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琴房

好吧她说谎了，其实她都记得，记得那晚的月亮，记得那晚的对话。

“你知道焦虑和抑郁的区别吗，焦虑是对未来的担忧，抑郁是对过去的悔恨”篱笆瘫坐在二楼琴房木地板上红着眼睛听见自己在旁观者角度，声音冷静诉说“我没有信心”

蒋辞为知道焦虑情绪是绕在他们间的命题，心疼地想上前抱住她。

篱笆制止了他的动作，声音哽咽“去把灯关上好吗”她不想被看见眼泪

踏在木板上的脚步声由近及远，由远及近。篱笆呆看光明中他远去的背影，黑暗中他向自己走来。日式竹帘卷起至顶端的窗户，窗外的月光照在石头上，普通的山石泛着玉石的光泽带着朦胧的美感。

蒋辞为在篱笆面前提了下裤腿本来想单膝蹲下，后面放弃了，选了个肆意的坐姿。“不可以抱怨没有信心”语气认真不容置喙。月亮被云层遮挡，缝隙透过稀薄的月光。

篱笆看向蒋辞为疑惑这不太像善解人意的他会说出强加的话，眼泪一下止住了。出神于他脸部的轮廓，皮相与骨相俱佳其实用在这张脸上不太准确，他在这句形容的基础上骨相更胜一筹。

蒋辞为将篱笆当作情绪脆弱的人在对话，而不是焦虑症患者。周末她在西区街头漫无目的步行，他就在她的身后，在不远的转角处看着她，音乐剧剧院后她入场悄悄看她在座位上垂头瞌睡。晚上再目送她回家。有时候他们其实就间隔了几个行人，她走路容易走神的习惯导致一直没发现他在跟随。基于保护她的私密空间和独处的时刻他最终没有上前，选择给她时间当晚就离开了，但是她要区分独处不是因为想要逃离，不然多多少少对他不公平，会让他觉得她不够重视或者她不爱他。

“我一直在”蒋辞为伸手去拉她的手重复了一遍“未来是个伪命题，我们一直过好当下好吗”篱笆张嘴不等她出声蒋辞为接着说“差点忘记告诉你我是个多自私的人了，直至死亡，你也别想从我身边离开”所以未来也没有那么重要。

蒋辞为以前将性格的恶劣完美的隐藏用绅士的品格包装好将爱意呈现在篱笆的面前，现在他亲手将这份包装撕开露出明晃晃的占有欲。

篱笆被蒋辞为紧抱着，融入骨血般紧抱，勒到身体发麻，禁锢于方寸间，诧异于自己闯祸了。

人总是在试图欺骗自己，但是欺骗不了。‘篱笆要怪只能怪你离开太久了’。蒋辞为高估了自己的大度。他可以容忍她的一切，她在感情里的不专心，不坦白，甚至可以接受她没有那么爱他，但是不能忍受她离开。他以为自己给了她足够长的时间、足够多的空间，可是一天又一天，太长了。‘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就好了，篱笆。’‘爱不是分享是占有，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呢。’

月光透过窗台再次照耀，影影绰绰里蒋辞为看见篱笆脸上干涸的泪痕，亲吻上她脸颊一点一点将它舔噬，

篱笆反抱着拍他的肩安慰，反思之前因为她不认真对待伤害到他或者自己将标准放置的太高了，也许蒋辞为根本不在乎情绪稳定的伴侣，利没利用他，在乎的只是他们有没有彼此陪伴。

“蒋辞为”篱笆认真的叫他的名字，就是突然很想叫一下他的名字。

“我在”她听见他的回复，两人额头相抵。

“别玩什么奇怪的花招”篱笆眼神与他的眼神交织，在他嘴唇微张的唇珠和美人沟扫视。

蒋辞为眼神在说你认为呢？

“好吧，你想做什么都行”两人对峙篱笆先行败下阵来，毕竟是她有错在先。结果是篱笆想法龌龊了，他只是起身坐在钢琴旁给她弹了一首曲子，只怪他刚刚眼神太深情。

篱笆保持刚刚的姿势坐在地板上静静听他演奏，望着月亮，惊讶于曲子是来自歌剧魅影的thinkofme，眼神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月影倾斜，烟花在夜空绽放，篱笆的眼睛里全是钢琴前他的身影。

