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幽蓝之隙

洛九歌借了纸笔，将衣服内侧还能辨认的字迹重新抄了一遍。

有几处已经蹭得模糊，她不敢凭印象乱补，便留了空，连旁边残存的笔画也一并描下来。

等墨迹干了，她才把纸折好收起，将衣服留给老人，又指了一遍需要避开的地方。

出了门，冷风迎面吹来。

她站在石阶下，朝西边望了望。

层层山脊被积雪盖住，看不见更远的地方。悬在半空的冰，冰里封着的铜环，老人说起这些时倒不像编的，可具体在哪，他又实在讲不清。

真凭这点消息进山，恐怕还没找到地方，她就先迷路了。

还是得问问伊妲。

洛九歌抱好卡卡，沿着石阶往上走。到了上面，她又向路边的人问了一句，才找到伊妲住的屋子。

木门虚掩着。

她敲了两下，里面没有回应，倒是不断传来细细的摩擦声。

洛九歌又叫了一声，那声音才停下来。

“进来。”

伊妲坐在窗下，膝上铺着一块旧布，手里正捏着昨天捡回来的金属扣。

断口已经磨平了一些。

她脚边摆着一条拆开的皮带，几根小钉子排在布上，旁边还有一只装零件的小盒。

看见洛九歌，伊妲把扣子举起来，迎着光转了转。

“就差一点了，换上还能用。”

洛九歌想起她昨天捡东西时，连用途都没想好。才过了一夜，就已经给它找到了地方。

她走进屋，顺手带上门。

屋子比客屋大些，床和炉子附近收拾得干净，桌子与木架却放得满满当当。

打了孔的兽牙，半枚铜钱，几块颜色古怪的石头，还有断箭头和缺了一角的骨片。

窗边吊着一只小木鸟，翅膀少了一边。下面放着几片削薄的木头，边缘画了线，似乎是准备给它补上的。

这些东西都擦得挺干净。容易滚落的小物件，专门用浅木盘装着，几根长短不一的铜杆也按顺序排在桌角。

洛九歌看了一圈，总算明白伊妲腰上那些皮袋为什么那么鼓。

卡卡倒像找到了好地方，刚被放下，就蹲到一辆木头小车前，伸手拨弄剩下的轮子。

伊妲看了一眼，将旁边装针的小匣子挪远，随后拢起膝上的旧布，给洛九歌腾了个坐的地方。

桌角放着一只细长的玻璃瓶。

洛九歌坐下时多看了一眼，伊妲便拿了起来，拔开塞子递给她。

“你知道这个原来装的是什么吗？”

瓶口缠着褪色的细绳，里面早就空了，只残留着一点很淡的甜香。

洛九歌闻了闻，摇头。

伊妲有些失望，接回来时自己又闻了一次。

“小时候跟商队换的。他说是南边的香料，我问他怎么用，他急着走，没说清楚。”

她把瓶子塞好，放回木架，瓶口仍旧朝外，伸手就能拿到。

洛九歌看着它，又看向旁边几件做工明显不同的小东西。

难怪伊妲能攒出那么多

问题。

商队带来的旧东西留在这里，带东西来的人却已经走了。一个空瓶子，她也不知道琢磨了多久。

伊妲把磨好的扣子放到皮带上比划了两下，终于想起问她的来意。

洛九歌收回视线，将老人描述的地方说了一遍。

起初，伊妲还低头摆弄皮带。听到那些冰悬在半空，底下没有任何东西支撑，她手里的动作停了。

“浮冰？”

洛九歌点头，又说起冰里封着某种东西。

伊妲皱起眉，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将扣子放下，起身走到墙边，蹲下拉开木架最底下的一只箱子。

里面除了几张卷起的旧皮纸，还有几本厚薄不一的书。

她一本本搬出来，翻开看看，再放到旁边。洛九歌等了一会儿，见她连箱底都摸过了，才忍不住问：

“你在找什么？”

“有一本写过这个，我以前看见过。”

伊妲说着，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转身去床头。

那本书就压在一块平整的石片下面。

她拿起来抖了抖，书页边缘落下些灰，随后抱回桌前，慢慢往后翻。

洛九歌挪开桌上的小木盘，给她留出地方。

书很旧，封皮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有几页用细线重新缝过。伊妲翻动时也小心了许多，碰到粘连的地方，便用指腹一点点捻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停下来，将书转向洛九歌。

