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能邀请你做我的粉丝吗

眼前的女生瘦瘦小小的，皮肤很白，鹅蛋脸，琥珀眼，温和得不带有一丝攻击性，穿着拖地的礼服长裙，就像是被盛开的花团簇拥着的精灵，不谙世事，纤尘不染。

路时稍等了会儿，发现她不仅没有回话，还踮起脚凑近了些，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漂亮的物件。这反应着实不太像粉丝，路时有些庆幸他没有因为曹溯迴和陈亚的扯淡分析自作多情，要真误会就太尴尬了。

“你就是路时呀！你好，我叫钟云起，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云起。”钟云起的反射弧终于转过了弯，见路时的手还僵在半空，伸出手虚握了握。

“很文艺的名字。这次真的非常抱歉，不知道我发的微博有没有对你造成什么困扰？”

“不会，很感谢你喜欢我演奏的曲子，因为你我才有这次演出的机会。我的室友和学生都很喜欢你，所以不用道歉。”钟云起摆了摆手说。

“那你呢？”路时没头没脑地问。

钟云起没反应过来，歪了歪头。

“你是我的粉丝吗？”路时把问题补充完整。

“我之前对这个游戏接触不多，不知道它有职业联赛，所以……”钟云起越说越小声，在人家职业选手面前这么说总归不太好，她又搜肠刮肚想了些话来弥补，“不过确定要来演出之后，我就经常和室友一起看你的直播，很厉害。”

最后三个字透着一股浓浓的哄小孩的味道，路时只能干巴巴地回答：“谢谢。”

气氛僵化之际，钟云起忽然捂着脸打了个喷嚏。尽管在南方城市，场馆里也开着空调，冬天穿露肩抹胸长裙还是太挑战人类的极限了，加上刚才工作人员搬东西时还开了门，溜进来的凉风冻得钟云起一哆嗦。

“你先去换衣服吧，小心着凉。”路时转过身，打算先找个地方坐会儿，等钟云起把衣服换好。结果他才迈出去一步，就发现自己的衣摆被人拽住了。

“我可以要两张你的签名照吗？”钟云起的头恨不得埋进锁骨里，声音也细若蚊声。刚说自己不是人家粉丝，转头又问人家要签名照，实在太丢脸了。

路时叹了口气：“这有什么，你快去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钟云起红着脸几乎是跑着去了更衣室。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钟云起的名字很有诗意，而这句诗句里也有自己的名字，还真是有缘。路时心想。

东城体育中心是第五人格举办线下赛的常驻场馆，战队周边之类的在门口的小铺子就有。路时去刷了个脸，要了两张自己的定妆照片签了名，抬头看见了旁边的某村奶茶店，想起了钟云起似乎喜欢喝，正好就去买杯热的让她暖暖身子吧。

当钟云起拎着礼服袋子走出门时，路时也端着两杯某村奶茶迎了上来，她快步走上前问：“等很久了吗？抱歉！”

路时把热的奶茶递给钟云起，又从口袋里拿出签名照递给她：“没有，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点了杯普通的珍珠奶茶，热的，喝着能舒服些。还有签名照，给。”

钟云起接过定妆照，只扫了一眼就收了起来，随后捧着奶茶狠狠吸了一口，温热甜腻的奶茶在心口化开，果真暖和不少。她含着软软的珍珠，含糊地说：“谢谢。”

“你这是要回基地了吗？”

“要加个微信吗？”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钟云起一眨眼，立刻手忙脚乱地找出手机说：“可以可以，我扫你吧。”这大概是从她见到路时开始反应最快的一次。

直到坐上了回学校的地铁，钟云起还是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不太真实。之前在微博上看路时的照片时，还只觉得是个小帅哥，并不算她的菜，所以之后看直播即便有摄像头，她也没仔细看。结果真人的颜值直接翻了个倍，会照顾人不说还主动往跟前凑，这谁受得了啊？

