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往事和现在

两年前。

白秋诗死的那一天，莫真记得那时候的天空黑沉沉，下着大雨，像是台风过境般的尖叫着。

“.....”

灵堂上，莫小川和白筱筱两个人挤在棺材边不愿意离开，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等莫真从学校赶来时，门口值守的负责人，向他轻轻道歉：

“很抱歉，孩子，我们的人赶到时，已经来不及。”

“我父亲呢？”

少年撑着伞，站在灵堂外。

荷枪实弹的负责人闻言，再度道歉：“很抱歉，我们不知道。”

莫真只能深吸一口气，走进灵堂内。

他看向棺材上的黑白遗像，看了好一会，才缓缓收起雨伞，露出被雨水浸湿的头发和脸庞。

那双眼镜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只有一片冷静与麻木。

哭不出来。

莫真在那一刻，几度觉得自己是个怪胎，因为面对这个对他视如己出的养母，他的内心居然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默默的将莫小川和白筱筱抱到了休息室。

然后一个人站在棺材边，一言不发。

只有垂落在腰间的手指，微微颤抖。

“哥哥...”

不知何时，尚且只有十二岁的白筱筱穿着件白裙子，头发散乱，手心死死揪着莫真的衣服。

她仰起头，脸上混杂着眼泪：“爸爸呢...”

莫真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沉默着俯下身，将对方抱在怀里。

“别担心，有我在。”

“嗯...”

白筱筱埋头在他怀里，又小声啜泣了起来。

莫真花了不少时间，才把她重新哄睡着，随即站在布满雨雾的屋檐下，一遍又一遍拨打电话。

莫愁，占线！

莫瑾安，占线！

白知夏，占线！

“一个个的....都去哪了？！”

莫真不理解，他来回踱步，却又不敢大声抱怨，生怕吵醒好不容易睡着的白筱筱。

一直到天刚蒙蒙亮，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才找到在棺椁边倚靠着睡着的莫真。

那是个看上去没比莫真大多少的年轻男人，顶多十七八岁，黑发，脑后扎着一个小揪揪。

他开口，一板一眼道：“你好，莫真先生，我是李玄烨。”

“根据你父亲的安排，我会帮你处理接下来的安葬事宜，同时确保你们三人的安全。”

莫真仰起头，看着他。

“还有别的问题吗？非保密权限之外的问题，我都会回答。”李炫烨问。

“我母亲怎么死的？”

“抱歉，我不知道。”

李玄烨的回答，真诚，但却和其他人别无二致。

“我父亲他们呢？”

“下落不明，我们也无法联系上他们。”

“我父亲他们有特殊身份？”

“有，但他们的身份属于保密范围之内，我不能说。”

“....”莫真沉默着，最后只蹦出一句：“谢谢。”

“不客气。”

两人的谈话虽然声音不大，但还是吵醒了白筱筱。

白筱筱揉着眼睛走出休息室，迷迷糊糊的她，根本没完全睡醒，只是下意识的要找哥哥。

李玄烨：“如果没有别

的问题的话，麻烦和我去签一下墓地的确认合同吧。”

“嗯。”

莫真站起身，跟着他准备去签合同。

忽然间，白筱筱从背后死死抱住他的腰。

莫真回过头，就看见白筱筱死死揪着他的衣服，红着眼眶：“哥...你也不要我们了吗？”

“不要丢下筱筱....”

说着，就埋头在他背后又哭了起来。

....

“回忆还是到此为止吧。”

莫真从家附近的小巷走出，揉了揉眉心，已然解除了变身状态，偷偷从后院翻回屋内。

“嘿，老哥。”

忽然一声轻呼，吓得莫真险些炸毛，抬头看向后院的摇椅，才发现是莫小川这小子。

他刚刚一直在想白筱筱的事，完全没注意到摇椅上面，居然还躺着个人！

这小子半夜不睡觉，躺摇椅上干嘛啊！

莫小川看着刚刚翻过栅栏的莫真，不由得挠挠头，有些尴尬的开口：

“额....我是不是出现的不是时候？”

莫真压低声音：“老爹呢？”

莫小川两手一摊：“老爹出去了。”

“放心吧，我会对你又偷偷瞒着老爹跑到外面去的事情保密的，但前提是....你得告诉我你又去干嘛，而且你为什么又不带上我？”

说这话的莫小川，心中带着一丝丝郁闷，他很想和老哥回到从前那种无话不谈的关系。

只是自从莫真和白筱筱决裂之后，连带着自己跟两个人的关系也变得僵硬起来。

兄妹关系破破烂烂，只有他莫小川在其中缝缝补补，天知道他有多为难。

当然，这些都是小事，莫小川已经习惯当一个传话筒了。

最让莫小川郁闷的，其实还是两边似乎都有自己的小秘密，而且都不愿意告诉自己，也不想和自己倾诉。

兄妹之间的疏离，让莫小川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才一个人在后院的摇椅上想静静。

结果您猜怎么着，还刚好撞见自己老哥一个人又偷偷跑出去了，并且....

