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腐朽轨道

在房间外传来嘈杂的声音之时，久保田莲打了个响指，剩下的四人鱼贯而出，他拆下其他的窃听设备最后一个离开。冲在最前的泉荒波将身上的外套随意脱下扔到一边去，手心出现隐约的莹蓝色菱形痕迹，他暗了暗眼神，锁链伸出将还未落到地上的外套连着卷起，整个扑在袭来的保安的脸上。“这件外套搭配了特殊材质，至少需要三个小时才能全部被异晶化，但是如果随便乱动的话你说不准现在就会完蛋了。”泉荒波在他边上绕了一圈，突然又抬脚闪开不知何时袭来的子弹，锁链飞出的一瞬间将面对着他的黑洞洞的枪口也堵上，“……我们是来自基地的使者与隶属于使者的武装部队，需要肃清这里的邪教势力永生会，请配合我们。”

“开玩笑！什么使者什么永生会，我们根本没有干那种事！”被困在地上又不敢随意动弹的普通人保安怒吼，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只遥控器，“可恶，既然这样的话，那只能——”

“糟糕……！”庄司虹转过身，身形微微顿住，无数蝴蝶涌上来，然而赤红色的警灯却仍旧在下一秒，在整栋大厦内响起，伴随着尖叫般的警报器的声音，门被迅速关上，震耳欲聋的脚步声也难以忽视。她脸色发白，连身边有人在悄悄接近都没有意识到。千钧一发之际，五人组中最后的那位，村上蒲生，掏出腰间的手枪射在那人的脚边，趁其不备又用腰间另一边别着的电击枪猛击他的后颈。

“哈、人更多了，这下可好玩了！”

他嗤笑一声，扳机肆无忌惮地扣动，子弹仿佛要将鼓膜击碎，久保田莲苦笑了一声，冲到最前方一个过肩摔首先将人群最先过来的一批制服，紧接着又往他的胸口上补了两拳。

“不到万不得已禁止袭击，手枪只准作为警示使用！”他抬高一节声音，虽然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却光凭借肉身就能将一部分来人制服。剩下的人意图前进，久保田莲伸手一手揪住一个保安将他们扔出去，后脑勺却不知何时被某个冰冷的东西抵住。

“别轻举妄动哦。我想，就算你们是什么基地来的人，也很惜命对吧？”亮眼的异晶化作一柄短刀出现在他的身后，他不得不顿住动作。手持小刀的女性唇角勾起。

“……啊啊、你们这帮家伙——”

火药炸开的声音响起。

虎岛雄介半压着身子将燧发枪握在手中，那一发子弹毫无疑问嵌入了女性的腰中。她吃痛地捂那处，手中的刀也掉落在地。无数蝴蝶涌入，将持有异晶能力的她给抓住，顷刻间又化作一把尖锐的武士刀，蹭过她的鬓发将她的头发钉在墙壁上。

“唔……。”庄司虹的目光缩了缩，几步向前拔出武士刀，护住久保田莲的身后，“……抱歉，我们，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女子的目光闪了闪，双手握紧小刀。虎岛雄介试图再度冲上前去，却被泉荒波抓住了袖口，猛地一转身面对从另一个方向来的保安。他张了张嘴，想谴责回去，却看到泉荒波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双眸

，顿时突然失去了责备的心情。

“用这个。”泉荒波从自己的作战服的腿环抽出一把手枪，放到虎岛雄介的手心上，“可以让异晶短时间内停止异晶化，至少在收场之前应该是没问题的。”

“……我可没听说过您什么时候有……”

“我找他们要的。毕竟虎岛你的话很难操控枪支以外的东西对吧？要是伤到不是使者的人就很糟糕了。”

“……”虎岛雄介注视着手中看起来与普通的警用手枪别无二致的枪械，“谢谢您，前辈。”

“糟糕……！！”

吉高诗乃舞即使反应够快，往后灵巧地退下几步，还是被匕首刺中了肩膀，从中流淌出的并非绛紫色的异晶，而是……单纯的，血？不祥的预感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然而当她反应过来召唤画笔时，那柄匕首却划过肩膀往她的脖颈袭来。画笔涌出的异晶如同代替她流出的血液般在空中流淌，缠住了那根信徒的身躯——而也正是同时，那个原本被他当作目标的信徒也缓缓起身：“两位，发生了什么？”

“这位我们的兄弟没有随身携带自己的身份卡……外面似乎发生了什么骚动，我因此很在乎。而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个异晶……您是来自永生会的，吉高诗乃舞对吧？”

