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雨与夜

“南J52，南J52。你们的降落申请不被批准，请立刻离开！重复，立刻离开！”

通讯频道里塔台的怒吼不断地从里面传出，北Jing现在已经是一团乱麻所有的机关部门都在调度，所有的调度都在互相矛盾无人采纳。机场、车站都被用作赈灾救援，此时被挤在站内的人们看着街上不断上涨的水位却被告知所有的交通都因特大暴雨而无法发车。

“李局长，我们没法在北Jing降落，也不能在这片空域逗留，要给专机让道。”

李伊的专机千里迢迢好不容易飞抵北jing上空，却因为特殊天气无法在任何一个军区或民用机场降落，飞行员艰难地控制着飞机努力让其继续在这片绵延千里的雨带中。

“没关系。朝市区的方向飞。”李伊坐在运输机空旷的运货舱里，手撑着下巴依靠在机舱圆窗前指挥着飞行员。

在他们下面，浓厚的乳白色雾气在一幢幢大楼间漂浮，浓雾遮住了街道却又勾勒出路网的走向；白雾中，几道通天水柱刺破雾气冲进高空，上万吨的水被巨力喷射入空又从向四处泼洒加剧着洪水的规模吞噬街道上的一切。随着飞机降低高度，圆窗上逐渐出现了密集的水滴，被水柱四处抛洒的水滴和机体相撞，噼里啪啦的声音顿时不绝于耳。

“看起来好像是水床给扎爆了。”

“还好我不在下面。”

耳机里，两名飞行员不时庆幸自己不需要在下面那片惊涛骇浪中求生。

（是地脉移动造成的水脉失控。这座城市水气异常无比！）

趴在圆窗前的李伊静静地看着飞机下方凝结出的巨大无形水气团，那团看不见的巨大水气几乎全部由爆发失控的地脉灵力构成，此时正笼罩在城市上空制造着这场没有雨云的暴雨，底下那片乳白色的雾就是水气具象化的表现。

（这样巨量的水气聚集……不关闭阵眼的话这座城市撑不过今晚的。）

“敖小姐……”坐在机舱另一边的李雨航突然语气低沉地开口，“我们是不是来晚了……这样浓郁的水气。而且…看下面的情形海眼是不是已经被打开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就算真的打开了也要将它重新关上。”李伊倚在舷窗上语气平静地说道，“海眼又不是易拉罐环，既然能打开那一定就能关上只是我们不知道方法罢了。何况我们对海眼知之甚少，那些关不上的传说从来都没有文献证实过其真伪性。”

“是……”李雨航还是很没信心。她不敢想象，如果人类世界毁灭昆仑妖族君临世界后她们龙族会遭到怎样的清算。毕竟在当年昆仑山还未衰亡的时候龙族是反对昆仑统治的中流砥柱，反抗昆仑的那几场惊天动地的大战里全部有龙族参战而且全部都是站在人类这边，和昆仑、蚩尤、截教等旧势力均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如果这次的昆仑反扑中人类战败，那么作为同党的龙族也绝对不会有好下场。不论结果如何，从先祖做出帮助人类的决定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和人类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这场战争必须获胜！

“两位，把我们就送到这里吧。”正当李雨航脑海里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旁边座位上的李伊突然接入了驾驶舱的频道。“从这里以后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什么？这儿是高空啊你们怎么下去？降落伞吗？局长，恕我直言，寻死也不带特地跑这么远吧。”

“感谢两位送我们到这……”李伊没有过多解释，她解开安全带起身走到后方的运输舱门前拍下了舱门的开关。

舱内警

铃大作，所有的白炽照明全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让人紧张的红色灯光。

“警报！舱门开启！警报！舱门开启！”

“你们要干什么！”耳机里是驾驶员紧张的喊声，可在现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下，李伊根本听不见他们的喊声。“马上把门关上！”

她表情平静，双手自然下垂于膝盖，站在刺耳的警铃声中看面前巨大的舱门缓缓下降打开。舱门落下一刻强烈的冷风顿时夹杂着雨水拍打进来，霎时间浸湿了李伊的面颊。机舱外雷声滚滚大雨滂沱，豆大的雨滴被狂风卷席着漫天飞舞砸入舱中，撞的皮肤生疼。李伊被浸湿的黑色长发随风起舞，紊乱的风将发丝卷在了一起。李伊的黑色百褶裙也在狂风中上下起落，但那裙子却像自带配重一般，无论风怎么吹动，都只是略微拂起一个边角罢了。

但这雨好似反而让她终于提起了精神，李伊迈步走出机舱站在舱门的最边缘，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朝后门的李雨杭招招手。“快点，否则就让你自己下去。”

李雨航用手遮挡着面部，另一只手捂着裙角慢吞吞的走了过来，龙族喜好水气，在和霍青峰京城谈判那次李伊就是在暴雨中遨游，给上次北Jing的降雨量刷下了新高。但她的本体不是龙可不像李伊那样见水就兴奋。

“小姐，要不我就……”李雨航看着脚下疾风骤雨、通天水柱的恐怖景象，打着哆嗦的嗫嚅起来。“我就……我就跟着飞机一起回吧反正打起来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啊啊啊！！”

“说什么呢！”不等李雨航说完，李伊便强硬的一把拉住李雨航的手纵身一跃跳下飞机。暴雨的夜空中瞬间响起李雨航的尖叫。

“你是我的侍女。我去哪你自然就得跟到哪啊哈哈哈！”感受着成吨的冰冷雨水打在身上李伊心头的阴郁情绪彻底一扫而空，在高空中发出爽朗的大笑。

“嗷！！”

