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正文狗

月光如水，清亮而不含任何杂质。透过高高的飞窗，泼洒入工厂。月光下谨慎而细碎的脚步，顺着月光，慢慢挪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程龙尽量让自己的脚步更加轻盈，不发出任何声音，让自己的身形更加矮小不引起注意。可是没走两步，他突然感觉不太对，好像自己这样走路越走越害怕。今天下午他可是原本正大光明走进工厂的，如果不严格来说的话，自己应该算是这个工厂的主家的人。自己这样贼眉鼠眼的走路实在是不应该。

于是他换了一种走法。他开始落步沉重，粗声大气，一步三摇呼呼呵呵喊道。“谁呀在那儿，叫你也不说话。”

他的喊话在空旷的工厂中回荡，依然没有收到任何回应，寂静无声。窗外传来蛐蛐“吱吱”的叫声。偶尔附近传来的一声野猫叫，听在程龙的耳中显得格外瘆人。程龙咽了口唾沫。这寂静的气氛让他感觉十分压抑。它有一种十分强烈的感觉，有一个人或者是什么东西，在对他狞笑。

忽然他的背后发出了爪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支支……

那如同金属摩擦着水泥的声音。霎时就让程龙的整个身体都僵硬了。冷汗在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他从未有过的彻骨寒意爬上了他的脊背，让他动弹不得。

程龙头脑中一片空白，虽然他不知道死是什么感觉，但是那从尾椎凉到头顶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已经死了。

他努力的劝说自己，这个世界哪有什么鬼呀怪的，其实内心的所有恐惧，都是来自于对背后的未知。也许背后其实只是条狗呢？如果你转过身去，你将无所畏惧。

对，身后就是一条狗，没准还吐着舌头那种。

程龙加油！

程龙一狠心，咬紧牙关，紧握双拳，闭着双眼，一转身。

程龙没有敢松开拳头，也没有敢睁开双眼，他只是静静的等着。等着可能到来的死亡，或者是可能到来的一场虚惊。

一秒。

两秒。

三秒。

程龙咽了口唾沫。他没有等到心中最不期望的恐怖死亡。于是希望像颗种子又在心底开始生根蔓延。他终于重新建立勇气，打算睁开眼看看。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先是眯开了一条缝。由于它的背后是唯一的灯光来源办公室，所以他双眼裂开一条缝隙的时候。那明显和其他环境格格不入的刺眼灯光。就毫不留情的扎入了自己的双眼。但尽管如此，程龙依稀的还是看见了一些东西。

在灯光下那是一团黑影。并不高大。甚至说有点矮。不对，那是什么东西在蹲着，难道真的是条狗？

程龙终于睁开了双眼。大骂道“我去还真是条狗啊。”虽然不是特别清晰，但他的常识告诉他，就是一条狗在蹲着的黑影。

程龙气急败坏。顺手就抄起了地上的一根钢管。毕竟程龙认为自己徒手还是打不过狗的。指着他认为是狗鼻子的位置。他喊道“死狗，吓死爷爷了，看爷爷不好好教育教育你”

可程龙的钢管刚刚拿起。对面的黑影突然就亮起了一双腥红的眼睛。与此同时，也发出了，一阵斯斯的奇怪声音。

程龙顿时一惊，我去！怎么这只狗是红眼睛的？程龙咽了口唾沫，没有再敢上前，反而又后退了一步。挥舞着手中的钢棍。大声喊道。“你，你别过来啊，咱俩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想到此处，程龙忽然停了一下。

挠了挠头，跟狗讲道理是不是有点傻！，重新来说道。“乖狗狗不要动，哥哥给你买骨头。”

黑影缓缓起身，他的身形比一般的狗类高出了不少。有点儿接近一头小马驹。当黑暗的幕布渐渐掀起，终于，这个娇羞的生物，渐渐从黑暗中崭露头角。最先映入眼帘的并不是程龙预想中的狗鼻子。而是一对尖尖的獠牙，从嘴的两侧伸出。随后他那长着一双红色腥眸子的三角头，渐渐露出真容。当第一个如虎钳般的爪子重重地踏在水泥地面上。发出铿锵的金属声。程龙终于受不了惊吓。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我我去，这他妈什么怪物啊？”

