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家人

今夜，砂隐村下起了雨。

这个在其他地方很是常见的景象，对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是极为难得的。

泥土的路面本就泥泞，加上这段时间奔流的商队昼夜行使，雨水让这破烂的路面成了一个个‘陷阱’。

外地人见到都皱着眉头躲避，而本地的孩子却蹲在地上，好奇的玩着湿淋淋的泥巴。

“真是糟糕的天气啊~”

千代和海老藏坐在庭院的走廊，看着雨水打在原本平静的池面。

她干枯的手掌捧着一杯热茶，古朴的茶杯盛着淡绿的茶汤，氤氲的雾气在这阴沉的天气显得尤为明显。

“姐姐，部族的人都对长老会的决定不满。”

“你怎么想？”

海老藏没有立刻作答，而是沉默片刻，方才开口：“受处罚我没有异议，不过处罚幸太郎一人足矣。部族为了村子付出这么多，却因为一人受罚...”

后面的话海老藏没有继续说，但千代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样啊...海老藏，你还记得村子的墓地吗？”

海老藏不知姐姐为什么突然提及这无关的话题，但还是尊敬的回答：

“当然记得，那还是我们亲手建造的。当时条件不好，大人们外出打仗，我们这些孩子留守在村子，这是为数不多可以出力的地方了，可惜那时候材料技术什么的都不行，造的和其他村子没法比。”

海老藏抬起头，眼中满是缅怀。

“是啊~那时候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一腔热血。可现在呢，长老们的府邸，最差的也布满电路，昼夜通明，绿草如茵，甚至相互攀比美妾宝石，但为什么没人提及把墓地修缮一下呢？”

“就连那时候仅有的热血与勇武也没有了吧？”

千代抬起头，朝着墓地的方向，无数高耸的房子挡住她的视线，但她好像看到了什么：“我前段时间去那里转了转，一个小小的土包插着一个石头做的粗糙十字架，好多人甚至都没有名字，他们就这么被忘记了啊~”

“姐姐，抱歉，明天我就...”

海老藏话还没说完，千代摆了摆手：“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事实上，我也忘了。我没有资格指责你...你还记得柯恩大哥吗？”

海老藏皱着眉

头，思考了一会才不确定的开口：“是小时候那个很爱笑的大哥哥吗？”

千代点点头：“对啊~如果没有他，我的一条胳膊就被强盗砍掉了，以后也没有机会成为一名医疗忍者。他是第一批进入墓地的勇士，但是我却...我却找不到他在哪了。”

说完她叹了口气：

“我一直觉得自己为砂隐村付出了很多，我让砂隐村变得更好，我鄙视那些尸位素餐的肥猪，鄙视那些依靠部族耀武扬威的家伙。现在想来，千代部族又好在哪呢？”

海老藏好像明白千代接下来要说什么，神情有些纠结。

“弟弟啊~我的亲人现在只有你...嗯...现在只有你在身边，我在乎的也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而已。如果部族变得和那些人一样，那对我而言，与陌生人无异，你明白吗？”

海老藏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我明白，姐姐。”

他知道姐姐和自己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并不会抗拒。

姐姐的家人只有自己，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这时，一位侍者恭敬走到不远处：“千代大人，星野牧求见。”

“不见。”

“是。”

海老藏看着侍者的背影突然开口：“态度恶劣点。”

侍者楞了一下，点头称是。

侍者走后，两人相视一笑。

“姐姐，明天我们去墓地看看吧，我记得柯恩大哥埋在墙边十步左右的位置，就是不知道我这老腿和小时候的步伐还一不一样。”

“没事，你的智力一直没变。”

“...”

————

砰——！

看着被猛烈关闭的大门，星野牧撑着伞，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意外。

他的那些小动作或许能瞒住千代，或许瞒不住，结果都是他可以接受，或者说可以承受的。

“那就不打扰了。”

星野牧朝大门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星野牧和千代闹掰了？你确定吗？”

橙十郎看着面前单膝跪地的暗部，急切地询问道。

“属下只看到了千代拒绝星野牧的登门拜访。”

橙十郎摩挲着下巴，目光中闪烁着思索的神色。

如果按照以往的习惯，他会给这个曾经顶撞自己，让自己下不来台的人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育。

但现在，经过了这么多事，特别是星野牧用那些俘虏换来这么多好处让他意识到，原来人可以这么有用。

那能让人变得有用的人是不是更有用？

换个角度想，如果是没有能力的庸才，怎么会让自己记恨呢？

用千代的刀捅千代，没有比这个更令人愉悦的了。

他突然想到什么，连忙问：“你监视的时候发现别人了吗？”

“由塔的手下也在千代府附近出现。”

“你怎么不早说？！”

“大人，您只让我监视星野牧啊。“

橙十郎怒目而视，指着对方半天说不出话。

现在，他无比坚信自己最需要的就是人才。

“去把星野牧给我叫来。”

见对方推开门的背影，想了想又嘱咐道：“私下去，别让人看见。”

等手下走后，橙十郎坐在位置上，思索接下来应该说什么。

还没想一分钟，只见手下已经跪在门口。

“大人，星野牧带到。”

“这么快？！”

这速度，你用飞雷神请的？

“大人，我出门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站在府邸的门口了。”

“...带他进来。”

不多时，星野牧走了进来。

“橙十郎大人。”

站在门口，星野牧问安后，两人对视，一时间都没有开口。

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见面，气氛有些尴尬，最终还是星野牧先开口：

“大人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橙十郎没有说话，抬手往座位旁递手。

“谢谢。”

星野牧坐下来，打量着房间的装饰。

砂隐村少见的传统日式风格，榻榻米，推拉格栅门，素色为主，就连装饰物也没有多少。

他并不热衷享受，这是星野牧的第一印象。

第二印象就是古板。

屋内所有的物品都按着一定的规律摆放，并且几乎没有什么新物件，就连电器也只有电灯而已。

星野牧感觉这次到访可能需要费一番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