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大暴动：转折时

信息差的确是斗法的重要一环。

闻业深有感触。

他这种没有精擅特定法术，选择符法的炼气士，更是很依赖“信息差”，如果有对手的充分情报，他就能准备针对性的符箓，实现术业有专攻。

反之容易货不对板，落入劣势。

落到当下亦是如此。

拱卫总控制室的公司安保有两百余人，抢占高处与依托掩体工事，执行战术分布，牢牢控制住了数万平方米的区域。

面对层出不穷的地雷带、自律机枪哨塔和交叉火力网，除非攻方存在巨大优势，否则每推进十米都需付出血的代价。

倘若他们事先了解“元神”的性质，做出针对性布置，那么就算是闻业都需顾忌一二，没办法......

轻易横推。

闻业收回手，没再去看接下来的景象。

五雷符与惊雷咒的协作，一个作用肉体，一个作用神魂，重重撕裂了公司安保的阵地。工人们趁势长驱而入，开始收尾，清扫剩余抵抗力量。

有经验的枪械选手都明白，高打低有巨大优势......闻业目前就处于高打低的状态。

信息差带来的高打低。

“炼气士”这套超凡体系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是认知之外的事物，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防范意识。也许今天之后，各大公司会将“反元神对策”提上公司安全部门的日程，开发针对性战术方案。

但在那个未来到来之前——

今天的自己，就是能为非作歹！

“法力......剩余八成到九成。”闻业评估状态：“元神状态尚可，暂时不存在疲惫。”

“教主！”

串联起工人暴动的领头者之一，安博尔快步跑来，他的一条手臂不翼而飞，断口滴滴答答着冷却液和人造血浆。

因为肾上腺素的作用，他的脸色呈现不正常的红晕。

“第二十二层基本搞定了！海拉尔他们已经进总控制室了，已经在尝试接管！”他语速极快：“您记得我吗？我——”

“我说过，我记得你们每个人。”闻业点头：“安博尔·萨拉，你第一次参加集会是六十八天前，那天你穿的是一件天蓝色的格子衫，我说的对吗？”

安博尔愣了愣，惊喜道：“您真记得啊！”

闻业微微一笑，笑而不语。

安博尔知道轻重缓急，收拾好情绪，赶紧问道：“教主！要不要分一批人去接应下面的兄......”

“不。”闻业直接否决：“下面的人比你们多，突破大电梯不成问题，别忘了这只是第一步。”

闻业环视众人，肃声道。

“去通知这里的教徒，尽快疏散无关人群，构建好防线，法罗尔机械的支援随时会来——我们必须控制住第二十二层，撑到大部队赶来！”

起义分成三个阶段，拿下大电梯是第一阶段。

剩下两个阶段，依次是控制大电梯和以其为跳板，向着钢神市的法罗尔机械总部发动攻势。

单独拿下大电梯的意义不大，如果不能闪电战扩大战果，那么开天教很有可能被活生生困死。

【法罗尔机械】只需封锁住大电梯，掐断一切物资输入，熬上一段时间，下城区自己就会崩溃——千万人的物资消耗，每一天都是非常恐怖的数字。

闻业突然抬眸。

炼气士的听觉远超常人，沉沉的引擎轰鸣自远方滚来，如同汹涌的洪水，大地微微颤动。

法罗尔机械......来了。

如果有人拉高视野，俯瞰着大电梯，会见到宛如电影中的一幕——

一辆辆烙印着法罗尔机械logo的装甲车高速驶来，猛然一个飘移停下。全副武装的公司安保跳下车，在略显嘈杂的吼叫之中，迅速集结队形。

以大电梯与附属码头为中心，四通八达、车水马龙的交通公路，正被一一接管。运输货物的货车、路过的轿车、乃至街头酷哥的摩托，全都被粗暴勒令止步，上面的驾驶员与乘客立刻滚蛋。

