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请问您今天要来点沙雕吗？

白花花的脑浆在墙上撒花，意味着一条生命的完结。

天空是如此晴朗，脑浆是如此纯白，岸边感到了一阵神清气爽，不知为何，看到这个美得跟兔儿爷似的沙雕围着樱花树转圈圈，他的脑壳就突突地疼。

岸边的目光从上至下打量着这具尸体，心底涌上来一种不太爽的感觉，尽管来得莫名其妙但他每次都是靠这种感觉躲过了死劫，他顺从自己的直觉，一手持枪，一手抓住尸体的裤子往下一拉——一只白皙的手死死地将他的手抓牢，一抬头，就对上了惊愕万分的目光。

海蓝色的眼眸瞪圆，仿佛整个世界观被辅天盖地的巨浪打碎。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岸边……”降古零抓紧那只手，岸边面不改色，在听到降古零的下一句话后露出一丝惊讶，“我还以为你的挚爱是光熙。”

当年岸边追求光熙的事情，几乎人尽皆知。但光熙很久以前就脱离了公安部，这个所谓的新人恐怕不是普通的新人，果然……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会让普通人惊讶万分吧。

白发青年一边念叨着很麻烦啊，很麻烦，子弹留在脑子里了好痛啊，他从手腕处摸出了一把黑色的小刀，一把捅进太阳穴，搅了搅，脑花怕是已经搅成一坨白花花的豆腐渣，他拔出了刀，伸出了两指，摸寻了一下，夹着一枚子弹出来。

眨眼间，太阳穴愈合了一半，两指伸不进去。降古零再捅开一个口子，向脑浆里伸入手指夹出子弹。

这个过程重复了几次，几颗子弹都躺在乌黑的水泥地上闪闪发亮，还沾着一些白浊。

白发青年甩了甩长发，岸边往后退一步，避免脸被头发打到。留意到那把黑色的小刀一扭曲变型，就成了一个黑色的护腕，套在手腕上毫不起眼。

降古零拍了拍脑袋，感受了一下，确认自己的脑袋和日常一样聪明绝顶，接着对岸边说，“哇！你开玩笑的方式真特别！但是下一次不要朝我的脑袋开枪哦。”

岸边面无表情，两只眼珠黑漆漆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嗯~~~为什么呢~~~?”降古零拖长了调子，歪头用食指不断地点着自己的太阳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导演说过，我的大脑被破坏的次数越多，丧失的记忆也会越多。丧失的记忆越多，会变得越危险。”

“哦。”

岸边将手枪收了回去，也不知道他是放在皮大衣里面哪个角落里，看似皮大衣，其实是个军火移动库吧！降古零内心吐槽了一句。

最最令人惊奇的是，岸边哦了一声后，一副我只是友好地和你打了一声招呼的态度，若无其事地走了。

降古零左看看右看看，没有什么事做就跟了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着，仿佛是相处平淡的同事。因为两人与众不同的外表，一个人是白发及腰的美男子，一个是嘴角有线的怪男人，总会有一些好奇人士多看两眼。

行走在樱花的季节下，就连街道上穿着破烂洞衣服乞讨的老乞丐脸上的忧愁都是美丽的，降古零忍不住跳起了极乐净土。

抬手转臂，扭腰，摆腿，甩臀，双手蝴蝶交叉，降古零一边听着脑海中奏响的音乐，还好还好，还好他没有忘记怎么跳极乐净土，他将岸边当作一个移动的台柱子，围着岸边跳起了蹦跶蹦跶的极乐净土。

这画面实在是……感人肺腑，很快就有人拿起手机拍视频了。

岸边的手摸进了皮大衣，在里面搜索什么，一会摸这儿，一会摸那儿，似乎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终于他的手颤颤巍巍摸出了一个小酒瓶，喝了一口酒后，大脑微醺像泡在棉花里，全身都浸润在暖呼呼的温泉里，正要闭上眼睛享受时，看到了一只闪着柔滑细腻的光芒的白色海豚围着他跳来跳去，还时不时抛给他一个媚眼。

岸边狠狠地灌了一口酒，脑子被苦涩尖锐的酒精叫醒，睁眼一看，光天化日之下，一个白毛骚娘被几个女学生包围，看她们一脸追星的兴奋小样，就差递出一支笔让人在内裤上签个名。

“哇！你好帅！好美！那个大叔是你的情人吗？”

“不是啦，他刚

跟人打架，发现自己打不过，我就跳支舞给他助助兴。”

“哇哦~你好贴心，你有推特吗？可以加我吗？”

“我没有推特耶！但是我有手机，还是今天刚拿到的……”

降古零拿出玛奇玛给他的工作专用手机，虽然他怀疑上面装了窃听器，也许还有定位器，但不妨碍他下载推特，顺手注册一个推特名，并加了几个小可爱的号。

“哇！你的推特名字好帅，真有个性！”

追星一族恋恋不舍地和降古零告别后，岸边已经靠着街边的栏杆喝了一小半瓶的酒，他仰望天空的眼睛还是黑漆漆的，只是整个人怎么看怎么萧条，好像美国金融崩溃看着股市崩盘不可置信的老股民想找个楼来跳一跳那样。

降古零应付掉围住他的男男女女，一蹦一跳到岸边眼前，乐呵呵地问，“岸边，要不要加一下推特。”

“不要。”岸边反射性回了一句，拿住酒瓶的手稳住后，他用一种深沉的口气问：“那会有什么危险？”

“啊？”

“丧失了记忆后，会变得危险，你说的。是什么样的危险？”

“嗯~~~~~”降古零嗯了好长一声，但看在岸边态度认真表情严肃的份上，他决定好好讲一下导演的理论，“人的记忆是由什么决定的？”

还未等岸边回答，降古零说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人的记忆是由触感组成的。快乐有快乐的触感，痛苦有痛苦的触感。快乐的触感是在心上轻轻按了一下，很浅。痛苦的触感是在心上戳一个洞，狠狠地捅下去。所以快乐的记忆忘得最快，痛苦的记忆忘得最慢。一旦失去记忆，最先失去的是快乐的记忆……”

一个化着红色大笑脸的小丑，牵着五颜六色的气球从岸边和降古零的眼前一蹦一跳而过，突然回过头，给两个人一人一个气球，扯出一个夸张的大笑后一蹦一跳地走了。

长篇一顿论后，岸边明白了那个叫“导演”的人说的话。

简单来说，这个叫降古零的家伙，大脑不太正常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