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无话可说

站在李弈晨面前的这个背影，身穿灰色的宽长立领风衣，灰色风衣的后面用黑白两色的涂料印出完整的太极八卦图，在风衣的其他部位，还有许多黑色线条构成的，时而繁琐时而又显简朴的花纹。

看花纹好像是一件改良版的道袍，但又像是宽大的长风衣，不失古典的韵味同时又加上了现代的时尚感。

“你是什么人？敢来打扰我？”

李弈晨用剑指着突然出现的神秘人，刚才那一瞬间出现的，让他都为之胆寒的恐怖压迫力，就是从他的身上出现的。

神秘风衣人背对着李弈晨，根本没有搭理他。他怀抱着浑身是血的司空，手掌中涌出绿色的灵力，肉眼可见的浓郁绿色灵力在司空的身上游走，包裹着她的伤口。李弈晨从来没见过这样强的灵力具象化，他看见司空胸前被他用剑划出的恐怖伤口，正肉眼可见般的愈合。

（好强大的治愈灵力，这样的力量哪怕是家族里最强大的治愈师，也不可能使用的出来的。）

李弈晨在叛逃前，见过家族里专司治愈的方术师。在方术师中，治愈师只能治疗【灵伤】，所谓【灵伤】就是类似于传统医学中内伤那样看不见的，专门被法术灵力伤到的“内伤”。治愈师本身对皮外伤没有任何办法，如果是火系法术的烧伤，那在治愈好【灵伤】之后还要送医做进一步治疗。

但是眼前这个神秘人释放出的绿色灵力，竟然可以治愈外伤，这完全超出了李弈晨的认知。

人类的方术师是绝对做不到的。

李弈晨心中的警戒已经升至最高，一个不光有匹敌师傅霍青峰实力，还能用出超与常人的治愈师的方术师。这样强大的家伙竟然好像还和那个被自己打成重伤的九尾狐是熟人，自己今天真是衰到家了。

明智的人遇到这样的敌人，都会在第一时间选择开溜。

但是，李弈晨今天偏偏就脱离了理智。

战斗到现在为止，他已经用出了道家令牌和自己的秘法，实力直逼【仙人】级别，他有这个实力和眼前这个神秘人叫板。更何况李弈晨自己还认为，如果今天不能把九尾狐带回去，那就亏大了。损失了秘法和令牌不说，作为霍青峰最爱的徒弟，结果连这种事情也干不好。而且还故意晚通知其他十殿守护，明显是想抢攻。如果今天让九尾狐跑了，其他的十殿守护可是会狠狠嘲笑他一番，甚至自己还会被剥夺十殿守护。

中国五千年都在乎一个面子问题，丢面子才是最大的问题。

“喂！我问你话呢？”决定了捍卫面子的李弈晨底气硬了起来，举剑重新发问。

面前的那个背影去始终不理会李弈晨，感受到侮辱的李弈晨再一次吼道。

“喂！再不回答我的话！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这一次，那背影好像终于听到了李弈晨的声音。

他身上的风衣随风飘动。原本怀抱九尾狐的背影走到一旁，慢慢蹲下，将怀中昏迷的司空轻轻放在松软的泥土上，随后站了起来。

在李弈晨的注视下，那背影终于缓缓转过了身。

“什么？”

让李弈晨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这家伙，这个散发着强大力量家伙的脸自己竟然认识。

就是前一阵子，使用紧缚咒给自己使绊子的垃圾——

洛清。

“怎么可能？你是……洛清？”

李弈晨不可置信的看着已经变了一个人的洛清，他不清楚洛清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能让一个人有这样巨大改变的，多半是使用了神仙术，而且从刚才的治愈术来看，应该是请下了特别强大的英灵。

从洛清身上散发出强烈的杀气，这些杀气全是冲着他来的。李弈晨全身都不禁紧绷起来，面对这样充满敌意的对手，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对方和自己深仇大恨什么时候冲上来都不奇怪。

“你是用了神仙术？”对峙中李弈晨还是打算先试探一下。“你还会用神仙术吗？”

