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说书人（下）

辫子姑娘道：“这‘飞剑客’刚刚已经说过了。可是这‘无情刀’陆无殇又是何人？”

说到这里老先生忽然停住，吸了口旱烟，咳嗽几声，确是不在说下去了。

叫红儿的辫子姑娘似乎很着急，连连道：“你老人家怎么不说了呀？”

老先生不答红儿的话，又再次抽了口旱烟，将烟慢慢地从鼻孔里喷出来。

红儿撇着嘴，道：“刚说到好听的地方，就不说了，岂非是吊人的胃口？”

忽然她一拍巴掌，笑道：“我明白了，你老人家原来是想喝酒。”

这下子不但她明白了，别人也都明白了，纷纷笑着掏腰包，摸银子，那店伙计早已拿着个盘子在旁边等着收钱了。

老先生这才打了哈欠，接着说下去道：“这‘无情刀’陆无殇，据说本来是世家子弟。不知什么原因流浪在外。关外与李寻欢初见，便做了一首木兰词。顿让李寻欢引为知己。”

红儿急忙道：“可是那首传唱天下的‘人生若只如初见......’”

老先生点了点头道：“不错！”

红儿：“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这陆无殇端是一等一的文采，如此人物与李寻欢相交，也是相得益彰。不过这样的无双公子，又怎么会有‘无情刀’这样冷酷的称号？”

老先生这才打了哈欠，接着说下去道：“这事情要从兴云庄开始说起。”

红儿：“兴云庄？那莫非是龙啸云龙四爷住的地方么？听说那里气象恢宏，宅第连云，庭园林木之胜，更冠于两河，是个好地方。”

老先生道：“不错，但这好地方却本是李寻欢送给他的，只因这两人乃是生死八拜之交，而且龙夫人还是李探花的姑表之亲。两人本来是情投意合，可是李寻欢确留恋欢场，这才让林诗音对他死心，投入龙啸云的怀里。”

红儿点头道：“原来如此，所以陆无殇才会说‘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老先生道：“没错，这林诗音和龙啸云生有一子，名龙小云。这龙小云仗着家里势力，肆意妄为。这孩子七岁时便已杀过人了。”

红儿惊讶道：“啊.......这孩子，好生毒辣啊？难道就没有人管他吗？”

老先生道：“这孩子的武功的确还过得去，有很多老江湖都栽在他手上，何况他不但有个好爸爸，还有个好妈妈，别人吃了亏，也只有认了。可惜他运气不好遇到了陆无殇。这陆无殇不亏是‘无情刀’称号，当场拔刀就要杀了龙小云。可是李寻欢在知道龙小云身份以后，不仅救下了他。还伤了陆无殇。这2人的朋友关系也有了裂痕。”

红儿：“那后来怎么样了？”

老先生道：“后来陆无殇在负伤情况下废了龙小云的武功，然后远遁而去。等李寻欢被污蔑为梅花盗，被押送少林以后，陆无殇趁机来到兴云庄，杀了龙小云。不仅如此，他还要杀了曾经与他有着一夕鱼水之欢的林仙儿......”

“噗.......咳，咳，咳.......”

忽然楼上雅座，传来一阵咳嗽的声音。这人明显是被茶水呛到了。

“尼玛，这天机老人的情报能力还真恐怖。连这么丢脸，隐秘的事情都能知道。”

陆无殇可以肯定，当初他和林仙儿的事情，除了他们2人之外，只有那个婢女知道。

陆无殇自己当然不会说，林仙儿也不可能到处乱说。唯一有可能的只有那个婢女了。他没有想到以林仙儿的心性，计划失败以后，竟然没有对那婢女下杀手。真是让他意外。

其实，陆无殇不知道是这件事情是林仙儿自己传出去的。

林仙儿的性格，只有她愚弄别人的份。怎么可能容忍别人骗她。

只是陆无殇被李寻欢伤了，藏了起来。无意躲过林仙儿设下圈套。

至于陆无殇来到这酒楼，遇见天机老人祖孙2人，纯粹是意外。

本来按照陆无殇的推算，这个时候李寻欢被困少林，阿飞应该会去救人。所以他一边养伤，一边暗中跟随。

准备等阿飞离开林仙儿以后，俟机杀了她，以绝后患。没想到却在这里，意外到了天机老人。

对于这位兵器谱第一的高手，感官上，他说不上好坏。只是觉得他的孙女一孙小红，好漂亮啊！

天色将暗，林仙儿和阿飞行走在空旷的大街上。

在天机老人说陆无殇的时候，2人就已经离去。不然要是他们听到下面话，不知道阿飞会不会再次爆种，干掉天机老人。

可惜他们走的早，也让陆无殇少看了一出大戏。

沉默许久，

林仙儿叹息了一声，幽幽道：“你既知道李寻欢被困在少林，自然就会不顾一切赶去救他，但你一个人去怎会是少林寺八百弟子的对手？”

阿飞沉默着，没有开口。

林仙儿道：“何况，他们说的也许全都是假话，为的就是要你去上当。”说这里，林仙儿停了下来，她握住了阿飞的手，柔声道：“就算他们说的不假，李寻欢现在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你若去了，反而会令他分心，少林弟子若是以你来要挟他，他也一定会不顾一切出来救你的，那么你非但不是去救他，反而是去害他了。”

阿飞沉默了很久，长叹道：“不错，你考虑得的确比我周到。”

林仙儿道：“你答应我绝不去少林寺冒险？”

阿飞道：“好！”

他居然答应得如此痛快，林仙儿反而有些怀疑了。

两人心事重重，找了间客栈投宿。

来房间里，林仙儿刚倒了杯茶，想去送给他，突听阿飞道：“我既然不去少林寺了，你还是回去吧。”

林仙儿道：“你呢？”

阿飞道：“我……我想到别处去走走。”

林仙儿的手忽然一颤，将一杯茶全洒在身上，失声道：“你莫非还是想去少林，救李寻欢？”

阿飞抬起头，凝注着她，良久良久，才长长叹息了一声道：“是。”

林仙儿咬着嘴唇道：“你已打定了主意？”

阿飞道：“是！”

这两个“是”字说得截钉断铁，绝无挽回的余地。

林仙儿幽幽道：“那么……你为什么还要叫我回去？”

阿飞道：“这是我自己的事。”

林仙儿垂下头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阿飞道：“但李寻欢并不是你的朋友。”

林仙儿道：“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阿飞面上露出了感激之色，却说不出话来。

林仙儿道：“你对朋友既然如此够义气，我为什么就不能呢？我虽然没有什么用，可是，两个人在一起，遇到事至少总可以商量商量，总比一个人好。”

阿飞忽然握住她的手，虽然还是说不出话来，但他的眼睛，他的表情，已替他说出来了。

这无声的言语，比有声的更动人得多。

林仙儿果然不愧是一代‘影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