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执念

茫茫云海之上，南亚男人模样的不动明王盘腿而坐，静静的漂浮在浩瀚无边的云海上空。

他微闭双眼，掐着法印静静的打坐。忽然本来一脸祥和的不动明王睁开了眼睛，平视正前方。在他的面前，一团云雾慢慢从云海中浮起，云雾堆积，渐渐的形成了一个人的模样。

这个人影由原来的纯白逐渐出现了颜色，就像是给一个石膏体上色一样，最后着色完毕，人影变成了洛清。

不动明王看见洛清，咧嘴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会找我的。”

洛清看看四周，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刚才他只是心里想着相见到不动明王，接着一眨眼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我这是在哪？”

洛清抬起双手，发现身上的束缚全都消失了。

“你在精神世界中，这里不受现实的影响。”

不动明王高深莫测的耸耸肩，然后饶有深意的看着洛清。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对了，我需要你的帮助不动明王。司空有危险了！我要你的力量。”

不动明王就在等这一句话。

“慢慢来。我的朋友，好歹你也告诉发生了什么。我才能帮你啊。”他摆摆手安慰洛清。

洛清立刻语速急促的将今天早上的事情大体叙述了一遍，最后到他怎么被吴国华抓为人质，吴国华又要准备对九尾出手这个时候。

“帮帮我，如果没有人帮我，那么我就真的要成为别人的拖累了。”

洛清低着头向不动明王恳求道。

“只有这一点不行，我不想，我不想成为她的拖累……”

不动明王摸摸下巴，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样就对了洛清，你明明可以用我的力量为自己开辟出一片生存空间，何必要被别人拿捏在手里玩弄呢？有了我的力量，你口中说的像吴国华那样的凡人想击败多少就击败多少。那些凡人的家族你想统治多少就统治多少，甚至包括九尾狐都可以成为你的阶下囚，俯首帖耳亲吻你的脚趾。”

“只要你接受我的力量。这些皆是唾手可得。”

不动明王说完，洛清突然摇摇头。

“我不想变成你说的那样，不想变成一个人或一群人的王，也不想支配大家都觊觎的九尾狐，我只想打倒吴国华那个疯子，因为他想杀死司空。而我想阻止他。”

“就是这么简单。”

“哈哈哈，当然没问题我的朋友。我的神力连比这更难的事情都能做到，何况现在只是击败一个小毛贼。”

“真的？”洛清见不动明王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本来还猜测对方可能会拒绝什么的，毕竟自己以前态度坚决的拒绝过他。“那快给我吧。”

“稍安勿躁，我的朋友。”见听了自己的话喜形于色的洛清，不动明王摇了摇手浇灭了洛清激动的火焰。“我也想现在就给你，但是传承力量是要有一定条件的。”

“条件？什么条件？看今天下没下雨？”洛清不明白传承力量还需要条件，不是把手按在自己肩膀上就行了吗？就和小说里的那样。大不了就是疼一下，毕竟大家都说的洗精伐髓什么的。

“是的，要满足条件。比如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因为被真名定在地上那种急躁感，后来性命被九尾狐威胁到时的那种恐惧感。只有满足这样的条件我才能给你传承力量。”

“心急，恐惧？可我现在就很着急啊。”洛清还是不明白不动明王的意思，是只有在他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才可以吗？那自己现在不也是这样？

“这一次可前两次并不一样，第一次我只是借给你真言的少部分力量。第二次的大好时机则是你拒绝了我。换句话说就是你放弃了机会，主动放弃了‘缘’。而‘缘’的出现可遇而不可求，想要在出现一次‘缘’，就必须要有那一天的感觉。”

“缘？感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能不能说点我能听得懂的。意思就是我现在条件不够呗？”

不动明王点点头，洛清猜测差不多，简单解释就是他现在条件不够，无法进行任务。

“那条件能详细点吗？条件不足我可以尽力满足。”洛清希望不动明王直截了当的告诉他条件是什么，他有些怕不动明王告诉他得到力量的代价就是杀死司空。

这一点他是无法接受的，希望传承不动明王的力量就是因为吴国华要杀死司空，洛清要去阻止他。但如果得到了力量结果也是一样，那得到力量有什么用，又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呢？

不动明王看出了洛清的担心，他把双手放在大腿面上一脸轻松的对洛清说道。

“安心安心，我不会落井下石逼迫你同意我的条件的。‘缘’本来就是要你发自内心的接受才可以，威逼利诱是没有什么用的。”

“可我要怎么自己接受呢。”

“很简单我的朋友。”不动明王盘腿飘到洛清面前，伸出一只手指点了一下洛清的额头。“这样轻轻一碰，你就可以感受到‘缘’了。”

被不动明王触碰额头的瞬间，洛清周围的云海像潮水般的退去，云海变成了一条街道。他呆呆的站在街道上，周围全是穿校服的小学生来来往往。

他看看四周，他变矮了，身上背着小小的蓝色书包，好像回到了小学时代。

正当洛清疑惑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吵闹声。

一个走在路上的小孩突然被身后一个干瘦的小学生从后面踹倒在地，小孩站起来想要还击却又被打倒。对方却又将他踢倒在地，接连补了几下，对着地上躺着的小孩胸口恶狠狠的踩踏，出手之狠毒根本不像是一个小学生能做得出来的。