是巧合吗，或者因为歌词是他此时想说的话。

一曲结束后，蒋辞为起身来拉呆坐的她起身。

“你都知道”篱笆回过神问他语气坚定，蒋辞为点点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上次帮客户买机票添加乘客信息到达上限了，登陆了我的账号”

经他提醒篱笆突然想起来她之前登陆蒋辞为的账号帮客户买过机票后面忘记切换过来了。

篱笆现在唯一后悔餐具没有下手。在月色映照下他们并肩看月亮，月光落在他们紧牵骨节分明的手上，篱笆望向窗外的月亮，伸出另外一只手凭空触摸语气轻松道“今晚的月亮好亮好圆啊”。

“今天是十五”

“十五吗？不对现在是十六了”篱笆抬头看向侧身的他，感叹蒋辞为真好。

她还以为爱情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调剂品。必要时锦上添花不必要时是画蛇添足。原来自己这么重要“礼物我很喜欢，很好听”

蒋辞为摸了摸她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其实她才是最好的礼物。

这两天蒋辞为被母亲叫回家了，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篱笆焦虑症的病情说需要和他面谈。

“虽然我和你父亲的感情不深厚，但是你爷爷奶奶在家里给我长媳应有的尊重，所以我必须和你谈谈你的态度。作为母亲我一直想你过的轻松一些，这些年过来你过的并不容易。作为接班人你的妻子在这个家里以后面对的会比其他女性要多的多，禁锢和条条框框也更多，面临的人际压力也很大。”“篱笆我见她的第一面就非常喜欢，但是，这些是她嫁进来后必然会面对的”

“我明白”蒋辞为耐心温和的听着母亲诉说

“所以我不是很看好这段关系，想听听你的想法”

蒋辞为停顿了一会，开始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从十六岁就喜欢她了，喜欢了十二年”“不是她嫁进来，是我们会结婚”

她惊讶于平时理智的儿子的回答，所以是非她不要、非她不娶了，等等潜台词篱笆不一定会接受‘家庭内务’受这些条条框框的影响。设想过从他口中会出现的其他利弊权衡的答案，知道他不是轻易承诺的人，难得不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是真情实感的回复。作为妈妈突然备感欣慰是怎么回事。

所以喜欢了十二年，今年才在一起，她疑惑的看向儿子，明明很优秀了，哪哪都很满意。是作妈妈的看儿子有光环吗，她儿子不至于此。

“我大概了解了，你父亲那边我在必要的时候会出面沟通的”其实她老公的意见一点也不重要，公婆那边她自己能搞定。

“诶”在蒋辞为走后，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哪有母子关系温和到礼貌且疏离的，她也没有年长到德高望重的程度，年少时候忽略的情感，现在只能一点点补救，没有办法子女的缘分是世间的一场修行。

站在二楼窗边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其实说到底没错，篱笆家从她妈妈那代起甚至是外婆那代起就脱离了家族事业的禁锢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反观他们家族她儿子从小就在为家族事业、版图扩张服务。财富积累，人脉，家族荣耀这些在她看来没有那么重要，只希望下一代不需要为辛苦支撑这个庞大机器运转而放弃自己想过的生活。

说到底人家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富养，在这样殷实之家和几代人踔绝之能积累养出来的女孩能有多差呢？

最重要的是凭什么拿他儿子的婚姻去做利益交换，她儿子得娶他自己喜欢的人。她为这个家付出的已经够多了，如果现在不是为了儿子，她看蒋辞为爸爸不顺眼想撒手离开这个家已经很久了。

蒋辞为手握着从母亲那得到的放着传家戒指的饰品盒离开了父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