“这里。”

泛黄的纸页上，简单画着一块冰。

几道歪斜的线勾出棱角，底下另画了一条地面，两者之间特意留着空隙。

洛九歌凑近看了看。

画得实在粗糙，但确实像一块悬着的冰。

“这是哪？”

“书上叫幽蓝之隙。”

伊妲指了指旁边的一行小字。

“我也没去过，只听长辈提过。说在西边山里，有个很古老的族群曾经住在那里。”

洛九歌往下看。

配图旁边写着几段文字，通用语的字形有些旧，但她还能勉强读懂。伊妲的手指停在其中一段，指甲边还沾着磨金属扣留下的灰。

“你看这里。说他们诞生于独一无二的雪花，由千年寒冰孕育而生。”

洛九歌将那两句话又读了一遍。

她原本以为伊妲找出来的会是地图，或者哪位旅人留下的路程记录，没想到上面写的是这种来历。

“真有人见过他们？”

“书上没说。”

伊妲摇头，往后翻了一页，又翻回来。

关于那个族群的记载就这么一点。只说他们古老，很少与外界往来，真正见过他们的人极少。再往后，已经是另一处地方的传闻。

洛九歌看向那张简单的图。连样貌都没画，只有一块冰。

这究竟是有人亲眼见过以后留下的记录，还是辗转听来的故事，已经无从分辨。老人倒是去过类似的地方，可他只看见了浮冰和刻字。

两边

都能对上一些，又都缺着最重要的部分。

伊妲还在低头看那段记载，过了一会儿，抬起眼问她：

“你怎么突然打听这个？”

洛九歌取出折好的纸，铺在桌面上。

纸上的字与书里完全不同，线条弯曲，有些还互相连在一起。伊妲俯下身看了片刻，伸手将旁边的金属扣移开，免得压到未干透的墨迹。

洛九歌便把抄字的事告诉她。

她没提壁画上的影子，只说自己在矿洞里见过一段看不懂的语句，今天补衣服时才重新想起来。老人见过类似的字，这才引出了那片浮冰。

伊妲听到矿洞壁画，明显又来了兴趣。

她想问画了什么，目光却先落在纸上几处空白。

“这些没抄全？”

“蹭掉了，只剩一点。”

洛九歌用手指圈出其中一处，没有碰到字迹。

“我也不知道少的是一笔，还是整个字，不敢乱添。”

伊妲点点头，拿过古籍，与那张纸并排放着看了半天。

可书上除了那幅冰块的画，根本没有类似的文字。

她最终坐直身子，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个我认不出来。”

洛九歌倒没太失望。

能知道幽蓝之隙这个名字，已经比她出门时多了不少线索。至于那个族群是否还在那里，认不认得这些古字，都得继续调查。

玩过游戏的洛九歌有些兴奋，总感觉这背后隐藏着什么丰厚的大奖。

她将纸重新折好，见伊妲仍盯着古籍，便问这本书是从哪来的。

“家里原来就有。我阿大说放着没用，我拿过来看的。”

伊妲抚平卷起的书角，想了想，又补充道：

“他应该听过幽蓝之隙。你想知道在哪，我可以带你去问。”

洛九歌看了一眼她还没装好的皮带。

伊妲已经起身，将钉子倒进小盒，扣紧盖子。

“这个回来再弄。”

她收拾得很快，唯独那本古籍没有放回去，而是找了块干净的布包好，抱在怀里。

卡卡还蹲在木车前拨轮子。

伊妲弯腰试着推了一下，车子歪歪扭扭滑出去半尺，小家伙立刻追了上去。

她看得笑起来，索性把小车交给洛九歌，让卡卡拿着玩，只叮嘱别啃坏了。

两人出门后，洛九歌往旁边让了让，等伊妲关好门。

古籍就抱在她胸前，外面包的布角被仔细掖进了缝里。

洛九歌看着她，忽然有些担心。

“你不会也想去吧？”

伊妲脚步一顿。

她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才说道：

“我也只是好奇，想先问清楚。”

洛九歌看她那副样子，实在觉得这句话不太可靠。

不过她自己也一样。

那幅粗糙的浮冰图还在脑中，矿洞里的字有了可以查证的地方。眼下不管想得再多，问清楚幽蓝之隙的位置也算是主要任务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