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改衣服

老杨家的房子夏天住非常凉爽，屋顶高，瓦片透风，再加上屋后三面围绕的竹林树木，哪怕是盛夏也清爽怡人。

杨家的两个孙子坐在凉床上玩着积木，杨小菊在旁边看着，偶尔伸一下手，三人还算融洽。

杨小莲拿着针线剪刀在改衣服。

这几天她搜寻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其实也不用搜寻，三姐妹夏天的衣服都堆在一块，一人也就两三套。三姐妹一人一件同款的碎花衬衫，看得出来是同一块布上裁下来的，大姐的已经穿得有些磨损，她和妹妹的还好好地叠在旁边，这是给她们上学的时候穿的。

大姐衣服稍微多一两件，小花衣服还有两件，这些衣服后面也是会传给两个妹妹的。小妹还有几件旧巴巴的小t恤，也不知是从哪儿得来的，不像是两个姐姐穿下来的。

柜子里最多的就是大人的旧t恤，破衬衫，一看也知道不是杨传顺夫妻的。

杨小莲记得上辈子大姨大姨父夫妻俩跟着村里人到南都打工，后来赚了不少钱。这个时候，表哥表姐应该也有十四五岁，快初中毕业了，差不多就是这两年大姨要把两个孩子接去城里，听说原本是要去念书的，但是表哥表姐更喜欢做生意，就没接着念书了。

大姨知道老家物资缺乏，在城里经常淘换一些人家不要的衣服鞋子，洗刷干净，每次回家都带回来。所以杨家姐妹三个小时候衣服鞋子倒是不缺，只是不那么合适。

像那天穿的大t恤，刘英子直接缝了点领口，就给女儿穿了，衣领也不平整，一看就是旧t恤改的，穿着像一个水桶。

杨小莲把领口两边缝的地方拆开，在领口前后两边分别缝了几针，一拉线，领口边自然地形成了两道褶皱，不注意看还以为出厂就是这样。又把袖口剪开，缝小。

剪下来的布条也不扔掉，剪成差不多的几块布，搓成条，缝实，在t恤腰部两边对称的位置等间隔缝上几根布条，完美。杨小莲不喜欢腰带紧紧的，更何况家里松紧带也不多。直接做成几根绑带样式，即可以调整大小，还没有束缚感。

杨小莲翻了几件大人完全不能穿的旧衣服，该拆的拆，该剪的剪，缝缝补补，做了几件合体的衣服，虽说旧了点，但是不至于那么拉挎了。

又发现了两件柔软的料子，直接给对半剪开，缝成几件合身的小背心。曾经姐妹三个永远的心理阴影，到二十多岁才知道穿内衣，发育的时候就是多穿一件衣服，常常勾腰缩背，形容猥琐。

还有一条大人穿的白色蓬蓬裙，很漂亮，但是一看就不是农村人能穿的，至少五层蓬蓬纱。拆下一层，剪到合适的大小，再拆一件旧t恤做内衬，剪下两根十公分左右的松紧带……

小菊早已跑到二姐旁边，摸着做好的衣服。

看着二姐缝小裙裙，她两眼闪闪发亮，一会儿把蓬蓬纱捞起来在脸上蹭蹭，一会儿又像扭股糖似的在凳子上扭来扭去。

“……别动，等会儿摔下去了。”杨小莲手上不停，眼尾扫了扫小妹，“这个给你做的，等下就好了。”

“嘿嘿……”杨小菊不好意思地揉着脸，透过指缝看看小蓬裙。

杨小莲无奈一笑，感谢前公司，厂家组织的几次培训会，因为组织不齐导购，每次她都得去参加，从设计到裁剪都学了个七七八八。在那之前也是跟老妈一样的野生技术。

“好了，试试。”杨小莲拉着妹妹，站到桌后。平时穿个衣服磨磨唧唧的小孩自己麻利地脱了裤子，杨小莲给她撑着裙子，她一手扶住二姐肩膀，两步跨了进去。

杨小莲给妹妹把衣服捋平，上身深色的小褂子，下身配一条白色小蓬蓬裙，“漂亮。哎呀，我妹妹真漂亮。”

“嘿嘿……”杨小菊转起了圈。

“小姐姐，漂亮！”佳元在旁边也拍起了手。

乾元流着口水，往小姐姐身边扑，要摸一摸，小菊赶紧抓住他的手，两人绕起了圈子。

佳元爬上条凳，手往桌上摸，杨小莲赶紧把剪刀针线箩往桌子另一边推推。

“漂亮。”他指指小姐姐的裙子，又去够桌上的衣服。

“那是女孩子穿的裙子，你们穿不了。”杨小莲赶紧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收。

杨佳元看看二姐姐，伸着小短胳膊继续够。

杨小莲赶紧喊，“乾元，佳元，小菊，你们谁给我拿一把稻草来，我给谁做玩具。”

