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公爵与王子

夜幕低垂，红石山脉边缘的平原上，一座庞大的军营如同匍匐在地的巨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军营占地极广，粗略估算足足容纳了一万五千人。

营地的布局层次分明，最中央是德雷公爵菲利普·德·普罗旺斯的帅帐，周围环绕着瓦莱里亚王国正规军的营区。

那一千五百名来自王国的正规军士兵，个个装备精良，身着统一的瓦莱里亚制式盔甲，盔甲上刻着普罗旺斯家族的纹章，一头咆哮的雄狮。

他们的帐篷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个帐篷前都插着一杆家族旗帜，夜风中旗帜猎猎作响。

在正规军营区外围，是七千多名来自各地贵族的次子们率领的家兵和征召兵。

这些士兵的装备参差不齐，有的穿着还算完整的锁子甲，有的只有简单的皮甲，甚至有些征召兵只穿着粗布衣服，手里拿着自制的长矛。

他们的帐篷杂乱无章地散布在平原上，篝火星星点点，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麦酒和烤肉的气味。

最外围则是那六七千名雇佣兵和冒险小队的营地。

这里最为混乱，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有来自北方的野蛮人雇佣兵，有南方的佣兵团，还有独来独往的冒险者。

他们的帐篷五花八门，有的甚至只是用兽皮搭成的简易遮蔽物。

雇佣兵们围坐在篝火旁，大声谈笑，赌博，争吵，偶尔还会爆发小规模的斗殴。

军帐外，穿着铁甲的骑士正在巡视。

铁甲骑士们三人一组，手持长矛，腰佩长剑，在营地中来回穿梭。

他们的铁靴踏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盔甲摩擦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月光照在铁甲上，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这些骑士都是德雷公爵的亲卫，个个身材魁梧，眼神锐利，身上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杀气。

“站住！什么人？”

一名铁甲骑士拦下了一个醉醺醺的雇佣兵，那雇佣兵手里还拎着一个酒囊，走路摇摇晃晃。

“我……我是……呃……”

雇佣兵打了个酒嗝：“我是来撒尿的……”

“滚回你的营区去！”

骑士厉声喝道：“再敢乱闯，军法处置！”

雇佣兵被吓得酒醒了一半，连滚带爬地跑回了雇佣兵营地。

骑士们对视一眼，继续向前巡逻。

他们经过正规军营区时，站岗的士兵立刻挺直腰板，右手握拳抵在胸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骑士们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当他们经过贵族次子的营区时，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

有些贵族子弟的帐篷里传出女人的娇笑声，有些则在举办小型宴会，觥筹交错。

骑士们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

这些贵族次子虽然军纪涣散，但他们的家族都是瓦莱里亚王国有头有脸的人物，得罪不起。

最让骑士们头疼的是雇佣兵营地。

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就在刚才，他们还制止了一场因为赌债引发的斗殴。

两个佣兵团的成员差点拔刀相向，要不是骑士们及时赶到，恐怕已经血流成河了。

“这些乌合之众……”

一名年轻的骑士低声抱怨。

“闭嘴。”

领队的老骑士瞪了他一眼

：“公爵大人自有安排。”

年轻的骑士立刻噤声。

骑士们只能继续巡逻。

而帅帐内，德雷公爵菲利普·德·普罗旺斯正坐在一张铺着熊皮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公爵年约五十，头发已经花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公爵大人！”

帅帐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一名骑兵指挥官大步走了进来。

骑兵指挥官大约三十多岁，身材高大，脸上带着风霜之色，盔甲上沾满了尘土，显然刚从外面巡逻回来。

他的语气虽然恭敬，但带着些许质问的味道。

“公爵大人，属下不明白！”

骑兵指挥官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我军已经在此驻扎三天了！地精部落就在前方不到五十里的地方，为什么不继续进军？”

菲利普公爵放下酒杯，红色的酒液在银杯中晃动。

他看了骑兵指挥官一眼，缓缓说道：“凯文，你跟随我多少年了？”

“十二年，大人。”

名叫凯文的骑兵指挥官回答。

“十二年……”

菲利普公爵轻叹一声：“那你应该知道，打仗不是儿戏。地精虽然弱小，但数量众多，而且阴险狡诈。贸然进军，只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可是大人！”

凯文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不甘的光芒：“我们的斥候已经侦查过了，前方只有三个小型地精部落和一个中型部落，加起来不过八千多只地精。我们有一万五千大军，难道还怕这些绿皮小矮子吗？”

