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黑店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司徒贺咀嚼这句话。

一道灵光，犹如闪电，在他的心灵中卷起海啸。

“对！”他在心里说道：“灵魂，本就是虚无的……魂魄是无形的……”

“真假、虚实，转换无间！”

于是，他知道，自己推开了一扇了不得的大门。

迟滞已久的身体，重新有了松动的迹象。

“若我可以窥破这魂魄的奥秘……”他想着：“都督之后，便是我了！”

而司徒贺，如今已经再无疑问。

这书店里的怪物，必定是某位强大无比的古神。

祂或许是刚刚从漫长而永恒的沉睡中苏醒的。

也或许是，感应到了灵气复苏的迹象，从无尽星河的尽头归来的。

总之，这是一个自己无法估量，也无法预估的强大存在。

于是，司徒贺的神态与语气，都悄然有了变化。、

他第一次，忍不住的用了敬语：“阁下……”他问道：“不知道您是否可以愿意，将这本宝书，割爱与我？”

……………………

“当然！”灵平安忽略了眼前客人在语言上的问题，因为在他看来，这或许是对方的习惯。

毕竟，联邦这么大。

什么样的人都有。

想当年，灵平安大学毕业的时候，还有一批怀念前萌的家伙，穿着废萌的衣冠，招摇过市，就差打出‘反夏复萌’的旗号了。

然后，他们就被辅导员和老师镇压了。

差点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所以，灵平安回答的相当爽利，他搓了搓手，有些兴奋的道：“承惠，两百四十五元！”

他甚至从抽屉里取出了两块纸牌，放到了柜台上：“本店支持手信扫码支付、钱宝扫码支付！”

“也支持欠条、贷呗！”

“其中，手信支付，今天享受九点八折优惠，更可参与‘今日支付之星’活动，有机会抽中免单大奖！”

然而，灵平安发现，对面的客人，在看到了他拿出来的两块纸牌后，脸色一下子就古怪起来。

没办法，灵平安只好轻声细语的问道：“怎么了？客人有困难吗？”

“价钱是好商量的……”为了做成这单买卖，灵平安毫无节操，一点奸商的气度也没有，立刻在价格上让步。

但他殊不知，当他拿出那两块纸牌时。

在司徒贺的眼中，所见所闻，已是面目全非。

…………………………

“承惠，两百四十五元……”

在司徒贺还在因为这句话而诧异，在思考着，这位古神开出的价格，到底是什么意思时。

两张恐怖无比的纸牌，被那古神从抽屉里，拿到了眼前。

一张纸牌上，点点血泪，一滴滴的从其上滴落。

一条条冤魂，呼啸着环绕着其中。

一个一看就知道绝非善物的旋涡，旋转着从纸牌上浮现。

而另外一张纸牌上，也有一个个扭曲的怪物虚影，浮现在其上，邪异而恐怖的呓语，在这些扭曲的怪物的接头接耳中，传到司徒贺耳中，让他恐惧、害怕、震惊。

就连灵平安自以为亲和、诙谐的话，在出口之后，落入司徒贺耳中之时，也换了模样。

“本店支持灵魂扫码一键支付！”他的声音，仿佛来自天边，又似在司徒贺耳畔低语，只是听着，冰冷刺骨的邪异气息，就仿佛附骨之疽一般，缠绕着司徒贺的魂魄。

“也支持寿命扫码，一键支付！”

祂将那两张可怕到极点的纸牌，推到了司徒贺眼前。

让司徒贺顿时仿佛置身于传说中的地府，恍若看到了牛头马面，索命判官。

“更支持父祖消费，子孙偿还……”阴恻恻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配合着那两张邪异至极的纸牌，叫司徒贺如堕冰窟。

他颤抖着双手，想要开口问问：“我可以不买吗？”