前两天两小孩在姐姐们房间发现了一根长针，杨小莲眼疾手快，趁他们还没看清就给抢走了。两小孩还以为二姐跟他们玩，围着杨小莲转了几圈就忘记了。

这裙子后面妹妹要常常穿的，没准要引两兄弟哭一顿，赶紧哄哄得了。

三小只争先恐后地往厨房跑去。

杨小莲在针线箩里找了几块大大小小的布，又找到三副扣子……

“扫晴娘，扫晴娘，三天扫晴啦，给你穿花衣裳，三天扫不晴，扎你的光脊梁……”三个孩子各举着一个晴天娃娃在堂屋里跑来跑去。

这两天杨小莲还找到了自己的书包，当然也是刘英子亲手缝制的爱心牌斜挎包。

打开书包，翻了翻，找到课本和作业本。研究了一会，嗯，一点没错，小时候放假作业不到最后一天是不会写的。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杨小莲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天才，前一世是如此，这辈子还是，小小平庸的人，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借助时间的魔力达到心中的目标。

就从好好读书开始。

“看，我的裙子。”小菊在床上转着圈，今天白天穿了一会儿，她就小心地收了起来，打算晚上穿给大人看。晚上吃过晚饭，没等大姐催她洗澡，自己就积极地要洗澡了。大姐刚给她洗完澡，她就迫不及待地穿上了，在家里跑来跑去。

二婶说了一声，“小菊穿新裙子了！”；

奶奶问了一句，“哪来的钱买裙子？”；

杨小莲解释了一句，“柜子里旧衣服改的。”

妈妈斥责了一句，“谁让你乱翻的，剪刀可收好了？”……

“好看，好看！”杨小梅赶紧给小妹鼓掌。

“你等下把床给钻漏了。”赵传顺斥道。

刘英子检查了一番柜子和针线箩，又翻了翻改好的衣服。“这都改得什么？”

“……”杨小莲赶紧下床，展开给她看，“这个领口收了呀，腰身收了呀，先前那个太大了，穿着不好看。”

“好看什么好看，这么大的孩子就好看不好看了。”刘英子不以为然。

杨小莲吸了一口气，又来了。打击教育又来了。

“睡觉，睡觉。”杨传顺把枕头理理，“不睡觉滚出去。”

杨小梅赶紧把小妹放倒在床中间，自己靠着躺下。

见刘英子要去吹灯，杨小莲赶紧阻止，“等一下。”爬上脚踏，把小妹拖过来，抱着站在自己脚上。

“看，这小裙子，我做的，不好看吗？”

“……”刘英子看小女儿摸着裙子，嘴巴瘪着，敷衍道，“好看，好看。我们小菊穿这个裙子也太好看了。”

看着刘英子随意的态度，杨小莲忍了又忍，尽量平心静气，

“……我今天改了好几件衣服，我感觉改得挺好看的，先前的那个衣服领口都大了，我跟姐姐一穿肩膀都耸起来了，要不就是前面露了一大片，我感觉不好看，所以改了。然后我又把暑假作业做完了，大姐的暑假作业比较多，今天做了一部分。我给小菊做的裙子，我们几个都觉得好看，本来就好看！

你们两个每天忙忙碌碌的，也从来不问一下我们作业做了没，学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把东西做好拿给你们看，连一句夸奖都没有。净说不中听的话。

要是对你们所做的事情，我们都是这种态度，你们会高兴吗？

我们现在都还是小孩子，距离我们长成大人还有十几多年，你们一直这个态度对待我们，我们能长成好小孩吗？我们长不成好小孩，我们会幸福吗？能挣到多少钱，会怎么孝顺你们？

佳元乾元那么小，二婶每天回来都问问今天做了什么，得个娃娃，二婶还知道教他们说声谢谢姐姐，没尿湿裤子都要夸一夸……回来至少要问一问过得怎么样，发生什么事情了。不问就算了，跟你们说事情，也都是打击人……”杨小莲说不下去了，感觉有点羞耻，是替此刻的杨小莲说的，也是替三十年后的自己说的。

也不管父母什么反应，抱着小妹就往床上爬。

小菊抱着二姐，拍拍二姐，感觉二姐很难过的样子。“二姐好厉害，考试第一名！”

杨小莲都被她逗笑了，今天在家里立决心被她看到了。

“唉，你这孩子，你疯了吗？胡说什么？”刘英子火了。

“……在家里能有什么事情。”刘传顺不以为意。

“哼！”杨小莲在床里睡成个大字，我占地盘，占地盘，有本事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