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王言的自省

净善宫·树王冥想室。

将王言送回他自己的梦境后，纳西妲缓缓睁开了眼睛。

翠绿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灵光，旋即化作平静。

“又一位世界之外的来客…”

“不过，比旅行者和派蒙而言，这位王言倒是对知识很是尊重…”

“看上去暂时没有问题，之后…再观察吧。”

纳西妲并没有完全放心王言的存在，但也没有把人监视起来的想法。

祂确实是一位温柔的神明。

面对一个外来求学者，纳西妲即便有所怀疑，但还是愿意先给予善意。

至于之后该怎么对待这位外来者，还得看王言之后的表现。

…

另一边。

王言从梦境中骤然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

屋内依旧昏暗，只有床头座钟的指针泛着微光。

他环视四周，熟悉的小屋陈设如常，桌上还摊着昨夜未合上的《常见古文字解析》。

屋外，深夜的须弥城一片寂静，只有三十人团巡逻队整齐而低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几声不知名的夜鸟短促啼鸣，划破空气，更衬得夜深人静。

一切都好像是假的，是一场幻梦。

但…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梦中小吉祥草王稚嫩而清脆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不是幻梦，是真的，我被纳西妲拉入了祂的梦境。”

王言嘴角一扯，有些发苦。

屋外巡逻队的脚步声和夜鸟的啼鸣此刻听起来格外清晰，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头那份骤然袭来的心惊。

“她是什么时候…”王言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干涩。

不是‘怎么做到的’，而是‘什么时候’。

从始至终，他没有任何察觉。

没有预兆，没有抵抗，甚至没有一丝‘被入侵’的感觉。

等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王言就已经在纳西妲梦境里了。

这种无声无息的掌控力，让王言之前因为【通晓语言】而在翻译领域无往不利，甚至轻松‘劝退’挑衅学者所积累起来的那点得意和底气，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想起了刚才梦境中自己的那点‘不满’和‘试探’，虽然纳西妲表现得宽容甚至自我检讨，但此刻回想，只让王言感到一阵后怕。

在那位神明面前，自己那些小心思，恐怕从一开始就无所遁形。

她说的“无法读取内心”，或许只是无法直接获取具体思维，但情绪、反应、乃至想法，恐怕都在她眼中清晰无比。

“我只是个有金手指的普通人…”王言握紧了拳头，指甲微微陷入掌心，真实的痛感让他更加清醒，“一个连自己何时被拉入梦境都无法察觉的普通人。”

在哈立德的店铺里，面对学者的语言挑战，他游刃有余，甚至开始习惯被客人们用敬佩的目光注视。

在兰巴德酒馆，能与艾尔海森这样的天才平等交流，让他不自觉地将自己放在了‘学者’、‘有能力者’的位置上。

金手指带来的便利和快速成功，让他几乎快要忘记这个世界的本质——这是一个存在神明、元素力、深渊以及各种超凡力量的世界。

语言和文字固然是强大的力量载体，但掌握解读它们的钥匙，并不意味着掌握了力量本身，更不意味着拥有了与那些真正执掌规则的存在平起平坐的资格。

纳西妲的这次见面，像一盆冰冷刺骨的清醒剂，将他骤然浇醒。

差距太大了。

那不是学识、技巧或者金手指功能性强弱可以弥补的差距，那是生命层次、存在位格上的天堑。

“…知识，我需要更多的知识，足够我获得力量的知识。”

王言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目光从书桌上的《封魔绘卷》上略过，最后还是强行忍住了。

深渊语带来的污秽力量，可以让王言强行驱动元素力。

但代价是什么？王言还无法分辨。

虽然刚刚纳西妲带来的震撼让王言如今非常渴望力量，可他也没有昏了头。

“低调，参加会考，然后加入教令院，从教令院汲取足够的知识。”王言压下心头的悸动，“即便天塌下来也有旅行者顶着，我需要稳步发育。”

他重新躺回床上，却再无睡意。

目光望向天花板，仿佛能穿透木质结构，看到那高悬于圣树之巅的净善宫。

……

翌日。

王言如往常一样，来到梅娜卡里商铺上班，今天也有预约的翻译工作。

“早上好，王言。”哈立德打了个招呼。

他一早就来了，此刻已经干完活，正在柜台后面教费雷特斯辨别古董珠宝。

王言笑着点点头：“不早了，再过一会该吃午饭了。”

“哈哈，你今天看上去…精神了点。”哈立德也不在意，笑着说道。

这段时间里，哈立德和王言已经很熟悉了，但今天哈立德却发现，王言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哈立德说不上来，就感觉人精神了一点。

王言笑了笑：“只是感觉前些日子有些浮躁了，哈立德，麻烦之后的工作帮我再减少一点，我需要有更多的时间看书。”

闻言，哈立德神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正常：“行，反正你最近名声很大，我再给你提提价，减少单量，完全是可以的。”

他并不依靠王言的翻译抽成赚钱。

但如果王言不断减少工作量，肯定是会影响店铺人气的。

不过，哈立德并不会因此而拒绝王言的要求。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有技术的是王言，不是他自己。

王言已经打出了自己的名声，即便不在他这里工作了，也会有其他人愿意聘请王言的。

所以，哈立德愿意顺着王言的心思。

“不过，你还需要看书吗？”哈立德笑着打趣道，“我感觉教令院的书，都没你懂的多。”

王言已经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先给自己泡了壶茶水，然后取出一本书翻开：“我只是在文字和语言方面懂的多，而且，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和教令院数千年的积累相比？人啊…还是要不断学习的。”

小男孩费雷特斯在一边点头：“没错，父亲大人，要不你也去教令院考个证吧。”

哈立德瞪了儿子一眼：“我就应该把你送去补习班。”

费雷特斯脸色一白：“不要，不要啊。”

说着，他一溜烟的跑出了店铺。

哈立德摇摇头，也没追赶，只是看向王言：“那今天的活…”

王言笑着道：“今天还是照旧。”

“好咧。”哈立德顿时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