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命之始

就是这么一个大家眼中的书呆子、蠢货。

竟然娶了全县最漂亮的姑娘。

这姑娘不是本地人，是一年前突然孤身一人来到这座穷县城的。因为年轻漂亮立刻就和大家熟识了，几个当地的地痞流氓也曾经找过她麻烦，但是后来一个都没回来。虽然大家有些奇怪，但是少了几个祸害也没人关心他们的死活。

姑娘虽独自一人，却好像带着用不尽的钱财。她从不露富，但好像也不需要为生活发愁。姑娘最明显的特征就是有一头漆黑如渡鸦般的秀发，像瀑布一样披散着。哪怕衣着简朴但任然处处透露着一种大家闺秀的气息，举手投足都是那样的温柔优雅。

就是这样一个奇女子，竟然爱上了这个书生。

那是一场美丽的邂逅，两人在一个刚落小雨的午后相识，然后便是一见钟情。

书生和姑娘很快成亲，让县城里那么多少有点家底的少爷哭戚戚唉。倒是让很多少女乐开了花，这样一个大敌这么简单就消失了。

在两人一起恩恩爱爱的两年时间，他们的日子也过得安安稳稳。因为姑娘的帮助，书生也摆脱了贫困的生活。而姑娘也从不看不起书生的梦想，一直鼓励他好好读书，以后一定能考上状元。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样的暗示，书生总觉得在这之后心里充满了力量，他有一种感觉，自己今年一定会高中。

三年一晃而逝，眼看书生就要参加考试了。书生向姑娘保证，考上了功名，一定带姑娘住更好的房子过更好的日子！姑娘也满心期待着这一切。

但是，一次夜路却永远改变这一切。

一天夜里，书生外出办事回来晚了，城门被关他只好在城外过夜。

城外荒郊野岭的很是危险，书生没辙。只好沿着官道走，希望找到一个路边的店家在马厩睡一晚。睡马厩总比露宿荒野强得多。但走了不知多久的夜路，店家是没找到，只找到了一间破庙。

这庙看起来已经荒废很久了，里面的泥塑像都塌了一半。

但庙里好歹能挡挡夜里的寒风。

没怎么多想，书生就走了进去。

果然是荒废的庙宇，屋子里满是尘土，地上的草蒲团已经烂掉了一半。墙上，一只比手掌还大的蜈蚣静静的趴着，黑暗中还有老鼠的吱吱声。整间庙里没什么东西，只有一面墙堆放了一摞干草。

书生绕了一圈没发现破庙里有什么异常，便转身关上了屋门。走到墙角踢了踢墙角的稻草，好给里面栖息的虫子提个醒，自己过来了。书生从小家贫，什么样的毒虫没见过，他根本不在乎墙上那些奇怪的虫子。

一屁股坐在稻草堆上，书生的眼睛也逐渐适应了黑暗。他抬起头，看见了庙中间那倒了一半的泥塑像。

从剩下的泥像看来，这个家伙盘腿坐在台上。背后有椭圆的泥塑，看不出是什么神仙。

（这是个什么像呢？）

书生看着泥像，无聊的瞎想着。

正想着，原本应该只有书生一人的屋子里。竟突然响起了人声。

一个听起来很沧桑老年的声音，突然从泥像后面响了起来。

“这是不动尊菩萨的造像。”

“哇！！”书生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从草堆上一跃而起，扫视着发出声音的那个角落。

“谁……谁！”他哆嗦着喊了一句。

（怎么会有人呢？不应该啊，我刚才明明检查过了这里绝对没人的啊。）

“给我出来！”

“别害怕，别害怕。”泥像后面的人说话了，“我只不过是住在这破庙里的乞丐罢了。”

（乞丐？）

听到那人说自己是一个乞丐，书生的胆子稍微大了一些。他小心翼翼的绕到泥像的后面，果然看见这泥像后面靠着一个人。

这人看起来大概五十多岁的样子，乌漆嘛黑的再看不清什么。不过稍微靠近一点就能闻到那乞丐身上散发着的恶臭。

“真是乞丐。”书生确认了这家伙没什么危险之后，连忙捂着鼻子后退几步问道。“你怎么进来的？这屋子我明明都看过了没人啊？”

