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解毒散

牛家庄是个很繁荣的小镇，雪刚停不久，街道两旁的店家就有人拿着扫把出来，打扫自己门前的积雪。

忽然一个精赤着上身的大汉，拉着辆马车狂奔而来。

那冲天的戾气，吓得出来打扫积雪的人，落荒而逃。

这大汉也不理会旁人，只拉着飞驰的马车狂奔。

到了一家酒家门前，马车骤然间停了下来，虬髯大汉霹雳般狂吼一声，用力往后面一靠，只听“砰”的一响，车厢已被撞破个大洞，他一双脚仍收势不住，却已钉入雪地里，地上的积雪，都被铲得飞激而起！

小镇上的人哪里见到过如此神力，都已骇呆了。

酒铺里的客人看到这煞神般的大汉走了进来，也骇得溜走了一大半，虬髯大汉将三条板凳拼在一齐，又竖起张桌子靠在后面，再铺上潘大少的狐裘，才将李寻欢抱了进来，让他能坐得很舒服。

李寻欢面上已全无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已发青，无论谁都可以看出他身患重病。快要死的病人居然还来喝酒，这酒铺开了二十多年，却还没有见过这种客人，连掌柜的带伙计全都在发愣。

虬髯大汉一拍桌子，大吼道：“拿酒来，要最好的酒！掺了一分水就要你们脑袋。”

李寻欢望着他，良久，忽然一笑，道：“二十年来，你今天才算有几分‘铁甲金刚’铁传甲的豪气！”

虬髯大汉身子一震，似乎被“铁甲金刚”这名字震惊了，但他瞬即仰首大笑起来，道：“想不到少爷居然还记得这名字，我却已忘怀了。”

李寻欢道：“你……你今天也破例喝杯酒吧。”

虬髯大汉道：“好，今天少爷你喝多少，我就喝多少！”

李寻欢也仰天大笑道：“能令你破戒喝酒，我也算不虚此生了！”

别人见到他们如此大笑，又都瞪大了眼睛偷偷来看，谁也想不通一个将死的病人还有什么好开心的。

送来的酒虽非上品，但却果然没有掺水。

虬髯大汉举杯道：“少爷，恕我放肆，我敬你

一杯。”

李寻欢一饮而尽，但手已拿不稳酒杯，酒已溅了出来，他一面咳嗽着，一面去擦溅在身上的酒，一面边笑着道：“我从未糟蹋过一滴酒，想不到今日也……”

他忽又大笑道：“这衣服陪了我多年，其实我也该请它喝一杯了，来来来，衣服兄，多承你为我御寒蔽体，我敬你一杯。”

虬髯大汉刚替他倒了一杯酒，他竟全都倒在自己衣服上。

“原来世上真的有，到死都要喝酒的酒鬼。”

这一突兀的话语，令大家一惊。连忙回头望去，见说话的是个衣着华丽的富家公子哥，不仅暗暗为他可惜。

也有猜测，这公子哥，可能是在家被人宠坏了，不懂人情世故，不知江湖险恶。惹了煞神一般的大汉，能有好吗。

“李某能在死前得见好友安然无恙，心安了。”

陆无殇虽然心里感动，但表面上仍然调侃道：“咦，原来李探花是不想活了。那看来我这解毒散也是无用了。”

看到李寻欢的样子，陆无殇便明白了他还是如原剧情一般种了毒。想到系统里变异的红药，他心中一动，有了主意。

铁传甲是一把跳了起来，来到陆无殇面前。盯着他手里药包，一动也不动。

李寻欢亦是面色动容。

“陆公子，我家少爷种的可是‘妙郎君’花蜂的毒？！”

见铁传甲怀疑自己，陆无殇傲然道：“别说是什么‘妙郎君’花蜂了，就是‘妙郎君’花蜂他爹下的毒，我这解毒散也可保你家少爷3月性命。”

陆无殇的话，让周围人想笑又不敢笑。

铁传甲：“那3月以后呢？”

“要么，你家少爷在这3月内运功将毒排除体外，要么在这3月内找到解药。”

“无殇，多谢你了。”

李寻欢是聪明人，自然明白陆无殇话里的意思。如果这2样都不能做到，3月以后就会死。不过他也明白，这解毒散虽然不是对症下药，但能够保全3月性命，也是难能可贵的药。

因为很多时候，3个月的时间，足以代表多一条命的保障。

“好大的口气，寒鸡散是那么容易解吗？别说3个月，就是能多活3天，我梅二都甘拜下风。”

说话之人，穿着件已洗得发白的蓝袍，袖子上胸口上，却又沾满了油腻，一双手的指甲里也全是泥污，虽然戴着顶文土方巾，但头发却乱草般露在外面，一张脸又黄又瘦。这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个穷酸秀才。

铁传甲失声道：“寒鸡散？你说我家少爷中的毒就是寒鸡散？”

梅二先生傲然一笑，道：“除了梅家的‘寒鸡散’，世上还有什么毒能毒得死李寻欢？”

铁传甲又惊又喜，道：“花蜂的‘寒鸡散’是你配的？”

梅二先生大笑道：“除了我‘妙郎中’梅二先生外，还有谁能配得出寒鸡散？看来你当真是孤陋寡闻，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铁传甲大喜道：“原来你就是‘七妙人’中的‘妙郎中’。毒药是你配的，能配自然能解，少爷有救了。”

李寻欢看了看陆无殇，又看了看梅二苦笑道：“看来一个人想活固然艰苦，若要静静地死，也不容易。”

梅二看着陆无殇，摇了摇头：“不，不。李探花，我虽然愿意救。但是刚刚这小子口出狂言，想要我救，必须要他向我证明一件事情。”

陆无殇明白梅二的意思，向他伸手道：“‘寒鸡散’拿来。”

“你要‘寒鸡散’干什么？”梅二不解。

“你不信我解毒散的功效，我当着你面服下‘寒鸡散’，然后再服我的解毒散。”

梅二无语看了陆无殇半天，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当下喃喃道：“你当真不怕死？”

“怕，可是你的‘寒鸡散’却毒不死我。解毒散本是我家长辈专门为我配置的。用在别人身上，十成药力，只能发挥出四五成。可是我自己服用，那就是真是百分百解百毒的灵药。”

梅二先生摇摇晃晃地走到陆无殇身前，瞪着他许久，才悠然道：“果然天外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