更可怕的是，钟云起自己还把人上上下下扫描了一遍，上手抓了人家衣服，喝了人家请的奶茶，甚至嫖到了人家的微信！还真是当仁不让，人生高光啊，钟云起已经想到了回去把事情告诉葛萦后她能飙到的音区了。

回到宿舍，钟云起就见自己的室友三人组拉着窗帘关了灯，凑成一团挤在葛萦的电脑前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这诡异的场景很难让人不想歪：“你们……看什么小电影呢？”

接着路时的声音就从屏幕里冒了出来：“感谢十公主我老婆的星辉手杖。啧你们不要乱改名字啊，注意点影响。还有半个小时排位，点会儿角色吧，想看什么？”

原来是在看直播，钟云起无语：“看个直播搞得跟地下工作似的干什么？”

葛萦和郑潇殷勤地帮钟云起放包放衣服，卢皎月则拉着她坐下，说：“这不是要去看比赛了吗，提前补充一下知识点嘛，否则去了看不懂多尴尬。大家难得有时间坐在一起看视频了，搞点气氛嘛。诶对了快说说彩排怎么样？有没有见到选手？”

“场馆里的效果挺不错的，官方有下功夫，到时候肯定很棒。选手的话……”钟云起有点纠结要不

要说遇到了路时这件事。

这时，正在直播的路时回答弹幕的话提醒了她：“表演嘉宾就远远地看了一眼，不太清楚是不是，但是是官方竞争选拔出来的，很有实力。”

钟云起摇了摇头：“选手的走位彩排在我们前面，我上台的时候他们已经结束都走了。”

三人的表情都很失落，乖乖坐在了电脑前，葛萦负责给两人讲解路时的游戏情况。而钟云起挑了挑眉，笑而不语地打开手机，看着微信里路时发来的一条“到了报个平安”，回了一句：“我到宿舍了。”

直播画面是有些延迟的，屏幕里路时还在追击最后一个求生者，钟云起的手机震了震，路时回了消息：“学校离场馆很远吗，这么晚才到？”

“我去吃了顿饭。你呢？饭吃了吗？”钟云起坐在姐妹们身后滴滴打字。

“还没，打完排位吃，你在看我直播？”屏幕里的路时抬起了头，心不在焉地和弹幕聊天，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三头六臂还能分心和钟云起发微信。

“嗯，我室友有直播平台的账号，我们一寝室都在看哦！加油！”钟云起发了个猫猫打call的表情。

路时那边又排进了一把，问了弹幕观众想要看什么角色，粉丝们纷纷刷屏路时的成名角色“红蝶”。

这个角色在刚出时强的离谱，和内测时候就强势的小丑并称丑皇蝶后，几乎是当时所有低阶求生者的噩梦，然而随着版本更迭，以及她本身的机制受限颇多，在比赛场上根本拿不出来，成为了时代的眼泪。

路时就是早期用红蝶打上监管者排行榜前列的屠皇之一，在推出角色认知分排行榜后也是长期霸占榜一的存在。但自他参加比赛，加入IVL成为职业选手之后，就很少玩红蝶了。难得的点播机会，粉丝们都想看一把“爷青回”的红蝶。

“你想看什么角色？”监管者的准备时间有一分半，还没到时间，路时又来了消息。

“我看弹幕很多人都想看红蝶诶，你就玩红蝶吧。”钟云起总是很心软也很会替别人着想，她虽然不太清楚路时粉丝心中对于红蝶的情怀，但对她来说看什么都是看，能满足那么多人的心愿也挺好的。

“你有什么喜欢的角色吗？”路时很坚持。

“小提琴家。”钟云起妥协了，她自己玩第五人格也是玩监管者的，可能出于音乐生之间的惺惺相惜，她最喜欢的就是小提琴家，技能用着很顺手，人物形象也是个高挑的大帅哥。

路时弯了弯嘴角，在最后几秒选定了小提琴家，改好了天赋技能进入了游戏。同时他直播间的弹幕也炸了锅。

“看不到红蝶，没爱了！公主你怎么可以就这样忘了你的蝶蝶子，连再见她一面都不愿意了吗？”