但这个念头刚刚生出，司徒贺就感觉，自己的脖子上，仿佛被什么东西缠绕着，一点点慢慢收紧。

于是他知道了，这是一个黑店。

只要踏入此地，看了店主人的东西。

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

店主人会强买强卖。

但他有什么办法？

店大欺客，自古以来就没有人能解决。

灵魂、寿命……

这两种支付方式，司徒贺当然是不肯的。

因为，他隐约有着直觉，自己的灵魂与寿命，恐怕根本无法支付这笔昂

贵的购书款。

而那所谓的父祖消费、子孙偿贷，更是不可接受！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

那只小猫，疑似埃及猫女神的小猫，忽地喵呜一声，跳到了古神的肩膀上。

祂小小的身子，趴了下来，伸出粉嫩的舌头，舔舐梳理着毛发。

一只小小的爪子，则在司徒贺的眼神中，指向了他腰间系着的一个东西。

司徒贺于是知道了。

他还有第三条路。

虽然这条路，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依然沉重，但至少在他可接受的范畴。

思虑再三后，司徒贺一咬牙齿，从腰间解下那个东西，然后战战兢兢的递上前去。

“阁下，我可以用此物，来与您换吗？”他忐忑着问着：“因为，我现在实在支付不起……”

灵魂和寿命这种东西，他敢拿来支付吗？

不敢！

…………………………………………

“又一个没带钱的？”灵平安都要吐血了。

好不容易做成一笔买卖。

结果得！

居然没带钱！

人家小姑娘出门没带钱也就算了。

你一个大老爷们，看穿着也不像缺钱的人啊。

怎么就没带钱了？

而且，没带现金也就算了。

你手机钱包里还能没有这区区两百来块？

难道他想白嫖我？

或者，这是一个可怜的气管炎，结婚数十年，在外人眼中看似工作稳定，家庭幸福，子女双全，实则连买包烟都要妻子批准，手机和口袋里的零钱，永远只有上班打车和买早餐的钱。

灵平安疑惑着。

直到，他看到了对方递来的那个东西，被其吸引走注意。

那是一个拳头大的青铜器皿。

从模样看，好像是一个青铜铸造的兽型器。

从外观看，似乎有点子沧桑、古老的味道。

文物？

灵平安皱起眉头，然后笑了：“这东西是上周的吧？”

客人点头：“阁下火眼金睛！”

“确实是商周的！”

灵平安于是笑了起来。

他拿起这青铜兽器，放在眼前端详。

说真的，这工艺真的没得说。

人面羊身，其脑袋部分左右对称，中间仿佛张开了大嘴一般，栩栩如生，一看就是现代工业的结晶。

“是饕餮吧！”灵平安掂了掂它的分量：“还不错！”

这东西他是没什么用。

但小姨喜欢啊！

灵平安正愁过两三个月或者半年，从北周回来的小姨该怎么对付呢！

现在好了！

有了这个工艺品，应该可以让小姨开心一下，也让小姨知道自己的一片孝心——小姨是很喜欢这种商周先秦的东西，哪怕是工艺品，只要对了她胃口，她就很欢喜。

想到这里，灵平安就点头道：“这样啊，我就吃点亏，和客人您换了！”