那干瘦小孩的身后站了一群马仔，周围围着一圈看热闹的孩子，好多人还在议论那个打人的孩子，他是这个学校的小霸王。

“住手！”洛清看到那干瘦小孩如此凶狠，心中一急大喊一声就要迈开脚步过去阻止。谁知他刚走一步，那感受小孩听见他的声音抬头望了洛清一眼。

眼睛里透着难以言喻的凶狠，洛清一下被那眼神吓住了，不敢再往前走。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既不高也不胖又不会打架，上去干什么？被人打吗？

周围的学生也是敢怒不敢言，谁都不敢上去阻止，只是看着那孩子在地上滚着被人殴打。

洛清呆呆的站在原地，心里百感交集，满满的都是莫名的无力感。

画面一转，他又来到了一个新的场景。

在一条街道上，两辆汽车发生了追尾，后面的车主刚下车准备前面的车主理论，谁知前面的车主却从车上拎出一把砍刀，把后面猝不及防的车主砍倒在地。

一边砍还一边恶人先告状般的咒骂。

“让你追老子车？开那么快找死啊？”

洛清远远地看着这一切，他恨这一切。

“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四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眼前的这一切，就像是小时候课本上《狂人日记》里节选的那一段。无论哪个国家，哪个时代，这种现象都不会消失，它会永远存在。

洛清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人们崇尚英雄，推崇骑士、侠客。就是因为自责自己的软弱和无力，当大家被人欺辱的时候没法还手，就只能希望一个传奇厉害的好人出来惩治恶人。

在新闻上看到一些不平之事，听说自己身边的人被欺负了。却根本没有办法做些什么。

只能寄希望于比自己强的人。但老是倚靠他人，自己永远都无法摆脱弱势。

洛清自己也是，哪怕现在学会了手印，满心欢喜的走上了方术师的道路却发现。强者依旧是强者；弱者，还是弱者。

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天赋优秀的；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有权有势的。

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有变。

（我原来以为你也是个非人类，可能是什么不动明王的转世。但现在确认了。你什么也不是，只是个见到了九尾倒霉傻瓜而已。）

吴国华的嘲笑又在耳边响起。

（你唯一的价值就是帮我把九尾吸引过来。）

（我也不知道命运是什么，我是个软弱的人。）

王鑫蕾发泄般的自嘲在那块草坪上回荡。

（现在就作出选择，因为如果你不做的话，下一次我们就不会这么和颜悦色了。）

赵无为蛮狠的威胁。

记忆里，那些让他感受到侮辱的话一句一句的浮现在脑海里。哪怕有些并不是对方的本意，却依然让洛清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小。

（等你变强了，可以独当一面了。自然就会知道了，有很多事情是现在的你不需要知道的。）

“我不想再做个普通人了。”

黑暗中，洛清自言自语着。

“我等不了那么久……我想现在就知道一切。”

一抹猩红在黑暗中诞生。

“再等就来不及了……”

我从来就不是普通人，这都是别人说的而已。

是一个把戏。

当大家都告诉一个人同一个假象的时候，因为从众心理，这个假象就成了真相。

所有人都说你是普通人的时候，你的内心深处就已经认同了这种说法，哪怕你并不是一个普通人。

但是呢？就像是丑小鸭的故事。一群小鸭子中混入了一只美丽的白天鹅。以为自己很平凡甚至还不如别人。但其实是你低估了自己。你和他们是不同的。

你被低估了。

（你只是转世到了普通人家而已！但并不代表你就是个普通人！你的血脉！你的宿命！无论隔几代！转世到怎样的家庭都是改变不了的！！）

这是司空的话。

（而你，是我的转世。）

这是不动明王的话。

“我不是普通人，我是不动明王的转世。”

昏暗的房间里，金光闪烁。像是流体活物一样的光芒覆盖上了洛清的身躯。

“我是神的转世。”

他的双眼闪耀着猩红的光芒，穿过金色包裹物。

如果幼小的白天鹅一辈子都认为自己是一只鸭子的话，那么它永远只是一只被同类嫌弃的丑小鸭。

但是及时的看清自己，并做出了改变。那么它就蜕变成了一只美丽的白天鹅。

“我不能让司空死。不能让她死。”

水泥房间里，坐在地上的洛清不停的低语，不想让司空死亡变成了执念，洛清被金色的神力接受了。

光芒笼罩下的皮肤开始分崩离析。一片片的皮肤碎片被从表层剥离下来。

而洛清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痛苦，他任然坐在地上呢喃低语。

“我不能让她死……不能让她死……”

反铐手腕的金属手铐被金光吞噬，上身的两条皮带也被融化。

背后墙上贴的哪一张符纸，仅仅稍作反抗就自燃湮灭了，金色的光芒淹没了它。

洛清，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原本照亮房间的金光开始渐渐变暗，光芒变成了仅仅能勾勒出洛清轮廓，几乎不带任何热量的冷光。

他迈出一步，紧接着又是一步。

一步接着一步的，走出了小房间。

一个浑身金芒的人形生物站在房间的门口。从他的身上断断续续传出模糊变调的说话声。

“我……让她死！”

云海上面，南亚男人那种英武的脸上，慢慢咧开嘴露出了奇怪的微笑。

“条件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