“等一下，公主会玩提琴吗？不是，刚才有人点提琴吗？”

“不知道啊，也没大老板插队啊？”

“难道提琴是公主的新宠？不！你可爱的熊熊你都不要了吗？你这个始乱终弃的男人！”26号守卫有个黑白熊的联动皮肤，长得可爱手感极佳，基本是屠皇标配，大家也就亲切地叫他熊熊。

路时操控着角色找人，抽空拉了自己的好基友垫背：“上次看苏玄玩觉得太不像样了，给大家打盘教学局，看看小提琴家到底该怎么玩。”

钟云起当然知道这个所谓的教学局不是教苏玄的，而是教自己的，就索性放下手机认真去看。

屠皇的基本功就是背地图和出生点，路时走去最近的一个出生点，发现那是个空军，直接放出了一根秒拉的琴弦，一晃眼的功夫，空军的血条已经下去了一半。

路时开口：“对提琴来说空军是可以追的，预判一下她的走位，琴弦要拉的果断。我们在这里插个眼，她要往板区转，追的时候注意贴着障碍物走，躲一下枪。”

空军这个角色的道具是一把信号枪，打中监管者就能造成3秒晕眩，这枪跟导弹似的跑多远都能追上，除非带霸体技能，就只有找障碍物挡着才能躲。对方空军也是高阶玩家，看着路时有意防范她开枪，也知道路时的技能还在CD，闷头就往前方的板区冲。

“墓地的地形比较复杂，我们先插个眼透视，方便我们拉琴弦。她知道我琴弦的CD好了不敢放板，很聪明。这时候不跟她耗，直接放一个音符逼她走位。”

技能琴弦是需要放两个音符，音符之间拉成的直线才会造成伤害，空军忌惮路时的弦，立刻往没有障碍的地方跑，但路时本体还能追上去用普通攻击造成伤害。眼看着路时贴近，空军来不及躲避，只能放出信号枪，而同一时间，路时放出了第二个音符。一团粉色的烟花在屏幕前炸开，角色人物在奋力挣扎时，空军也已经倒地了。

路时牵起空军放到最近的一台电机旁的椅子上：“这波中门对狙还可以吧？挂人尽量挂在机子附近，可以同时守两个，现在我们打小音符干扰远处的电机。”小提琴家的二技能可以连续发出贯穿地图的小音符，被小音符打中不会有伤害，但是会有减益buff。

“红毯和中场的机子都在摇，木屋那边的停了，大概率是勘探来救人了，现在还没有二阶，出去拦一下更保险。”路时一边打小音符一边走，果然遇上了匆匆赶来的勘探员，“这里可以直接打，人救下来有一个瞬间是在同一直线上的，可以用琴弦碰运气。”

角色擦完刀的一瞬间，路时操控着角色一边前进一边拉了一条十分诡异的琴弦，同时命中了两人。路时笑了笑：“四台机，双倒，这把稳了。”

后续也如他所说，人类的节奏完全崩溃，到最后也没能修开五台机子，因为是匹配，人类甚至懒得找地道，直接找路时来送了。钟云起看的一愣一愣的，路时手中的小提琴家，和她平时玩的那个锯木头的根本就不是一个角色吧？！

路时直播不管是打排位还是干什么，从来都秉承着看得懂就看看不懂随便的原则，弹幕问的技术问题很少回答，今天竟然能播一局如此精细的教学局，直接震撼了粉丝全家。

葛萦也不可思议地说：“我去……这简直是手把手教学了吧，这是路时？说好的别问，问就是有手就行呢？”

钟云起默默打字：“谢谢，脑子会了，手还不太会……”

