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当时间只剩下八分钟

冰冷的水滴，滴滴答答从头顶上那片悬空的湖中落下，黑暗的地铁站里如细藤般的水流密密麻麻的缠绕着这大厅里的每一根立柱，它们缠绕着立柱向上攀附最终汇聚到那片湖里。头顶那片镜湖的作用就是不让这座大厅那么快的被水淹没，而且，它还意外的拖延住了更上面一层管理局干员们进攻的速度。

“快到极限了吗？”

头顶上镜湖的水滴落下，水将军闭眼仰头享受水滴打在脸上的冰凉感。他能感觉出周围的水已经开始尝试挣脱他的控制，随着海眼不断扩大地下河的水量也在急剧增长，他用法术创造出的镜湖很快就会达到极限然后崩溃，到时候这里肯定会被完全淹没。

“最多只剩下十分钟了。”

一副运动打扮的水将军抹掉脸上的水滴在黑暗中漫无目的踱着步，虽然分别的时候跟沧潋和哈威是说要奋战到死而且Boss的命令也是不惜一切保护海眼直到完全打开，但其实他可不想在这给海眼殉葬。水将军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给自己留出两分钟撤离从这里到地上以他的水性和方术两分钟出去不是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海眼打开时还会随之涌出很多妖物，到时候绝不能被它们绊住脚步。至于抵挡方术局那边，虽然能感知到头顶镜湖外面还有一票人，但他们的速度和效率太慢估计十分钟连上面的异性都杀不完根本不可能攻进这里。唯一有可能冲进来的就只有那几个特级方术师了，但水将军自信哪怕是特级冲进来区区十分钟他还是能应付的，只是那样他撤离的计划就要重新计议了。

地下河中，水华觯静静的漂浮在惊涛骇浪中，任凭浪头怎样拍打都不能让它移动分毫。那宝物的花瓣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绿光，和周围的骇人景象格格不入所展现的是那种祥和温暖的感觉。它就是水将军用来打开尘封海眼的法宝，水性至宝的它可以逆向破解当年设在这里封印的海眼的咒法，但它只能作为打开海眼的钥匙却不能重新关闭海眼。这就是水将军他们的目的，一旦海眼完全被打开就再不可能关上了。

整座地铁站忽然猛地震动起来，震动仅持续了数秒便停止了，这是海眼即将开放的前兆。

感受着头顶镜湖的震动，水将军得意的大笑了起来，是那种放声、兴奋至极的狂笑。他这是在庆祝，庆祝自己完成了一项这么伟大的任务，只带精锐下属在强者如云的首都管理局眼皮底下潜入主海眼还在对抗中完全占据主动最终开启海眼全身而退，这么大的功勋一定会被载入史册的传颂千年的！

纵使外面强者如云，但找不到这里还是白搭。在此之前水将军他们完全没想到整个方术管理局对海眼的情报竟然会如此之少，竟然在事发后完全没有方向不得不逐一排查来确定阵眼位置。

“想不到管理局，也意外的蠢啊……嗯？”正在洋洋自得的水将军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地铁站那头，那个本应该被他杀死的家伙竟然又动了。

水将军不可思议的转身望向那头躺在地上的洛清，在洛清身上，原本侵入他呼吸道和肺部的水流正在向外逆流，积蓄在他周围的积水也被看不见的力量向外推开。

“怎么回事？”水将军举起右手重新释放了一次法术却没有得到任何反馈。“身体里的水气连同周遭的积水全都被排出去了？这怎么可能？”

他终于收拾起轻松的心情态度认真起来，双眼紧紧盯着洛清，他能感觉到不光体内的水气被洛清完全排出自己甚至还完全失去了对那些水的控制，这种事情是以前从没发生过的。而洛清此时恰巧抬起头和他对视。沉重的呼吸从他喉咙里发出，胸口剧烈的一起一伏，好像他刚刚才经历过了一场长跑。

“你怎么可能……能活下来？”水将军不可置信的发问了。“已经被淹死的人怎么可能还能活过来。”

惹人注意的亮光从洛清怀里掉了出来，那是他的手机。在他“死去”的这几分钟总部那边不停的在用信息轰炸他询问他是否找到了海眼的准确坐标。洛清捡起手机抹掉屏幕上的水单手操控手机切掉铺满屏幕的信息后用毕生的最快速度将这里的定位通过内部APP发送了出去，虽然不知道在这里能不能成功发送但现在也已经不重要了。

“是啊……我怎么会活下来呢？”刚刚完成“起死回生”的洛清此时感觉自己就像刚刚经历过了一场长跑，浑身困乏好像随时都会支撑不住栽倒。

他的胳膊颤抖，手机随着手臂放下的动作掉回地上，屏幕亮光被水花淹没数秒后

手机屏突然熄灭，这部手机再不能发送消息了，上一条发往管理局的卫星定位变成了绝唱。

“事情还没办完我怎么能就去死呢……老子是一只蟑螂，就是不能让你那么称心如意就是要尽全力恶心你！”