穿风衣的洛清静静地看着李弈晨，双眼目

光始终不离他。那种夺妻之恨般的眼神看得李弈晨浑身不舒服，他很久没被人这么看过了。从他血洗钟家正前门之后就再没有人敢这么看他。但今天被前不久还是一个菜鸡的家伙盯着看，怪异感让李弈晨也感觉浑身不适。

“你能不用……”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终于，洛清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他的意思上，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洛清已经不打算再和李弈晨废话了，打伤司空谋杀未遂，更重要的是那一股子高高在上的臭屁劲。洛清早就不爽他很久了。

“呵。”听见洛清的话，李弈晨轻声笑了一下。“也是啊，都到这一步了。还说那么多干什么？”

他这次来，想杀司空，杀死龙王，前一阵还想顺带杀死碍手碍脚的洛清。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从刺中司空那一剑开始，他和洛清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死敌了。

李弈晨和洛清同时住了嘴，两人对峙着。李弈晨希望洛清这样的方术新手和他对峙的时候，能够因为毅力体力等问题露出破绽。对李弈晨来说，不管多么强大的对手，只要露出破绽的一瞬间，就是他的死期。

李弈晨苦学十年的李家剑法，很多从不露面的招式，就是为了挑战比他强的强者而准备的。这些真正的杀招不需要任何花哨，剑一出鞘，必定完成斩杀！

破绽，破绽。只要露出一个破绽就够了！

李弈晨双眸紧锁洛清全身的各个部位，哪一个地方，都可能出现当事人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破绽。是手，是脚，甚至可能只是大腿因为僵硬发生的微微颤抖。那都是李弈晨发动杀人剑招的机会。

可李弈晨不知道的是，在洛清的耳边，一个他永远都听不见的声音正在指导着洛清。

“洛清，他在等你露出破绽。”少女的声音在耳旁说着李弈晨的意图，李弈晨什么想法洛清可能看不出来，但是少女却一目了然。

洛清从来没有和李弈晨这样的对手战斗过，打架他还能打两下。但和一个剑术高手对峙还是第一次，难免感到紧张。

“那我该怎么办？”

洛清嘴唇上下快速的闭合，发出一连串微弱的嗡嗡声，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问道。

“很简单啊，对方在等你露破绽，你露出来给他就行了。”

“那我不是自寻死路吗？不是就等于故意在对手面前脱了裤子拍着屁股对他说‘来打我呀，来打我呀。’这么挑衅，不死个十七八回都不带劲儿的。”

“我让你干那种粗俗的事情了吗？我的意思是你故意露出破绽给他，引他先攻，然后我们再反击就行了。”

“可是我不会啊！”

第一次被要求做这种强人所难的事情，洛清自然有些火大。你都不告诉我该怎么做，就在旁边指手画脚。是不是过分了？

他激动地转过头朝着旁边无人的空气喊道。

这一瞬间的偏头被对面的李弈晨尽收眼底，洛清的目光不再盯着他了，视线偏离，情绪激动。这就是他一直在等的破绽。

（洛清！你还是太嫩了！）

李弈晨左手抬起两根手指结出手印向前猛地平推，原本散落在远处的九把飞剑同时从地面拔地而起。九把飞剑化作九道金光，急速掠过李弈晨的两侧，飞剑尖端破开空气发出尖啸，带起的风息卷起了李弈晨的袖袍。

在九把飞剑掠过李弈晨的同时，李弈晨右手提起宝剑，也跟随九把飞剑一齐扑向一瞬间偏头的洛清。

他要在对手走神的一瞬间，将战斗结束！

就把飞剑再加上自己手上的一把，只要被刺中一剑！加持了道家经文的宝剑就能给予敌人重创！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

李弈晨发动进攻的同时，意识到大事不妙的洛清也把头转了回来。在对面，原本与他二十米相隔的李弈晨已经无声冲到了他的眼前，洛清甚至可以看见那十把宝剑的剑锋。剑锋在他的眼中越放越大，而他做不出丝毫反抗，只有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做

