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所谓的“梦想”

不过显然的是，相比较多了解点林茜，还是下午的三方会面更应该让方华多花费点脑力。刚才光顾着吃饭，差点就把这事搞忘了。

现在离审判还有五个小时，方华趴在桌上，他张望了一下四周，其他同学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看杂志，中午看堂的老师也不在。他小心翼翼地从桌洞的教科书堆里掏出手机，屏幕点亮，四妖的20条消息赫然显现。

“我擦，发这么多！”方华无声地骂了一句，赶紧点进去看。

“我这边两点的高铁，到你那边大概下午四点左右，对了，你到底在哪个学校？昨天打电话给你你又不在线，现在赶快问问你，别到时我到了都不知道往哪里去。”发送来的时间是12点40分。

“我在庐州二中，你和出租车司机说他就知道了。”方华还是尽快的把学校告诉了四妖，既然人家执意要来，再怎么挡都是挡不住的。他只是害怕，四妖会和老高还有父母吵起来，他想起来自己做过的那个噩梦，虽然噩梦是不会在现实发生的，可是要是四妖赶来只是为了挨一顿吵，那可太荒唐了。

啊，真是头疼！方华刚才才稍微好一点的心情又被毁了。

下午上课，方华提不起精神，他老是往楼上张望，自己父母还没来。应该是下了班才会来吧，但也有可能请假过来，都说不定。

“方华，你来说说看，这道题的受力分析该怎么办？”物理老师早就盯上左顾右盼的方华了；好小子，上我的课还敢心不在焉！他指了指黑板上的一堆滑轮和斜坡，“这道题刚才说过一个很类似的，我想方华应该可以解答。”

方华站起来，挠了挠头，煞有介事地捏着下巴，看着黑板上的复杂图形。这个嘛，虽然刚才没听课，但是给点时间，还是可以分析出来的。

“呃，这个滑轮受到一个重力，方块给的向下的力，还有一个向上的反作用力，方块受到重力，滑轮的拉力和斜坡的摩擦力，应该就是这些。”

物理老师看了看图片，在上面画上两笔，还真被方华弄对了。“不错啊…方华同学做出来了，不过下次上课，还是多看看我，不要老看窗户外面，毕竟我总应该比外面那个楼长得要好看！”

同学一阵哄笑，方华咧咧嘴，尴尬地坐下。物理老师颇为意味深长地看了方华一眼，继续讲题目。

方华不敢再左顾右盼，可是心总是悬着，也没办法好好听课。

从拥挤的地铁上下来，四妖长长地喘了口气，现在是1点半，离火车出发还有半个小时，他还够买点路上消遣的零食。

他掏出手机，方华还是没回话，可能是在上课或者睡午觉吧。

说实话，自己为啥要去庐州，四妖到现在都没想清楚。不管怎么想，自己都是在多此一举，搞不好，还会连累方华。

四妖只是有一种隐约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应该去，现在的方华，和以前自己的处境实在是太相似了；他就是因为这样，不得不放弃了自己心爱的梦想，即使现在有幸还可以追逐自己的梦想，可是黄金年龄已经过去，那是用多少经验和苦练都无法弥补的。

“旅客朋友们，开往庐州的D1030次列车马上就要检票，请旅客朋友们抓紧时间，到候车室等待检票。”

四妖买了一瓶水，便匆忙踏上了去往庐州的旅程。

动车缓缓启动，很快就离开了火车站。四妖掏出笔记本，开始在百度上搜东西。他手指飞快地敲打键盘：“如何可以说服年长的长辈”

“你可以让长辈们先给一个机会尝试一下，要想说服他们，关键在于如何做，而不是怎么说。”

“废话，纯粹说废话。”四妖忽略了这个回答，接着翻看下一个。

“长辈们通常是站在道德制高点来压制你，如果你可以做到他们认为做不到的事情，那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重要的在于做，要做给他们看。”

“哈？”四妖又翻了翻下面的一些答复，基本上都是这么个意思。“这，这也太抽象了！”四妖在大学里读的是工科，所以语文理解能力差也情有可原。

“这个，这个可以！”他找到了一个很详尽的答复，写的字数很多，内容也完善。“就拿这个！”