“哼。大放厥词。显而易见。既然是蟑螂那么再踩死你一次就行了！”

水将军不屑的咧了咧嘴，突然抬手结印一串复杂奇怪的手印仅在数秒内便完成。手印完成，周围朝屋顶蹒跚爬动的水流忽然躁动起来，水流在水将军的控制下汇入半空聚到一起咆哮着向着洛清冲去。本只有小手指细的水流此刻变成了三米高的浪涌，大浪冲过两人之间粗壮的支柱从四面八方而来包围洛清。

涌动的大浪进入狭小的空间后回涌形成了巨型漩涡，冰冷汹涌的水浪不断旋转合拢水流盖住洛清的头顶将他瞬间吞没。

可是，施法的水将军却惊奇的看见在洛清周围就像有一层玻璃罩似的，水浪冲过却没法近身，那丁点大小的方寸之地在周围的惊涛骇浪中却岿然不动，那样子像极了施展了避水咒的样子但水将军心里无比愕然，避水咒只是普通生活咒术根本不能抵挡他制造出的水浪。在洛清周围的绝不是避水咒。

其实不光是水将军愕然就连身处其中的当事人洛清也是震撼无比，水浪之所以无法靠近他是因为神秘少女在复活自己时同时还在周围布下了旱地诀，旱地诀相传是女魃使用过的心咒语可以在范围内排斥一切水性强行在不利于自己的地方如沼泽中生出一片可以活动的干旱之地，避水效果自然不是避水咒可以比拟的。

围绕洛清高速旋转的水浪忽然间化作无数细小的雨雾朝四周爆散，刚才还几乎要吞没他的大浪现在已经被完全化解。

“怎么可能？”抬手抵挡着密集雨滴迎面拍打，水将军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死死盯着破开法术的洛清，法术被破时他竟然从洛清的周围感受不到一丁点水气，在这片几乎快被地河吞没的地铁站应该是不可能的才是。

（他倒地是用了什么法术？）

水将军向前横臂一挥扫开不断迎面飞来的雨幕。尽管不明白可他还是并不打算再像刚才那样给洛清放水让他体面的去死了，因为现在时间不够他再那么游刃有余。水将军十指合拢变换手印，四周轻飘飘飞舞的水雾再次凝结、聚集成水流重新扑回。

“这次看你怎么破。”

水将军手印突然变换，原本螺旋包围洛清的水浪瞬间一齐凝结成无数水矛，从四周没有死角的刺向洛清，水将军双目炯炯有神，仿佛已经看到了洛清被万矛穿心惨死的下场。

可就在矛尖即将触碰到洛清的时候，仿佛是刺穿了一层看不见的幕布，所有的水矛的矛头竟然一齐消失不见只留下“幕布”外的矛杆还直挺挺的杵着。

目睹了眼前这一幕，就算是身经百战的特级方术师水将军也终究藏不住内心的惊讶，能破解他招式的人也许有但绝不可能做到洛清那样轻松，他甚至完全无法看出洛清是施展了什么法术才能做到那样游刃有余。

也就只是在水将军这一愣神的工夫，洛清突然以半跪的姿势起步弹跳冲刺，一跃而起跳出四周的包围网以人类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和动作跃上了地铁站粗壮的石柱。他就那么凭空踩着光滑的石壁在地铁站这几根石柱间来回游走，一边躲避着对方的搜索一边感受着自己现在的变化。

青龙没有骗他，从他离开幻境“复活”之后，原本对神秘少女醍醐灌顶的东西一窍不通甚至毫无察觉的他现在竟然好像茅塞顿开了一般，脑海中充满了数不清的方术、仙术的知识；洛清觉得自己无法形容这种感觉，硬要说的话就好像上学时将书直接印到脑子里然后再去考试一样，卷子上的题目没有一个不懂的。但这种感觉很奇怪，在畅快之外洛清还可以感觉到，现在脑子里这些烂若披掌的法术并不是他自己的东西，而他，只是一个获得了临时门禁的访客虽然走进了浩如烟海的资料库但却连一页纸也不属于他。

可这一次，又和前两次有本质的区别。他的第一次战斗是被不动明王附身当时他虽然意识清醒却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旁观不动明王的战斗。第二次在无名小潭则是意识模糊他在半梦半醒之间被神秘少女附身获得了神一般的力量。