路时安慰她：“没事，提琴主要看弦拉得准不准，多练练就行。我要打排位了，不能点角色了，下次有空再教你点别的技巧。”

“嗯嗯，加油！”

路时看着钟云起的回复，脑海里居然冒出了女生害羞腼腆的笑容，琥珀般浅明的瞳孔闪着光，极可爱的模样。路时一向都是很直接的人，在见到钟云起的正脸时就对她很有好感了，她的长相乖巧干净，又有一颗敏感的内心，难怪能演奏出那样带有直击灵魂的共鸣感的乐曲。

他们俩本质上是很像的，都不喜欢墨守成规，一直在为着挣脱人生中各式各样的枷锁而努力着。路途坎坷，在历经了迷茫、苦痛、挣扎后依旧坚持着。只是路时更加坚定，不撞南墙不回头，倒真让他闯了出来；而钟云起太心软，总会怕伤害到别人而退缩。

这样柔软善良的女生，大概是很多男生的梦中情人，但从钟云起弹奏的乐曲里，和她聪明高明的处理事情的方式，路时看得出来，她的性格里也有很强硬的一面。

窥见的越多，路时就越想发掘更多。即便路时之前没谈过恋爱，大抵也清楚，当自己控制不住想去了解一个女生更多的时候，自己就是喜欢她吧。所以路时会主动加了她的微信，知道她在看自己的直播时忍不住会秀一把自己的操作和意识。

但要更进一步的话，路时却有些犹豫，因为钟云起的表现似乎对他没有过分的想法。两人面对面时她很拘谨，拿到签名照时她也兴趣缺缺，包括自己秀了一把之后，钟云起的回复也很平淡。两人算得上是朋友了，但钟云起明显少了那么些意思。

想来也是，路时是因为钟云起的琴声而了解到了她的内心，但钟云起对自己了解不多，要真是因为这张脸就莫名其妙动了心，那还真就不值得路时去喜欢了。

怎样才能让钟云起多了解一些自己呢？路时有些苦恼。

今天一碰面，路时就能很明显地感觉出来，钟云起是不怎么玩第五的，如果不是之前他在微博找人的事，她可能现在还不知道有IVL这么一个职业联赛。而路时自己对古典乐又不是很感兴趣，他愿意听钟云起的演奏，但作为职业选手，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训练，抽不出时间。路时绝望地发现：IVS结束之后，他们两人居然就没有其他的交集了。

“公主怎么了？是不是累了？要不末班车就不打了吧，晚上还有训练吧！”

“是啊公主，你晚饭还没吃吧，千万要注意身体！”

“求褚教练现身，帮公主倒杯水吧，脸色有点差诶！”

路时头脑风暴的同时，手下的操作犹豫了一下，被对方狠狠砸了一个板子。感觉到路时状态不太对的粉丝们纷纷发弹幕表示关心。

路时微微一愣，突然想起以前他们成员之间开玩笑说过：粉丝，真是比我们父母甚至比我们自己还了解自己的存在。

路时在等待排队时，给钟云起发了一条消息：“你说你的室友和学生都是我的粉丝，两张签名照够吗？”

钟云起不清楚路时在抽什么风，斟酌了半天：“你方便的话，可以多签几张，给我室友的男朋友。”

“你想要吗？”路时打直球。

钟云起半天没回应，私信界面上在“对方正在输入”和“在线”之间反复横跳，也不知道是被他吓着了，还是在考虑怎么拒绝不会伤害到路时。

“我可以邀请你，做我的粉丝吗？”路时这话发完，对面彻底哑火了。

大概被人当成流氓了吧，路时笑了笑，把备用手机放在一边。可当他打完了末班车，准备和直播间的观众道别时，却发现直播间里开通了一位新的VIP，ID名叫“坐看云起时”。

“感谢坐看云起时赠送的VIP金卡，欢迎新老板。”路时和钟云起，一个在宿舍，一个在基地，在同一时间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