完全已经顾不上看见怪物的全貌。还算有些许理智的程龙，赶紧爬起来就跑。但是跑了两步，发现自己的理智也是有限的，因为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怪物正好挡在去办公室和大门的道路上，也就是说程龙被死死地堵在了工厂中。当然偌大的工厂还是有很大的周旋空间的。但是程龙的笔记本还在工厂办公室呢！那可是7800大洋啊！

程龙左右看了一遍，入眼的全是密密麻麻的破旧机床。窗户都是两米半左右高的大天窗。真是tmd门不给，连窗户也不给留啊。

程龙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怪物。怪物已经从阴影中全部走出，他并没有急于进攻，只是煞有介事的像是看着一个玩具一样看着自己。

就多看这一眼，程龙还有些意外。有点儿眼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獠牙。三角头。钢铁

一般的甲壳。两只高高立起的刃肢。还有那调来调去的的大尾巴。

程龙已经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这不是小狗吗？”

程龙口中的小狗并不是正常意义上的狗。它所指代的是一种PC电竞游戏的虫族生物。原名异化虫，异虫部队的基本单位，由于形体和攻击动作都像犬科动物，所以玩家亲切的称呼其为小狗。

而眼前这只异化虫与程龙在游戏里经常见到的有些许不同，除了没有飞翅，他更像是游戏CG中的虫子造型。更像是一只野兽。

程龙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有点懵，怎么会是这个东西呢。程龙挠了挠头，脑子飞快的转了转，终于得出了一个可以解释眼前一切的结论。

原来自己加班太累，睡着了，一切都是一场梦啊。

想到此处的程龙，不由得心下大定，虽然以前也做过一些稀奇古怪的梦。但是这一次还是挺真实的。你看细节纹理处理的都很逼真。带上沉寂式的头盔，打开4k，所有渲染调到最高都不一定有这么高的清晰度。

念头飞转的程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说，在这梦里这只小狗会不会听自己的话呀。

传说的中二病发作的程龙。开始兴趣盎然的冲着小狗下达了指令。“乖狗狗过来。”

出乎意料。没想到听到指令的小狗不慌不忙的迈开了方步，大摇大摆的向这里走来。

见到如此一幕，看得程龙欣喜不已，几乎兴奋得要跳了。见到“小狗”如此听话程龙的心里可算大松了一口气。“哎哟，我去，你说你，看你把我吓的这一身冷汗呀”

说着就去摸后背，当手触及到后背的汗水时。那湿哒哒的触感，让程龙心中出现了一丝疑惑。梦里会出汗吗？

霎时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又爬上了程龙的心头，他尽量挤出和蔼的笑容，温和的说道。“乖狗狗，停。坐下，。。停下。。停。”

越说越紧张的程龙，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因为他看到了自己不想看到的画面，那只星际异虫并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听从自己的指令，好像他只听懂了，向自己走过来的命令，而没有听懂。有关停下，后退。等一些对程龙有利的词语。

程龙有些头脑有些当机，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处理过类似的事，不！应该说他从来就没有处理过这样的事。他可以说是头脑一热，也可以说是脑子一抽，他甩手就将自己手中的钢管丢了出去。

程龙为什么会这样做，很简单，假如你看到一只狗，冲你呲牙，而你手中有一根钢管，你是冲上去跟狗近身搏斗还是把手里的钢管砸过去，吓走疯狗啊。

钢管在空中划出了优美的弧线，精准无比的砸向了异化虫的头部，然而钢管并没有击中目标，因为，他在半空中就被一跃而起的异化虫叼到了口中，程龙一阵汗颜，丫还真是只狗啊！

然而当吱呀吱呀的金属被压扁的声音响起。眼睁睁看着钢管被硬生生咬弯程龙终于感到手脚冰凉，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一身颓败感的程龙终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之后转身撒丫就跑。虽然没有搞清楚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但是，事实已经证明，这只异化虫明明听得懂，却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只小狗至少不是过来和自己交朋友的。