不止是地面，天空同样纳入掌控。

巨大的灯束自天空射下，灯束的源头，十余座紧急调来的武装穿梭机围绕着大电梯缓缓盘旋，只需一个指令，它们就能倾泻火力。

可惜暂时于事无补。

大电梯矗立于地表的部分，像一根宽厚的螺帽，一整座半径超过三百米、由钢筋水泥和合金浇筑的宏伟建筑，表面布满轨道槽，泛着青黑色的金属冷光。

作为巨型结构和重要交通枢纽，它在设计之初就考虑过抗轰炸、抗打击能力，防护等级极高。哪怕本质上不是军事建筑，可真到战时，它只需稍加改造就能变成军事堡垒。

——横在公司部队前的军事堡垒！

武装穿梭机的机载火力能打断普通楼房，但对上大电梯，纯纯是蚊子挠痒，撑死击碎几块外层墙皮。

这种级别的建筑，想攻克的最佳办法是从内部突破......就像下城区人的大暴动那样。

“报告！外包安保现已集结完毕！”一位戴着战术头盔的人来到指挥官面前，行礼：“正式合同工还在陆续赶来。”

“哼，陆续赶来？我看是有意拖延。”这位负责现场的指挥官拍了拍植入装甲板的胸膛，嗤笑道：“我看是生怕冲在最前面受损太多，超出了公司的报销额度。”

他嗤笑完也懒得计较，直截了当：“点十个人，拉只小队送进去试试水。”

死了就死了，反正是群外包，说白了，外包不就是用来干这个的吗？

紧接着，指挥官登陆一个加密频道：“战争机器还有多久到？”

【法罗尔机械】主要涉及工程机械、基础建设、重工业、复合军工领域，它的重装机械化部队闻名全世界。那些高度超过十米的多足式移动堡垒，火炮口径大得夸张，是不折不扣的战争兵器。

想从外部攻陷大电梯，必须得有它们的支援，否则光靠单兵武器，弹药库存打光都动摇不了大电梯。

一秒不到，频道那头传来回答。

“理论上在调动......实际上嘛，哼哼。”频道那头的人貌似耸了耸肩：“友情提示，听说上头吵得厉害。”

指挥官啧了一声。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哪能还不明白？

下城区的暴动出乎预料，来得前所未有凶猛，甚至一举攻占了大电梯。这要是对外曝光出去，法罗尔机械在市场的公信力会遭到严重打击——一家公司连自己总部所在的城市都控制不住，莫非还能指望它做更多吗？

消息压肯定是压不住的。

指挥官眼皮一抖，公司安保部队拉出的警戒线外围，自媒体、独立记者、知名媒体的媒体人、户外主播蜂拥而至，个个兴奋难耐，摩拳擦掌，犹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哪怕不算他们，目前随便找一个大点的直播平台，首页铁定有打着“暴动第一视角”的直播间。人人开直播，开天教的教徒在直播，公司的安保部队也在偷偷直播，时不时还能见到双方匹配到一块，线上线下打两次PK。

所以当下的矛盾点是尽可能止损。

如果采用常规武装力量，公关部门姑且还能用“一场平平无奇的暴乱”来解释，但要是堂而皇之出动了战争机器，那意义可就截然不同，那是宣告进入战争状态。

饶是此刻还没出动，【法罗尔机械】的股票就已经开始跌了！

“一帮杂种......”

指挥官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谁。

“十位外包工在突入大电梯一分钟后彻底失联。”一位公司派来的特派员，汇报最新消息。

特派员犹豫了几秒，小心翼翼道：“上司的意思是，让我们尝试特种行动......”