嘹亮的龙吟从夜空里发出，一条银白色的细龙突然盘旋出现，躲开运输机驾驶员的视线从飞机的机尾方向钻入下方乳白色的雾气中。

“自然。显而易见。”地下幽灵站中，和洛清对峙的中年人冷冰冰的答道，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否。“你可以将海眼关上。但那是我不干涉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实现。注意。是有可能。”

男人指了指远处正静静漂浮在地河里的宝物。

“这是水华觯，水物至宝，同时也充当着海眼的钥匙。使用它就有可能可以重新关闭海眼只是……”

他笑了笑。

“一必须在主阵眼解封前，二我不确定到底能不能关上，这毕竟只是能充当钥匙罢了。另外。显而易见。在那之前我会一直守在这里，如果你要是想尝试一下的话那我劝你快一点，现在只剩下十五分钟时间了。”

随着男人的解释洛清再次看向暗河中的那个宝物，名叫水华觯的玉莲正静静地漂浮在汹涌湍急的水面上，浑身上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丝毫看不出它就是这一切灾厄的元凶。

“你的意思是，当初海眼关闭的原因并不是那朵玉莲的原因吗？”

洛清一边抛出问题尝试转移对面男人的注意力，一边动作小心的结出手印，他在近期的特训中已经掌握了射击、格斗，但对至关重要的方术还是一知半解。神秘少女在飞机上给他“醍醐灌顶”的力量也从没有显灵过，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使用多少法术，能用出多少法术，但现在这里除了他再没别人了，他只能放手一搏。

中年男人并没有接话，尽管他注意到了洛清的小动作却也尝试去阻止，他只

是站在原地静静的等着洛清做准备。

看出对方是在蔑视自己，可洛清也没有什么办法，他没有自信和对面这位自称水将军的对手对抗。

“准备好了吗？”终于，中年人语气平淡地发问了，不等洛清回答他就接着说道。

“吾乃五行将—水。因在水性法术上有些天赋所以被首领赐水将军，年轻人，虽然不知道你的勇气从何而来但你万不应该在这里挑战我。”中年人说着，缓缓举起右手两指指向洛清。“因为这里的水气，很重啊。”

“唔！！”

刚准备接招的洛清突然自己松开了手印他发狠般捂住自己的腹部，颤抖着肩膀，身体随后失去了支撑面对男人缓缓跪了下来。

远处中年人的说话声渐渐遥远了起来，地上的积水形成水流活物一般顺着洛清的身体爬上了他的脖子继续向上往他的口鼻钻去。“你万不该在这里挑战我。”

洛清蜷缩着跪在地上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跳，腹里突如其来的巨大痛苦让他甚至无法说话，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肝、脾属水，在潮湿的环境中你每一口呼吸都在往体内储存更多的水气，在水气这样浓郁的环境里用一点小法术就可以直接攻击到你的内脏。”

“什么……”这种方术洛清还是第一次见到，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法术或者烦琐的手印却直接绕过了所有防御瞬间击倒了他，而且效果显著。这样的巧妙操作，这个男人确实如他所说是对水性法术有着极其精妙的控制和感知。

“很痛苦吧。本不存在的水出现在了肝脏和脾的内部。”

水流爬上了洛清的脸上，涓涓细流不断地从他的鼻腔钻入。

“咳！咳咳！！”很快，因为水流的刺激，洛清开始咳嗽，呼吸肌的收缩将大量水吸了进去随后又喷出，人体的自我保护反而加重了呛水。洛清的身体剧烈抖动，咳嗽的动作也加重了他的腹痛。一时间整个人陷入了莫大的两重痛苦中。

“其实我现在动动手就可以用水捏碎你的内脏。但相比器官破裂带来的剧痛，溺水反而能让你死的轻松很多。”

中年人慢慢走到洛清面前，近距离观赏他的濒死挣扎。

“人在溺水后数秒钟内会本能地屏气，引起潜水反射保证心脏和大脑血液供应。随后大概四十秒到五十秒后，会出现高碳酸血症和低氧血症，它会刺激呼吸中枢进入非自发性吸气期，也就是你会不受控制的开始吸气。但吸气的动作却会让水更快进入你的呼吸道和肺泡，充塞气道导致严重缺氧，导致高钾血症，心室颤动而致心脏停搏。还有急性肾功能衰竭，不过那会你差不多已经死了，应该已经什么痛苦都感觉不到了。”

“螳臂当车的勇气值得称赞，所以轻松的死亡是我对你回报。”

中年人微笑着目送洛清的最后绝望挣扎，看着洛清因为痛苦开始逐渐扭曲的表情，眼睛里出现的痛恨和绝望。他笑着。因为缺氧引发的非自发吸气，洛清跪坐在地上双目圆睁，好像忘记了腹痛开始胡乱挥舞手臂，身体剧烈的颤抖挣扎起来。

此时洛清的动作就好像一具僵尸正打算努力想要站起来。

洛清的双腿肌肉不断地震颤不受控制，肌肉让他看起来拼了命的想要站起来但却滑倒在地上，整个人好像一只搁浅的鱼，在地上四肢扭动胡乱拍打。最终所有的动作慢慢变小，直到彻底停止。

“去了另一边的世界好好感谢我吧。感谢我帮你躲过了被妖族奴役的命运。今天以后，幸存下来的人一定会后悔没有你死的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