出惊呼的样子。

“洛清你还说自己不会露出破绽。这不是挺熟练的吗？”耳旁的少女无情的调笑，她的闲庭自若和大惊失色的洛清截然不同。

（我要死了！）

洛清的反应完全跟不上李弈晨的速度，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被那十把剑刺中之前。脑海里想一句“卧槽”，然后乖乖等着嗝屁。

“慌什么？我都说了，有我在，你想死都难呢。”

九把率先刺到眼前的飞剑出现了停顿，是那种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可能只有0.01秒。但九把剑确实停顿了。

停顿的九把飞剑从剑尖开始，金属的剑身像是被风吹过的细沙一样，从头至尾被极速分解成了无数细小的金属颗粒。金属颗粒在月光下闪着特有的色泽闪光，被风倒吹向李弈晨。

紧随其后的李弈晨一头扎进了漫天的金属颗粒中，为了防止颗粒飞进眼睛，他条件反射的闭上了双眼。

李弈晨知道在冲锋的时候闭上眼睛等同于自杀，但人体下意识的反射行为不是他可以控制的。他立刻尝试睁开双眼，但细小的金属颗粒密密麻麻的打在脸颊上，让李弈晨没有办法做出平时这个如此简单的动作。

他感到，手上原本笔直朝洛清刺去的宝剑遇到了阻力，

剑身好像被什么东西拦住，再不能前进分毫。

李弈晨抬手挡在额头前，挡住一些飞溅的颗粒，强迫自己睁开双眼。

九把飞剑光秃秃的剑柄在洛清的身边，被看不见的力量扭曲，画出九道优美的曲线落入他身后的湖水中，上面的道家经文没有发挥任何作用就被诡异的力量分解成了金属颗粒，宝剑连带经文一起化为乌有。李弈晨手中的李家神剑此时正被洛清左手单手握住。

李弈晨手腕用力想把剑抽出来顺带搅烂洛清的手指，但无论他怎么用力，被洛清握住的那一段却根本不能移动分毫。

“你这家伙！”

李弈晨不可置信的瞪着洛清，自己夺命的一剑就这样被他轻松破解了？而且还是靠单手手掌。

一种奇异的麻痹感在李弈晨的身上跳跃，他感到自己的汗毛好像在手臂上根根起舞，越来越强的麻痹感开始飞快夺走他左手的触感，从手臂到胳膊，再到左半边身体，麻痹感愈发强烈。像是握住了一根正在漏电的电缆，看不见的电流正在跑遍他全身。

李弈晨抬头，洛清右手正高举头顶，在他的掌心里闪烁着一团蓝紫色的光芒。光芒在洛清的手中发出刺耳的噪音，蓝紫色光芒极不稳定的在手掌中闪烁跳跃。直到噪音出现。李弈晨才明白这奇异的麻痹感原来是电流。洛清手上的电芒散发出的强大电流正在他的身上乱窜。被洛清握住的宝剑和他的手臂变成了第一通路。

（金系法术的变化吗？）

方术师凝结出雷电，是金系法术独有的形态变化。

李弈晨立刻左手手掌掐出一个手印，他的指缝间燃起了火焰，高温火焰包裹着李弈晨的手掌，却不会伤到他。这是对法术的极致运用才可以让已经具象化的法术和自己的身体接触而不受伤，一般方术师如果尝试的话，基本都会被自己的法术伤到。

毕竟，法术形态变化是货真价实存在的。

“别小瞧我了洛清！火克金你难道不懂吗？”李弈晨怒吼着，他想用火焰来抵消洛清的雷电。

物理学上，火焰是不可能抵消雷电的，因为它们根本不属于同一物质。但是在方术中，靠五行相克的原理却可以从发电的根本破解金系法术的雷电变化，五行相生相克上，火是克制金的。在雷电发挥作用前靠五行相克原理来抵消雷电的金系灵力。

只不过这样做也会对破解者自己造成伤害罢了，在打破金系法术之前，他一定会被电芒先攻击到。

洛清对李弈晨的威胁充耳不闻，右手中的电光突然迅猛砸向面前的李弈晨。看到洛清手掌朝自己拍了过来，李弈晨抬起左手，手上包裹着的高温烈焰迎向那团发着刺耳噼啪声的电芒。

两掌相击，迸发出耀眼的电光和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