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白骨堡垒

苏冥重新投入工作，白骨却一直保持着沉默，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过了好一会，白骨突然开口道，“苏冥先生，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嗯？”苏冥停下手，他有些疑惑自己感知到的情绪波动。

被斯坦顿大主教烧掉白骨之塔外面的植被时，是苏冥第一次感受到这位亡灵小姐也是有情绪的。但和现在的白骨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如果活下来，一定要带我去见识更多这样的东西，抵达前所未见的地方。”学者认真说道，“这是我们的请求。”

苏冥很奇怪，白骨看起来情绪不太对，而且现在并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但他还是回答道，“在我停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的目标是回到地球，那个时候难道也带上你？”

“我可以跟随。”白骨回答。

苏冥愣住了，哪怕他母胎单身，也突然意识到，白骨说的话怎么像是在表白？

大厅上方，原本被几层结界保护着的白骨印记，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它出现在了苏冥手中。

“白骨小姐？”苏冥不解道。

“白骨印记是极为强大的符文术式聚合体，由加里奥的老师拉塞尔制作，他们用它限制、控制，和增幅我。”

“我之前隐瞒了一些事，我告诉你的速度，必须是解除我身上的限制才能做到。甚至我想变成船形态，都需要白骨印记的配合。我必须为它选择一位持有者，释放我的全部力量，这样才有可能从这里逃出去。

“我在看不到尽头的挣扎求生中厌倦，原本只是静静地等待生命的终末。苏冥先生，你向我展示的东西，突然让我觉得，要是能看到更多就好了。

“所以，请接受它！”

手中幽暗的白骨印记，结界在一层一层消失。苏冥没有犹豫，点点头，握紧了它。

幽暗闪过，然后是一阵光，苏冥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片旷野中。

这是一处刚刚平息的战场，入目皆是赤色焦土和残肢断体，一些是人类，还有些认不出的生物。破烂的旌旗随处可见，曾经可能是战争机械的东西现在只剩下漆黑的火焰余烬。

阳光被遮挡，苏冥抬头，看到一只巨大的白色骨龙从头顶上低空掠过。白玉般的骨架上，流动着浓郁的魔力。

无数尘土和残骸被气流带起，由身后向前方席卷而过。一块木片从胸口穿出，在乱风中飘向远方，仿佛一只自在的蝴蝶。

苏冥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的衣角纹丝不动，风卷起的杂物透体而过，自己只是一个虚影。

“别紧张。”似曾相识的女声响起，苏冥抬起头，发现身边已经多了一个白衣紫发的少女，同样在飘飞的碎片中稳若磐石。

这次他们不再是通过心灵同步对话，而是言语交谈。这也是苏冥第一次听到白骨的声音。

“我们面前的是白骨印记中残留的记忆。”白骨向苏冥解释，“它在回放过去曾经发生的影像。”

苏冥张嘴想问问题，白骨却阻止了他，示意他先看。

不远处，骨龙盘旋一周飞回，落地。海量的符文如同尘埃般散布开来，向四周恣意飘飞。

符文涌动着潮水般的幽色光芒，在一闪而过的缝隙中，苏冥还看到一缕缕缤纷的彩色，他有些诧异地看了眼白骨。

下一刻，时间凝滞，禁咒级术式发动。

咯吱声从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响起，所有的骨骼都开始从尸体上分离，无论是人还是魔兽，无论是新亡还是历年倒毙在这片荒原的尸骨。在逆生命法则的力量下，数不清的白骨挣脱血肉，浮起飞到空中，直至将太阳遮挡。

之后，这些白骨纷纷向着骨龙所在地汇聚，一个巨大的球形建筑渐渐就在半空中被搭建出来。

“白骨堡垒。”白骨突然道。

“你是说这个建筑的名字？”苏冥问。

“我的名字。”少女看了一眼面前逐渐长

高的堡垒，“真怀念，我诞生的时候。”

苏冥看着前方越来越巍峨的的建筑，“……当时的你，比现在大很多啊。”

两人身边，一具人形的骨骸从尸体里爬出来，飞向白骨堡垒，组成了无数墙棂中的一个。

“那是当然。这个地方叫绝望平原，是奥都山脉和波利海之间一个狭长的平原带。”白骨向苏冥讲述，“因为是连接南北的交通要道，多年中一直频繁地发生着战争。”

少女蹲下身体，伸出手。一些沙土随着她的动作被抓起，然后变成点点光芒碎散在空中。

“失败者被埋葬，胜利者很快被新的胜利者打倒，久而久之，连土壤也变成了褐色，亡者的怨念不断聚集。二十七年前，圣魔导拉塞尔在血色荒原的战场上释放了禁咒级创造魔法。我和这里的亡者们达成交易，用愿望交换了他们的力量，这便是我的诞生！”

“它们想要什么，怨恨，复仇，还是？”

“复仇几乎没有，怨恨倒还有点，但更多的，其实只是茫然和不甘。”白骨回答，“这里的亡者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他们被强迫走上战场，然后莫名其妙地被死亡在了这里。很多人连恨，都不知道该恨谁。”

“意志已经熄灭，仇恨也被风沙吹散，留下的只有存在的执念。”白骨接着说，“我承诺带它们走过，路过，在这个世界留下让人瞩目的痕迹，于是这些执念便认可了我。”

苏冥想起了之前在大厅里奇怪的表白，原来那是她对亡灵的承诺。

“了解了。”苏冥对白骨说，“我会一同完成这些承诺。”

“嗯。”

建筑渐渐成形，飞翔的骨片稀疏起来，魔力的海浪开始平息。阳光重回两人所在的位置，一切正变得安宁。

“好了，接下来拉塞尔和加里奥会编织出白骨印记，为我套上枷锁。场面很狼狈的，就别看了吧。”白骨说。

苏冥点点头，两人离开了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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