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领袖与敌人

胖子爱不释手地抱着咏星赐下的权杖，转头看向后座，诧异道：

“醒了？姬老五总算找到那腐蚀之种的踪迹了，预计天亮前能追上。”

顾见诚嗯了一声，慢慢坐了起来，一反常态地沉默着。

他靠在车窗边，黑夜下的荒野一片漆黑，星光也显得极为渺茫。

他略微整理了下当前的处境。

一是帝都的姬师与还在回返路上的希斯所面临的麻烦。

二则是找到少女失落的名字，促成命运新的分支衍生，真正修改历史，让失落在四千年前的古国重现当世。

而三……

是他刚刚承接下的承诺。

他会在有朝一日真正杀死沉沦在第三深度线的第七使徒【腐蚀】，彻底结束这座古国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我们的敌人，到底是谁？”

车内的顾见诚忽然发问。

理清了当下的处境，却反而让他有所困惑。

他突然发觉自己所面临的敌人似乎有很多。

这个问题让原本就安静的车厢内更加寂静。

胖子愣了会，转头道：“怎么了？”

“没，就单纯问问，胖子，你说我们的敌人到底是谁？”

胖子摸了摸鼻子，纳闷道：“不是姬老五他叔定北王吗？还有圣事部的裁决所，哦，你要说幕后源头，那基本就是王室和【亵渎教会】了。”

姬友成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眼顾见诚，突然补充道：

“胖子口中的我们，仅限于我们三个，如果将它扩大到整个帝国，乃至全部此岸的生灵，那么我们共同的敌人，自然是彼岸的生灵。”

“他们想要我们死，因为只有我们死了，才能‘喂饱’寂灭潮。”

“时至今日，前线的战火没有停过，每隔数百年，定期的天路大征兵就会在整个混沌海召开，由无数战士前仆后继开凿的天路距离彼岸已经不远了。”

“而一直镇守在最前线的，正是【四支柱】中的【万军之主】。”

胖子诧异道：“你说这么远干嘛？怎么一下上升

到全世界了？要我说，彼岸什么的离我们太远了，天路什么的也轮不到我们，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干掉裁决所，搞翻定北王！”

姬友成平静道：“等这次帝国内部动荡平息后，我想去前线。”

胖子豁然转头，连顾见诚也不禁投去视线，看向说出骇人听闻的姬老五。

“你疯了？”胖子失声道。

“没疯，人还算正常。”姬老五笑道，“这么惊讶做什么，当年姬师刚刚及冠，便选择去了前线，也就是我们现在这个年龄。”

胖子喉咙堵着，那句你凭什么和姬师比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当年谁又觉得，姬狂澜真的能回来呢？

顾见诚沉默着。

耳边属于少女的声音清澈而轻微。

他先前的问题，本就不只是单问胖子和姬老五的。

“……彼岸四神，是我们最主要的敌人，祂们是无数寂灭潮最主要的推动者，也是幕后最大的受益者……”

“当年帝国之所以落入深度世界线，就是因为被四神中的【天魔】设计偷袭……”

“使徒也是四神的杰作，每一个使徒，都至少代表着一座文明古国的毁灭。”

“【亵渎教会】……是第一使徒【亵渎】的下属组织吗？”

“我们最终的敌人从来没有变过，但拦在我们路上的敌人，却一直在变，这个世界从来不缺少叛徒。”

“天路是我们掀翻棋局的最大希望所在，一直由司掌战争的【万军】亲自坐镇。那是数千年来无数战士共同开凿的反攻道路……”

天路吗？

顾见诚喃喃着。

他对前线天路没什么好印象，因为前线的存在，他到现在也就见过老爹一次，至于妈妈……听说在已经死在了前线。

那就是个吞没了无数生命的绞肉机，历年选择应征而去的，几乎没几个能完好无损归来的。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前线存在的意义，是如此的重要，于后方的万灵而言，是不可或缺的那份关键。

不久前，涌入脑海中的支离破碎的画面，几乎将一整座

文明古国在瞬间崩坏毁灭的惨烈与悲壮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那些机械生灵没有反抗的余地，也没有拒绝命运的力量，所余下的，只有在哀嚎中迎接神明为它们谱写的命运史书。

一国如此，天下又是如何？

也正是这一幕，让顾见诚真正深刻地意识到，为何这世间会有这么多人前仆后继地主动成为群星的锚。

胖子曾经阐述的群星不朽功绩，直到这一刻，才在他的脑海中渐渐变得丰满起来。

神灵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以一己之私欲加诸万灵之身的神灵。

神灵也不可敬，可敬的是愿意为众生低头，愿意支撑这座世界的神灵。

总有一些人，或者神，值得所有人尊敬。

顾见诚侧头望向窗外，耳边除了少女的低声外，还有姬老五对未来的规划。

他说要去天路前线，重走姬师的路，以功绩换取群星的眷属，顺便看看那条巍峨天路已经开辟到什么地方了……

她说帝国已经不能再继续沉沦了，她要回去继承王位，率领子民寻找归途……

他说自己听说过一则传闻，姬师当年从前线退回帝国，不是因为怯了战，而是为了打造一支精锐兵团重新杀回去，说不定他们日后还有相见之日……

她说帝国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太阳了，他们早就在跌入深度世界线时就失去了太阳，所以她偷偷向大渊祷告，希望自己能成为帝国子民眼中最后的太阳……

……

顾见诚第一次发现，原来少女和姬老五都这么能絮叨。

又不是快嗝屁了，整什么回光返照？

他问了两人一个问题。

“我弄清了我们的敌人，可谁来告诉我，在这场浩大而漫长的战争中，我们的领袖又是谁？”

他们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

“当然是【四支柱】！”

很好。

三打五，这天下完了。

顾见诚慢慢攥紧了拳头。

不愧是背负一切地狱与深渊的冠位。

竟是沉重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