他的声音并不大，然而在信徒聚集用于平日里工作交流的房间里却无比清晰。不过也好在这里并未聚集多少人，否则将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躲开，诗乃舞小姐！”

嫩绿色的箭矢迅速袭向那个充斥着攻击力和杀气的信徒，正好命中他的后颈。他身体一愣，退后几步，直直倒在地上。从他的脸颊开始，同色的异晶不断地增殖，将他的整张脸都盖住，只能看清一点轮廓。稍显温吞的信徒事到如今才退后两步，发出慌张的叫声试图逃开，却被吉高诗乃舞一记手刀击昏在地上。

“得救了……谢谢您，门德切尔先生。抱歉，刚才用了熟悉的招式。”

“真难办啊……啊啊没有，没有在骂你。只是总觉得这帮信徒一副不怕死的样子，要是真的死了就问不到情报了，就和他一样。”门德切尔懒洋洋地踹一脚地上被完全异晶化的信徒的遗体，“虽然仁见先生给我的话是‘不要在意损失信徒就算杀掉也没关系’，但是果然我还是希望大家可以……”

“之后行动得再谨慎一点吧。这里的监控呢？”

“刚才委托森先生他们了。”门德切尔耸耸肩，把那件还算有用的长袍拽起来披上。

而被称作森先生等人的人正用屏蔽仪将最后一个监控的信号也屏蔽掉，向门德切尔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

“……现在的问题就是身份卡了。啊啊，不知道被你杀了的那个人到底有没有资格进入地下四层了。”

“实在不行的话就把二三层打穿吧。”

两个人就好像在闲聊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寻找着身份卡。被门德切尔所异晶化的那具躯体，他的身份卡

已经完全与袍子融为一体，就算真的拿出来也没有用。而门德切尔借用的那件长袍，里面就连身份卡也没有。他将对方的脸翻过来，笑眯眯地看向手腕的监测表。

“……是普通人啊，糟糕了。”

森——林原森带着其他两个武装人员回到二人身边：“现在怎么办，门德切尔哥？”

“……哥？您俩什么关系啊？”

“嗯，我也很难说……总之，以前的朋友吧？但是森先生他没有使者的体质，最后还是当了单纯的武装人员而又。”门德切尔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你们随身有带微缩型炸药吧？之后，如果找不到身份卡的话，就连着下面两层一起炸掉。”

“没问题吗？”

“……没问题……大概。”

……总比他发现的东西，要更加没问题吧？

门德切尔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浅沼千寻的证词中存在着漏洞，他打从最开始就察觉到了。比如说，浅沼千寻的账号里，关于眼组织被针对的情报并非发送到永生会——或者说，并非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账号，而是很明显的，柴崎仁见的私人账户。虽然其中多少有着“想要被故意发现对吧？”的感觉，然而怎么说他也无法忽视这一点，于是带着这样的问题直接去了柴崎仁见的办公室。可是，在前去办公室的前一分钟，几个保安却在办公室门前等候已久，其意图不言而喻。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离开，却听到有人叫了他一声。

“门德切尔……先生……？您在这里是……”

“解决一些问题罢了。”门德切尔苦笑着摇摇头，“不过看样子做不到啊，副指挥大人他不但不在，反而还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看样子我是被他讨厌了啊，梨奈小姐。”

“不不，不会的啦……柴崎先生他一定是有更多的话想说……或者说，他……嗯，有自己的想法。”山村梨奈红着脸往后退几步，手指不安地互相搅动着，和平日里营业时刻的模样截然不同，不如说这才是她原本的性格，只会展现给自己人，“……从我还在使者训练中心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他的性格一直都让人捉摸不透。”

“是吗。您是他的后辈，和他相处的时间更多一点。但是，果然我还是无法接受啊，明明是副指挥却在做这种事，而且他的意思是，让我包庇下来浅沼的事情了，对吧？”

“浅沼……那是……？”

“……啊啊，不用在意，毕竟您也不用为和您自己无关的东西着急。”门德切尔叹息着摇摇头，“只是啊，我只是觉得，有点可笑罢了。为什么基地也好，这个世界也好，都得依据着腐朽的方式正常转动呢？明明我和吴先生就是因为那些事情，才去当所谓的使者的，但是不论到哪里都无法逃过呢。”。

“……世界运转的法则，毕竟，只有‘是否合适’，而非‘是否正义’，啊。”

山村梨奈轻轻嘀咕着，低下了头，没有人能看清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