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余，乃是织田信长

尾张国，清州城天守阁最高层居室走廊外。

浓姬在拉门处站了数息，听着居室内依稀传出的水流声，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地拉开了拉门走了进去。

随即，浓姬再度将拉门关上，朝着居室内背对着自己跪坐的身影，开口道。

“在洗涤双手沾染的鲜血吗？”

背对着浓姬的身影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在水盆之中洗着双手，但一声略显得沙哑的声音却是响起。

“不是，余是在洗去心中的犹豫和软弱。”

浓姬闻言，久久没有言语，只是跪在了那身影的背后，伸手为对方整理着头发，说道。

“说起来，吉法师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所以过去吉法师教导着你与武士有关的知识，让你做他的影武者之时，曾经给你取了一个武士的名字——‘织田信奈’。”

那身影忽然动作却是一顿，沙哑的声音随即响起道。

“自做出觉悟的那一天起，织田市也好，织田信奈也罢，都已经不存在了，余所背负的名字是‘织田信长’！”

“唉……”

浓姬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轻轻地从后面抱住对方，说道。

“一个月诛灭十三个家族，这对于阿市你而言，太过于残酷了。”

小三郎拉开浓姬的手掌，转身道。“无碍，这些觉悟织田市或者没有，但是余织田信长有。”

顿了顿，小三郎那双通过些许修饰，几乎与织田信长一致的鹰眸微微一眯，说道。

“如今，整个织田家都已经彻底稳定了下来，不是吗？”

此刻，显露在浓姬面前的，是几乎与织田信长有九分相似的面容，除了面部轮廓线条纵使化了妆，依然难以避免地柔和了一些，就算是织田信长的近侍也分难以分辨出区别了。

当然，织田信长许多忠心的武士已经在桶狭间被他亲手杀掉了，仅剩的一部分有可能辨认出小三郎的武士，也已经彻底被小三郎控制住。

至于清州城外部分怀疑小三郎

的真实身份，且掀起背叛的老家臣，也被小三郎这一个月里强势镇压诛杀，并且将他们家族的领地分了出去，以进行利益的平衡和交换。

浓姬抿了抿嘴，注视着小三郎说道。“没错，纵使是吉法师亲自来做，想必也不会比阿市你做得更好了，但是……”

“没有但是，织田家的家名，织田信长的野望，都将由余来背负。”小三郎的双眸锐利无比，也是坚定无比。

听到这里，浓姬再度叹息了一声，却是打消了继续劝说市姬的念头。

传承家名，这对于战国家族而言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家名的分量，在这个时代对于武士，对于家族而言比一切都要重要，甚至许多没有子嗣的武士为了传承家名，不惜从别的武士家族处过继孩子，从而传承家名。

可以说，在家名面前，血脉的分量不足一提，甚至在战国之中不乏同为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但背负着不同的家名相互厮杀到底的事情。

而如今，想要维系住走在悬崖边上的织田家家名，最好的方法莫过于织田信长的存在。

‘只是……市姬，这样对你而言太过于不公平了……’

‘吞炭改变声音，无时无刻在衣服中增加填充物改变体型，还要背负着战争的杀戮。’

浓姬手掌轻轻地按在小三郎的肩膀处，能够感受到厚重的衣服之下是一个瘦弱纤细的肩膀，目光不禁流露出一丝怜惜。

而小三郎拿起一旁的白布擦了擦手，锐利的目光朝着浓姬看去，径直问道。“现在斋藤，今川，松平三家的动向怎么样了？”

浓姬闻言，表情一肃，开口回答道。

“北面的斋藤家似乎已经打消了进犯的念头，至于松平家和今川家会不会彻底分化决裂，还是转头结盟进攻尾张，目前还得看大殿你这一次与松平元康的谈判了。”

“松平元康吗？他到清州城了没有？”小三郎问道。

如今替小三郎分担着情报、政务处理的浓姬没有一丝停顿地答道。“到了，如今在城下町之中歇息，

但是似乎不太敢进天守阁。”

“是吗？”

小三郎沉思了一下，嗞笑道。“果然是如小时候那样，就属他最为胆小谨慎。既然如此，余就亲自去见见他吧。”

浓姬微微皱眉，劝说道。“大殿，可假如在城下町让松平元康识破了你的身份，会不会弄巧成拙？还是引他到天守阁吧，这样起码出现意外能够先下手为强。”

此刻，小三郎双目丝毫没有过去的那般纯真稚嫩，反而是微微一眯，肯定地说道。

“浓姬，余没有选择，一旦松平元康再度倒回今川家，那么本家需要面临的可能会是第二次桶狭间……”

“而且纵使被松平元康识破了身份也无妨，只需要流露出自身的器量，让他明白尾张不是他可以染指的，那么他自然会乖乖地调转枪头去应付今川家。”

“明白了，那我这就去准备。”浓姬答道。

“嗯。”

很快，小三郎在新组建的母衣众护卫之下，自天守阁的方向朝着城下町而去。

一路上，小三郎鹰眸环顾，任由着周围的町民远远地围观着，一举一动之间尽显作为一国大名的霸气和风范。

“大傻瓜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嘘，禁声，你没有听说吗？过去那都是信长大人的伪装，忍耐了十余年，就是为了让今川义元小视，苦苦等待着桶狭间的那一刻。”

“没错，随着强敌消亡，信长大人也开始展露出自己真正的姿态了，看看，顾盼之间是多么霸气，哪里有一点傻瓜的模样？”

“而且呀，信长大人就算是穿着华丽的衣物，依然能够隐隐感觉到大人的肌肉，想必是一个异常强壮的武士。”

……

无意中听到最后一句，过去一直作为公主姬的小三郎表情不禁一僵，下意识地想夹一夹肩膀，但又强行忍耐了下去。

“余，乃是织田信长！”

随即，小三郎的目光更是锐利了几分，俯视着周围的领民，所过之处，几乎无人胆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