又不带他！

“你生气了....？”

莫真注意到他的小情绪，于是跺跺脚，抖掉裤脚上的灰尘，来到他旁边的摇椅坐下。

“对，很生气。”莫小川皱着眉，忽然打开了话匣子，并一发不可收拾：

“你知道吗？老哥，我....我觉得我现在完全和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双手比划着：

“你们就像是漫画里的超级英雄，每天晚上换上帅气的战衣，跑出去打击罪犯，拯救世界，享受着战斗和荣耀。”

“而我，我就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还要天天听你们说谜语的累赘家人，指不定哪天就被邪恶反派绑架过去，然后被编剧写死骗一波眼泪。”

“还有，你们甚至都不愿意在回家的时候给我带一瓶冰镇过的香草味可口可乐！”

莫小川说到这，语气都有些带着哭腔，显然已经把这些话在心里憋很久了。

莫真听得愣在原地。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疏于关心莫小川的心理状况了。

因为一直以来，莫小川都很懂事，以至于自己下意识觉得对方可以照顾好自己。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那不会哭的呢。

“抱歉，

小川。”

想到这些，莫真挪到他旁边，摸了摸他的脑袋：

“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一直以来都是，想哭的话就哭吧。”

莫小川揉了揉眼睛：

“其实，说出来就好受多了。”

“我明白的，老哥，你们都有说不出口的秘密。”

他眼眶微红，看着身边的莫真，注视着对方那双如天空般清澈湛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担忧与关心，是他永远放不下的东西。

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却一直承担着兄长的职责，包容着自己和筱筱的所有负面情绪。

两年前母亲离世时，莫愁等人下落不明，那是莫小川和白筱筱最不知所措的时候。

如果不是莫真在那段时间的安慰和照顾，莫小川觉得，自己或许一辈子都走不出母亲逝去的阴影。

因此在他心中，莫真对他而言是最重要的存在。

他深呼吸：

“我没事了老哥，刚刚的话就当是我的气话吧，我只是真的很担心你们。”

莫小川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抬头看着星空：

“我只是担心有一天，你们会和母亲一样，忽然消失在我的生活里，如果那样的话，我想我会疯的。”

莫真闻言，轻轻眨眼，接着忽然一巴掌拍在莫小川背后，吓的对方“吱哇”一声：

“放心吧，有我在，不会再有那样的事情发生了。”

“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说话间，少年在夜色之下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很浅，却令莫小川心中倍感安心。

“轰隆....”

这时，莫真听到前院传来发动机的启停声，心中就猜到是白筱筱被西园寺家的司机送回来了。

前院：

“明天见，筱筱。”

“嗯，明天见，雾花学姐。”

白筱筱来到门口，在裙兜里扒拉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忘带钥匙了。

于是只能拿出手机，准备给莫小川发个消息。

对方经常熬夜打那个叫什么战雷的游戏，一打就是一宿，把自己打的面红耳赤，所以这时候应该还没睡。

咔哒。

门忽然被人打开。

白筱筱下意识以为是莫小川，没想到抬起头时，就与门后的莫真直直的对上了目光。

“....”

空气沉默了片刻之后，莫真率先开口：“今晚不是住朋友家？”

白筱筱偏过头去，有些紧张道：“本来是这么说的，但自己家睡的更自在一些....”

明明心中担心，但她就是说不出口。

莫真闻言，心中叹了口气，也不再多问，转身离开，自顾自的去厨房，开始煮起泡面当夜宵。

白筱筱则是一个人回到二楼，洗完澡后，就准备睡觉。

莫小川忽然从楼梯口探出脑袋：“筱筱，泡面吃吗？老哥刚煮好，自己炖的牛肉哦。”

白筱筱本来是想拒绝的，但若有若无的香味飘到了她的鼻子旁边，让她本来就有些饿的肚子，有些不争气的抗议起来。

魔法少女的战斗不仅消耗魔力，还更消耗体力。

而她还在犹豫时，莫小川就已经拉着她：“走吧走吧，一看你就饿了。”

凌晨两点半，是他们家一如既往的夜宵时间，通常都是莫真下厨，有时候连莫愁都会来蹭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