终于，至暗的时刻来临了。方华透过窗户，看见自己的父母，走进了办公室。

他看见父母走进办公室，心里反倒有些解脱，至少不用再煎熬地等待了。

“哟，是方华的父母吧！来来，这边坐。”

班主任一看见方华的家长，就热情地迎接上去，他顺便还从别的老师桌子那里搬了一把板凳。“工作辛苦啊！”

“没事，都是麻烦您了，我们不辛苦的。”

方华的母亲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就坐下了，“最近方华状态不是特别好，老师你也看到了，我就想知道他是不是在学校里受什么刺激了？”

“是啊，我也很纳闷，他高二下学期的状态和现在的状态相比简直就是翻天覆地，我还以为他暑假在家里出了什么事。”班主任边说着，边掏出一根烟，递给方华的父亲；方华父亲摆摆手，同时微微鞠了下腰，表示自己不抽烟。

“在家里挺正常的，平时上午去上补习班，晚上也会按时做作业，锻炼，就是我们暑假都上班，所以至于他上完补习班之后的时间我们的确不知道。”

听了方华母亲的叙述，看来方华暑假也没有出什么变故。“不管怎么说，方华现在这个学习状态是肯定不行的，就算他底子再好，这样下去也会被人家超过。”班主任喝了口水，“还是需要我们老师和家长一起努力，在还能挽回的情况下纠正他的学习态度。”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背着包的年轻男子站在了门口，他喘着粗气，环顾了一下四周，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那个，请问哪位是方华的班主任？”声音有些底气不足，但还响亮。

“我就是，你是…”班主任和方华的父母都站起来，端详着门口的年轻人。

“我叫陶杰，我来是为了和您讨论有关方华最近性格转变的问题！”

四妖也看到了站在班主任身旁的方华的父母，他二话不说，先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伯父伯母，这件事是源于我。”

方华的父母有些迷惑，这年轻人为什么突然给自己道歉？态度还如此诚恳？他和方华又是怎么搞得？

班主任同样也疑惑不解，不过看这年轻人满头大汗，应该是跑过来的。“那个，你先坐下吧，我们慢慢说。”他指了指墙角的板凳，示意四妖搬来坐下。

“我叫陶杰，是金陵工大的学生。我这次来，就是来向您们请罪来的。”

“刚才在门外，我听到您们在讨论什么了，方华下午，实际上是在玩电脑游戏。”

父母和班主任都惊然，没想到方华早就开始偷偷玩游戏了。“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呢？”方华的母亲紧接着问道。

“因为是我陪他一起玩的。”

四妖没有隐瞒，他已经想好了应付的手段了。

“是你…”

方华的母亲眯起眼，盯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她无论如何想不到，原来不是同学勾引方华玩游戏，而是这个年轻人。

“你不知道他已经要高三了吗？”方华的母亲说话语气里，都带着寒意。

“我不知道，但我现在知道了，所以要向你们道歉！”

班主任还是有些不解，“你是怎么认识方华的？你这金陵工大的学生，怎么会和一个高中生一起玩呢？”

“我和他是偶然在一局游戏里认识的，他的游戏天赋无与伦比，可以说是旷世奇才了。”

四妖毫不吝惜对方华的赞美，言语间都是赞许之情。

“我是一个职业选手，对游戏玩家的敏感度比一般人要高；我能感觉到，方华虽然没有经过什么训练，但是他的天赋，是许多人用十来年，甚至一辈子都无法到达的。”

“说实话，他是我见过的，天赋最好的种子，没有之一。”

“哼，那你的意思是，叫方华去打电竞咯？”方华母亲冷哼了一声，有些阴阳怪气地反问道。

“是的，如果他可以成为职业选手，那就不止中国，甚至在全世界，都会留下他的名字！”

四妖激动地都快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他的这些话根本就没经思索，就好像是大脑直接就让这些话说出来了。

“怎么可能？！谁会信你说的话！”方华的母亲当场就拒绝了四妖，“你个黄毛小子，说这些话就想把我儿子前程都毁了？你到底怀着什么心思？”

她越说越气，最后直接拿手指着四妖，眼睛瞪得溜圆，“方华的未来，只能是上大学，上研究生！这才是他该做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局外人来左右他！”

方华的父亲在一旁，他咳嗽了一声，抱起了手，那个态势不怒自威。“坐下！”他呵斥了方华的母亲，“和小孩子吵架，丢不丢人！”