菲利普公爵摇了摇头：“凯文，你太年轻了。地精确实弱小，但他们擅长挖陷阱，设埋伏。这片森林地形复杂，贸然进入，我们的重骑兵根本施展不开。而且……”

“地精部落之间往往有联系，如果我们贸然进攻一个部落，其他部落可能会联合起来。”

“那就让他们联合！”凯文激动地说，“正好一网打尽！大人，士兵们都在议论，说我们按兵不动是因为……”

“因为什么？”

菲利普公爵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凯文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因为大人您想拖延时间，好从那些贵族身上多捞一笔！”

帅帐内的氛围，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菲利普公爵缓缓站起身，他的身高并不算特别高大，但此刻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凯文。”他的声音平静，“你是在质疑我的决策吗？”

“属下不敢！”

凯文连忙低下头：“只是……只是士兵们都在议论，军心有些动摇，除了雇佣兵十分开心之外，剩下的同僚都在抱怨。”

“让他们抱怨去。”

菲利普公爵重新坐下，端起酒杯：“我的指挥，不容置疑！”

凯文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公爵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行了一个军礼：“属下明白了。属下告退。”

“等等。”

菲利普公爵叫住了他。

凯文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告诉士兵们。”

菲利普公爵缓缓说道：“三天后，我们会有一场小规模的军事行动。让他们做好准备。”

凯文的眼睛亮了起来：“是，大人！”

他兴冲冲地离开了帅帐，盔甲摩擦的声音渐渐远去。

菲利普公爵看着帘子重新落下，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的红酒，红色的液体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出来吧。”

他淡淡地说。

帅帐的阴影中，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大约二十出头，面容英俊，金发碧眼，穿着一身华丽的王子服饰。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

“菲利普叔叔。”

年轻王子在公爵对面坐下，自己倒了一杯酒：“您这招真是高明。”

“哦？”

菲利普公爵挑了挑眉：“说说看，埃德蒙王子。”

名叫埃德蒙的王子抿了一口酒，微笑道：“您故意按兵不动，一方面是为了消耗那些贵族次子的耐心，让他们主动提出加钱。另一方面，也是在等那些奴隶商人的消息吧？”

菲利普公爵没有否认：“继续说。”

“地精虽然战斗力低下，但却是极好的矿工。”

埃德蒙王子道：“他们身材矮小，能钻进人类进不去的矿洞。而且繁殖速度快，吃得少，干得多。一个地精奴隶在市场上能卖到五枚金币，如果是一整批……”

“十枚金币。”

菲利普公爵打断了他：“如果是一整批地精奴隶，每个能卖到十个金币。而且我已经联系好了买家，北方的矮人王国急需矿工，他们愿意出高价。”

埃德蒙王子也不由得一笑：“十枚金币，如果按照计划，我们能抓到五万只地精……”

“那就是五十万枚金币。”

菲利普公爵平静地说出这个天文数字：“足够我们建一座新城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贪婪。

“不过……”

埃德蒙王子收起笑容，正色道：“那些贵族次子那边，您打算怎么处理？”

菲利普公爵冷笑一声：“那些贵族们，把自己的次子扔到这里来，无非就是想让他们混点军功，好封个爵位。但他们又舍不得花钱，只给了最基本的军费。现在好了，大军按兵不动，他们比谁都着急。”

“所以您是在等他们主动加钱？”埃德蒙王子问。

“没错。”

菲利普公爵点点头：“我已经派人送信回去了，告诉那些贵族老爷们，地精比想象中难对付，需要更多的军费。估计这两天就会有回信了。”

菲利普公爵打仗挺有意思，别人问他赢了输了，公爵大人说赚了。

埃德蒙王子在心中默默腹诽了一下自己这位叔叔，接着便佩服地举起酒杯，扬声道：“菲利普叔叔，来，为了我们的合作愉快，干一杯。”

“合作愉快。”

两人一饮而尽之后，埃德蒙王子显然有些忧虑，接着道：“父亲那边，我们该怎么去说？父亲出动了三万士兵，正在防御帝国的攻势，这次出兵是我们鼓动的结果，如果长时间不结束，父亲那边会不会怪罪……”

“不用担心。”

菲利普公爵哈哈大笑一声，接着便道：“我们就说在红石山脉遭遇了恶龙便好，那些地精背后站着的是恶龙，我们为王国抵抗恶龙，牵制了后方的威胁，也是大功一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