洛清抬头，现在的他可以看见漂浮在空间中星星点点的东西，尽管是第一次见到可心里却对那些漂浮的星点再清楚不过了，那些是方术师们常说的仙力；和被形容为江河般流淌

在固定位置的灵力灵脉不同，仙力在这个尘世间竟然如此的稀少只有星星点点，却又无处不在，古今中外也有许多方术师走到过这一步但他们大多都只能看得见它们的少看不见它们的“多”。

就像现在每个人都能轻松上网查到阴阳八卦的图案却体会不到阴阳八卦背后的奥妙。源于仙力的仙术在凡世可以碾压所有源生于灵力的法术，如果能随心所欲施展仙法的话那哪怕洛清身处在天时、地利、人和全部劣势的必死之地他也能很轻松的打破不利。

“喂！想关海眼就别四处乱跳！”

水将军仰着头对着天花板咆哮，不断在头顶上窜来窜去躲避并观察自己的洛清让他开始心烦了，如果不想在这殉葬就必须在海眼打开之前离开可头顶上洛清那只蟑螂一直在耽误他撤退的时间。

“如果你想关掉海眼那就必须拿到水华觯！”

迫不得已水将军只得主动向洛清暴露阻止海眼的方法看看能否诱骗对方现身，他现在急求速胜和洛清多浪费的每一秒都可能会是他撤退成败的关键一秒。水将军边说着边向地下河的方向挪步，他知道洛清肯定在看着自己现在他就是要领着洛清看见地河里的水华觯。

“没有钥匙要怎么关门呢？”

果然，洛清的目光被水将军旁边地河里的发光玉莲吸引住了，照水将军所述那个像玉莲一样的东西就是可以开关海眼阵眼的“钥匙”，此时正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稳稳的扎在波涛汹涌的河道中。

（只要拿到那个就能关闭海眼了吧。）想到这，藏在立柱后的洛清开始结印。

（没上当吗？）

站在河道旁谨慎观察整个车站环境的水将军见洛清半天不出来还以为自己的诱敌之策失效了于是决定主动逼洛清现身。他合拢双掌，先是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十根手指开始龙飞凤舞，当手印结完同一时刻，车站内那些还未汇聚到一起的小水洼、还有半空中正飘落的水滴开始向车站上方移动。当密集的水滴几乎快要占满车站的下层空间时水将军双臂上抬，所有悬浮在半空的水滴同时加速好像上万颗子弹射向车站屋顶和立柱，水弹所过砖瓦崩落，无数碎片伴随着海量的尘埃从屋顶上泼撒下来。

海量的尘土落下甚至盖住了地上的水洼，同时也影响了水将军的观察。就在他竖着耳朵细细分辨被他扫射后大厅的声响时，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突然在他的头顶炸开，一道蓝色闪光水将军头上的灰蒙蒙的尘埃中窜出，直插水将军身后无人看护的水华觯。

来不及多想的水将军本能的撤步回身，身体自然形成了出拳姿态握紧左拳朝身后水华觯的大致方向打出，他的拳头在挥出的同时也裹挟着江河般的惊涛之势，却不想在雾霾的另一边一只拳头同样刺破雾霾和他的拳撞在了一起。

明明离水华觯咫尺之遥，但洛清还是在水将军的威胁下不得已接下了对方的拳。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奇怪的姿势，时间在这一刻甚至仿佛出现了停滞的错觉。

突然，微弱的蓝色电流从洛清和水将军二拳接触的地方出现并沿着水将军的左臂一路向他的肩根爬去，电光所过水将军对拳的左臂肌肉从内向外一齐炸开，筋肉迸裂鲜血飞溅。

“不好！”

水将军见状急忙后退直接挣断了已经四分五裂无法挽救的左臂，他脚尖点地急速后撤，刚摆好架势打算乘胜追击的洛清却被一股从隧道深处突如其来的震动制止，不得已他只能先放下夺水华觯的事跳出危险的河面。二人再次拉开了距离。

站在摇摆的地面上，洛清对面的水将军忽然嘴角咧开轻蔑的一笑。他的断臂那里空空如也却没有一滴血从创口里流出来，水将军对着洛清举起自己那仅剩根部的左臂，好像握手一样只是稍微用了一下力气，一条水流从旁边飞出接在他的臂根化作一条水手。

水将军低头，活动活动自己那只“新手”突然狂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得意。

“哈哈哈哈！看见了吗！这就是你我的差距。”

“无论受了多么严重的伤都可以一瞬间恢复原状。甚至可以说，在这个状态下的我的新手要比旧手还要好用。”

笑完他向旁边的河道举起右手，黑暗中，那个一直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玉莲从河面上飘起，如同漂在水面上一般由远到近“流”到了水将军的手掌上，随后渐渐隐入掌心。

“显而易见，咱俩的事还没完。”他看着洛清，眼里满是极致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