确实！

在灵平安看来，自己肯定是吃亏了！

毕竟，他的那本《世界未解之秘》，虽然肯定没有二百四十五元那么贵，讲讲价砍到一百八、一百七他也能卖。

但这种机器做的青铜工艺品，在工艺品店顶多也就卖个一百二三。

他是亏大了！

但有钱难买开心。

尤其是小姨开心！

便将手里的东西，丢进了抽屉里。

…………………………

司徒贺眼睁睁的看着，那连自己也无法降服，还是靠着都督的封印，才能勉强驱使的饕餮，在那‘古神’的手中，像把玩着小孩子的玩具一样。

他深深的低下头去。

这饕餮是从西周天子的陵墓中发现的。

发现之初，就引起了轰动。

因为，它是活的。

人们不知道，到底是古代曾有大能，将一只活着的饕餮幼崽，熔铸到青铜器之中，还是古人铸造的青铜器，在经过漫长岁月后，在灵气复苏的浪潮中，变成的饕餮。

总之，这东西确实是活的。

能吃、能跑。

胃口大的可怕，力量也超乎想象。

在它被发现后，不过半个小时，它就把整个周天子墓葬和周围的一切花草树木，全部吞进了肚子里。

还好，当时都督就在长安。

所以，及时出手，将之镇压，才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也没有让它把整

个关中吃掉。

都督虽然将它镇压，但这东西哪怕在都督面前也是桀骜不驯，龇牙咧嘴，只能用秘法封印、束缚。

然而，现在，这连都督都不放在眼中，嚣张至极的饕餮，在这古神手里，老实温顺如家养的小狗。

而且……

司徒贺能明显感觉，那饕餮在害怕，在恐惧。

所以，它连动都不敢动。

紧闭着眼睛，就和遇到了天敌的刺猬一样在装死。

于是，司徒贺再也不敢在这里多留了。

他拿起手里的书，就要告辞。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问题，回头对那柜台里的古神道：“阁下，我还有一个请求……”

“外面这么大的雾……”

“我想向您借一个手电筒……”

……………………

灵平安看着面前的顾客。

他想了想，考虑到这做买卖，讲究细水长流，特别是书店的生意，真的是要靠熟客和回头客多来。

于是，他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手电筒，然后递了过去。

反正，这些手电筒不值钱。

都是前段时间，他从附近一个破产清算的商场批发回来的。

一百个才三百块。

当时，灵平安也没考虑太多，纯粹是看着便宜，就买了回来。

买回来后他才醒悟——这么多手电筒，他这辈子都用不完啊。

现在，拿来送给客人，倒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司徒贺却是接过手电筒，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对着自己面前这个古神，长身作揖：“阁下，不知道将来，我还能不能来您这里？”

“当然可以了！”灵平安高兴的说道：“只是下次你要记得带钱啊！”

“我是做生意赚钱的！”他认真的说。

虽然，灵平安其实根本不在乎钱。

就像他写网络小说，写了好几年，稿费加起来，也就勉强够他的日常开销用度。

但他无所谓，就是喜欢。

也如这家书店，一直就不赚钱。

明明转手一卖，起码可以卖个上千万。

但他就是愿意住在这里，孤单的经营着。

反正，他又不缺钱！

但问题是，若是一直没有进账，那面子上太不好看了！

也很难和小姨交代。

万一，小姨觉得他不是做买卖的料，逼着他去上班，如何是好？

“知道了！”司徒贺点头，然后他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那我能带朋友来吗？”

灵平安开心极了，当场点头：“可以啊！”

“你多带点来！”

打开门做生意，那里会嫌顾客太少？

在灵平安想来，自然是越多越好。

当然了……

也别来太多，更别时时刻刻都来。

嗯，一天来那么三五个客人消费就够了。

剩下的时间，他要摸鱼打游戏，码字写小说！

…………………………

司徒贺生生的咽了口口水。

此刻，他彻底打消了内心回去后请都督来的念头。

这个古神……

毫无畏惧。

再考虑到方才的种种，司徒贺哪里还敢让都督轻易踏足这里。

万一，连都督都被其所制。

这天还不得翻了！？

他只能是长身再拜，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喵呜！

在他开门的瞬间，一声猫叫传来。

司徒贺回头，看到了那只疑似埃及的猫女神，在此间主人的肩膀上，跳到柜台里。

琥珀色的猫眼，像宝石一样明亮。

一个若有若无的慵懒女声，在司徒贺心底响起。

“替我向少司命问好……”

司徒贺明显一怔，然后就点点头。

小猫的脑袋，渐渐沉入柜台里，消失不见。

而那慵懒的女声，再次在心底响起。

“走吧！快走吧！”

“伟大主宰，又苏醒了一点……祂归来的时间，提前了……”

他下意识的看向此间主人。

层层迷雾，萦绕着的头颅中，那漆黑的眼眶里，一点点流火，在渐渐熄灭。

而在祂的身后，司徒贺看到了无数奇形怪状的黑影，匍匐在地板上，众星拱月一般的环绕着那古神。

司徒贺终是知道，自己的一切猜测，恐怕都在此间主人身上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