“这是我家，我自然有自己的门。”乞丐回话道。

“自己的门？”

乞丐伸出一只脚，踢了踢一处脚边堆放的稻草。被踢开一点的稻草塌了一点，书生看见那稻草后面竟然掩盖着一个可以容纳一人钻进来的“狗洞”。

“那是你的门？”书生奇道，明明是个狗洞嘛。

“我每日过得还不如狗，这不也是我的门？”乞丐的话好像是回答了书生心里想的事情。

“呃。”

乞丐的话把书生怼的说不出话来，老脸一红，只庆幸这里太黑乞丐看不清他的脸。

“你刚才说这是什么菩萨像？”书生连忙转移话题。

“不动尊菩萨像。”乞丐又说了一遍，“多亏了菩萨的照顾我才能住在这里。知道吗？如果菩萨不喜欢你，你是进不去庙里的。”

老乞丐说的神神叨叨的，引起了书生的好奇心。前朝皇帝大兴佛教，在天下九州建设佛教庙宇。到了今朝，圣上又废佛教。导致很多原来香火旺盛的庙宇现在都落寞了。

书生本身不信神，他前二十年都只想考学，对这种精神寄托根本提不上心。现在这脏乞丐说的这么玄乎，他自然想多问问。

“真的吗？”

乞丐抬头看了他一眼。

“当然是真的。

”

“那我能进来也是菩萨喜欢我？”

“那是自然。”

“噢……”

书生敷衍的点了点头，不再理会这脏乞丐。

他转到前面，抬头看了一眼这塌了一半的不动尊菩萨像。

（连菩萨都自身难保了。没人供你你是个什么。）

“只要心中有菩萨，那么哪里就都有菩萨。”突然，后面的乞丐走到了前面。

“你心里有菩萨吗？”他两步走到书生跟前，伸出一只手狠狠戳了一下书生的胸口。“有佛吗？”

在乞丐手点到书生的瞬间，有什么东西涌入了书生的脑海里。

那是一连串画面，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庄严的金殿，上面那充满神性的光辉。两排各型的大罗金仙，身后的各种菩萨。还有最中间端坐着的那个看不清的模糊身影。

“哇！”

书生痛叫一声，像是从磨盘中抽出手臂一样从金殿里扯回了自己的思绪。连皮带肉一般的那种痛苦在书生脑袋里重复着。

“呼！呼！”他趴在地上重重的喘着气，后背被冷汗打湿，因为疼痛手指都扣到了泥土里。“那是什么……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那是你的记忆。”浑身恶臭的乞丐慢慢走到书生的面前蹲了下来，“你把它忘掉了。”

“忘掉了？”书生抬起头瞪着乞丐，“我忘掉了什么？等等……”

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好像在书生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但是又记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那是什么？这种熟悉的感觉。”

书生呆呆的看着前面，那种感觉，每每当他要想起来的时候又隐藏了下去。他烦躁的摇了摇头，但还是想不起来究竟忘了什么。

“不用这样。你很快就能想起来了。”乞丐拍拍书生的肩膀，将他扶了起来。

“快回去吧，城门要开了。”说完，乞丐又走回了泥像的后面。

“回去……”

听见乞丐的话，书生愣了几秒。他转过头，原本半塌的泥像此时竟然变成了完整的不动尊菩萨像。

尊坐盘石座，呈童子形。顶上有七髻，辫发垂于左肩，左眼细闭，下齿啮上唇，现忿怒相，背负猛火，右手持利剑，左手持罥索，作断烦恼之姿。

书生绕过泥像再看后面，哪里还有什么乞丐的影子。就连刚刚那块被稻草挡住的破洞也不复存在了。墙壁完好无损。

他摸摸头推开庙门走出来，外面还是夜半三更。这个时候按常理来说城门是不可能打开的。但是书生总有种感觉，城门会打开。

他看看四周，辨别了一下方向，迈开大步朝县城的方向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