拉朽横推大片墙体。

断壁残垣的废墟之中，闻业犹如瓶子里的蚊虫，任凭左冲右撞，活动空间反而一点点缩减。

安德莉亚几人是多年老对手，对彼此极为熟悉，明明是第一次合作，却有着惊人的默契。

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包括最强的安德莉亚和“保镖”，如果是一对一单挑，闻业都能轻松拿下。可当他们联起手来，近战与远程默契协作，威胁性几何倍增加后，被压制的就变成了闻业。

一群穿着草裙，挥舞石矛的原始人，可以合伙狩猎远强于自己的猛犸象。何况他们还不是原始人，而是同样有着三星级战力的顶级义体改造者！

这样一支队伍，再搭配一位老资历的黑客，拿去打超级企业间的代理人战争都够格了！

纵连五雷符的暴烈雷光，也轰不开愈发收紧的围杀。

然而闻业的心湖，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拧身避开一发白磷燃烧弹，背后的大堂废墟“滋啪”一下，带有剧毒的白磷火焰迅速蔓延。戴永宁的特种弹药层出不穷。

这一拧身还没结束，安德鲁的利刃突破音障，刹那爆鸣，险些一刀切开金光。

下一秒，安德莉亚的重拳又来了，液压传动轴和碳素肌肉束拧合，破坏力之恐怖，她平日是拿装满沙土的重型卡车当沙袋！

密不透风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闻业的招架逐渐显现勉力之势，引气成符的速度快要跟不上了。

炼气士不悲不喜，不急不恼，理论上只有凝聚“元神”方能实现出窍，偏偏当下，他的神魂仿佛离开了肉体，高悬半空，俯瞰着战局。

心如明镜，倒映自我。

某些人在面对生死危机时，非但不会慌乱惶恐，反而神智运转之清晰，凌驾平素任何一刻。

这便是闻业的打算......他不惜主动踏足险境，置生死于度外的缘由！

在大动中寻求大静。

——借此凝聚“元神”，突破至炼气化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