指挥官冷笑：“可以啊，喊财务那边给我批经费的手大方点，我去网上点三十个一流高手，打包一块，保管拿下大电梯。”

特派员尴尬笑笑。

他装作没听见，提出新的建议：“如果采取电子战？”

“你以为我没叫网络安全部试过？”指挥官面无表情：“开天教在暗网雇佣了黑客，呵，那帮反公司主义者愿意倒贴钱给我们使绊子。”

指挥官的瞳孔

亮了亮，一段包含视频、图片和分析的文件，传输给手下。

“往总裁们的办公桌上送。”指挥官的食指敲了敲眉心：“这场暴动的组织者，【开天教主】，从目前展现出来的战斗力评估，我单方面认为他已达到‘战略级兵器’的水准线。”

“在野的战略级兵器？！”特派员悚然：“您确定？这个判断——”

他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置于大脑的信息处理器，使他以五倍于常人的效率消化完文件。

穿透实体、高速飞行、无视物理伤害、高压电流释放能力、声波武器......

他迅速在心中完成估算，没有错，不会错的，这样的表现力，“开天教主”的确超出了一流高手的范围。

可这怎么可能呢？

即便是异常如“霸主”托拜厄斯，他也是得到【法罗尔机械】全力提供义体支持后，方才登上“战略级兵器”的层次！若是没有一套定制化顶级义体的帮助，纵然他那等怪物，也办不到对抗成建制的现代化部队！

指挥官冷冷道：“别忘了开天教主不是孤身一人，他还有那么多狂热教徒。他掌握了某种特殊的生物改造技术，麾下教徒的生理机能均得到大小不一的提升。”

“常规武力没办法打了，除非公司愿意填几万人进去。”

他一字一顿。

“我的方案是，出动战争机器，地面部队配合推进，再把‘毡锤’和‘萨托’小队调过来。”

最好是再加上“泰坦”小队......可惜这支特勤小队目前在旋星州执行秘密任务，不可能返回钢神市。

指挥官思考着战术，忽然听到对方说。

“毡锤小队......可能出动不了了。”

“什么意思？”指挥官不悦地皱眉：“大电梯摆在这，空中力量没有应用场景，我只能依靠地面部队！”

“三个小时前，辛西娅·沃尔特女士私自调动了‘毡锤’小队潜入下城区，执行某项特......”

“好够了不用说了！”指挥官瞬间打断，瞪了他一眼：“我什么都没听见。”

能在超级企业活跃多年不倒，他有丰富的公司斗争经验，几乎是听见对方话语的瞬间，他就隐约猜出了真相。

特派员默契地转移话题：“情报部门紧急做了一份人格画像分析，开天教主对教徒抱有较强烈的庇护心态，我们可以从这点入手。”

“他本人拥有高机动能力，如果放任打游击，这不是你我能承担的责任。”特派员娓娓道来：“以开天教的教徒做筹码，限制住他的活动范围，确保他无法脱离我方控制。”

“前提是先攻进大电梯。”指挥官说。

去你妈的......

他真是不爽到了极点，都到这种时候了，自己照样束手束脚，那帮贪得无厌的公司高层既要又要，一丁点微末的利益都舍不得放手。

想到这，他有些怀念起曾经镇压过的反公司义军，那些人倒是很乐意拼尽全力去做一件事。

要是换他上台，哪用得着思考这么多弯弯绕绕，直接抽调一千人自杀式突袭大电梯，再令其中几人携带便携式战术核弹，找准时机自爆，炸都炸死开天教的教徒们。

假如能调动的资源足够多，他乐意通过海量定向工程爆破，破坏大电梯的结构，间接让钢铁穹顶产生坍塌。

连锁反应之下，不亚于下城区爆发一场陨石地震，定能彻底摧毁开天教的有生力量和后勤体系。要是还能顶住，那就往下城区灌输毒气，一环扣一环，总有击溃反抗的一环。

军人的天职是打赢战争，也只需要打赢战争。

胜利的方式是如此之多，奈何总有人不愿意。

特派员突然喝道：“紧急会议结束了！何拉尔总裁要求五分钟后组织进攻！不允许任何理由拖延！”

这句话的杀伤力过大，以至于指挥官竟没第一时间注意到，特派员的声音有些许怪异。

“我他妈......”

指挥官骂骂咧咧。

特派员颤声道。

“托拜厄斯出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