方华的母亲

还想发作，但是看到自己老公阴沉的脸，她嘟囔了几句，还是老老实实坐下了。

班主任也开始唱起了白脸，“陶杰同学，你可能不知道，方华的成绩在班里是很好的，这都和他努力的学习离不开关系；如果你现在让他打电竞，你这不是把他一辈子都毁了吗？是，他现在是打电竞，可是以后呢？以后他退役了又拿什么安身立命呢？”

陶杰也动了心性，他不由得为方华感到悲伤，家长不理解他，老师也不理解他；不，是他们根本就不了解电竞，就在那里妄下定论，方华追求梦想有什么错？为什么他就一定得按照家长和老师的指示做，那和机器有什么区别？

“那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问过方华，他的梦想是什么吗？”

“这…”班主任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天天关注学生的高考录取率，哪里还会去问“梦想是什么？”这种浪费时间的问题。

“您说不出来，那就说明您没问过，您既然这么关注他，为什么连他的梦想是什么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上来呢？”

四妖的问题不仅仅是拷问着班主任，也拷问着方华的母亲。

“您见过他笑吗？您见过他每天是积极的吗？实不相瞒，每次他和我聊天，都会和我说压力好大，要不然就是叹气，我还在想一个17岁的孩子，会有什么烦恼，现在看来，他有烦恼也是正常的了。”

“您们连他的梦想，连他想要什么都不知道？我想这对于家长和老师来说是不应该的吧！”

四妖说完，他感到很痛快，他不仅仅是为方华说出这些话，他也是向过去的自己最亲密的人，说出了这些话。

“你说的对。”沉默不语的方华父亲，开口了。“没想到会被一个青年训到哑口无言，我们的确不是称职的家长。”

“老公，你在说什么啊？”方华母亲急了，她踢了踢方华的父亲，可父亲无动于衷，继续说着。

“我还记得，他初三的时候，我约好了要带他去上海玩的，可是考试结束，他就被预科班占领了，一轮上完，还有第二轮。等到他上完预科班，暑假也寥寥无几了。”

“这件事我一直记着，到了现在，我依然还很愧疚，我不怕丑，这就是我的错，我只顾着他的学习，根本不了解他；他的身体好不好，他有什么烦恼，他未来想干什么，我一点都不了解。我可是他的父亲啊！可是我连他心脏出了毛病，都丝毫不知。”

“我和他说过，无论他干什么，我都会支持他，如果那是个好梦想的话；现在他的梦想就是电竞，如果他能像你说的那样，可以在世界都留下他的足迹，那么，我同意！”

父亲说完了，他紧蹙的双眉舒展了，像是卸掉了心中最重的负担。

“你，你怎么这么不负责任？”方华的母亲听见父亲竟然说出了支持方华，她气得捣了父亲两拳，结果还没打倒，就被父亲一把挥开。“你啊，你就是个偏激的人！不就是自己没考上大学吗？为什么要让方华来实现你的梦想？他是你吗？他是他自己！”

“可是，我是为了他好！”

“你要是为了他好，就该尊重他，理解他！我看你天天看教育书籍，都不知道看到哪里去了！”

班主任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他对方华也是没有足够的关心，作为班主任，连学生的梦想规划都不知道，想到自己老师曾经说过的话，

“要关心学生，不要只关注学生。”

他觉得自己挺失败的，自己原本教育的初心都丢掉了，眼里只有成绩，却少了关心。

可他又不想对面前的年轻人认输，那违背了他的自尊心。

“当然，方华父亲，他还是会去高考！我保证！”

四妖这句话，峰回路转，“他打电竞，当然有前提条件，我不会让低素质的人加入我的队伍，电竞，也是要有谋略和素养的。”

“你的条件是？”三人异口同声。

“一模考试，方华的成绩可以达到全校前二十，你们就同意他的梦想，否则，他还是继续高考，而我以后，也再也不会和他联系。”

这个条件，说实话四妖没有和方华说，这都是他临时才想出来的条件，话说完以后，四妖才觉得这条件，对方华来说，是不是太过苛刻。

“之后的这几个月，就请见证他的努力，我想他一定可以做到！”

不过，方华一定可以做到！四妖相信他，因为他知道，方华不会轻易放弃，他绝对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