那结果就很明显啦，程龙对于这只异化虫来说，就是一个从罐头里主动跳出来的肉。还是没带皮儿的那种。

看到自己的伙食，又开始了奔跑。异化虫不慌不忙的开始在原地踱步。它像一个有经验的猎手。死死地守在了程龙逃出生天的必经之路。

左转一圈，右转一圈程龙像个傻子一样围着机床和杂物堆转兜兜圈圈。硬拼这这种事绝对是不可能的，这如果真的是星际争霸中的跳虫的话，那这就是一只可以和一名荷枪实弹且穿着机动作战机甲的大兵硬刚的存在，虽然也许一只虫子是干不过一个大兵，但但现在程龙手无寸铁，那结果可想而知。

退一万步说，就算不是星际里的异化虫，就算他只是样子怪异的一只狗，那程龙也打不过啊。所以只能智取。

程龙其实是想引诱异化虫在他的屁股后面追，通过转圈的方式让开一个路口，让自己可以跑向门口。毕竟他并不认为这种虫子是具有智慧的种族，至少不会有高等智慧。

但是当异化虫，只是像看傻子一样在原地看程龙一遍一遍转圈的时候。程龙就知道自己真的成了傻子了。

发现了这一点的程龙选择猫在机床后面。看到异化虫并没有追过来。终于又开始犯愁了，挠了挠自己的头皮，掐着腰，皱起了眉头。心想，这样耗着不行啊。谁知道有没有其他的怪物在周围啊，刚想到此处程龙赶紧呸呸，暗骂自己乌鸦嘴，还是报警吧！

“喂，警察局吗，我被一只星际争霸里的异化虫堵在废旧工厂里啦！地址是…”

“嘟嘟………”还没等程龙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忙音。

坑爹呢！

不行！我要冷静下来，程龙暗自心想到。

此时的首要任务就是必须把他引开路口。

无计可施的程龙一咬牙，突然想起失传的武林绝学，他竖起食指，直指异化虫，憋足了一口气大喊到“你过来呀！！”

这声音虽然不小，但胆气还是不足。异化虫抬头看了一眼程龙发出嘶嘶的低吼。本打算向前迈出一步，但是像受到了什么训斥，又低着头缩了回去。

程龙看到这一幕，有些诧异，但也没有来得及多想。他左右四顾环视一下，看看到底是不是有什么让异化虫忌惮的东西。却发现四周除了铁料下下脚料就是废旧的机床。

虽然看不出有什么能让异化虫忌惮，但程龙突然灵光一闪，抄起脚下的下角料。就这么没头没脸的向异化虫砸去。

灵活的异化虫本能跳跃了几下，闪躲开了几个飞来的铁棍儿下角料。可是在程龙开始两个手同时扔暗器的时候。终于异化虫身体的鳞甲处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异化虫外壳极厚，体质极好，虽然是用铁块儿铜料砸中的他，但是这点攻击对于为战争而生的异化虫来说，就只能像是雨点打在身上而已。

然而在攻击的过程中，程龙却一直在碎碎念。“小怂货，你过来呀，来呀来呀，过来呀过来呀。怎么怂啦，”

像是一个没有囊气的怨妇。程龙嘟嘟囔囔的说了半天。发现异化虫只是左跳右跳，闪躲着自己发过去的暗器。程龙的胆气就越来越大。

终于，他也不猫在机床后面。而是大胆的一边捡起下角料一边向自己的“弹药库”——废料堆，那边挪动。

然而就在程龙刚刚离开旧机床身后，弯腰捡下脚料的时候。余光看到异化虫的身影像炮弹一样向自己冲来。

程龙来不及多想。高中时候当体特生的体质，让程龙来得及迅速的前扑，躲开了这次攻击。黑影从程龙的背后堪堪擦肩而过，只听一声巨响。像是两台汽车相撞的声音。异化虫和身后的旧机床，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异化虫虽然身形不大，但是力量非凡，将车床撞倒在地。当然，异化虫自己也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巨响之后，烟尘四起，程龙看到如此场景，差点吓丢了魂。他以前只是玩游戏，从来没有想过一只真正的异化虫能有如此巨大的力量。那台旧机床就算是老款，但也有足足1.5吨左右的重量。

如此庞大的冲击力，地球上任何一个生物都会碎成一滩肉泥。理工狗程龙虽然特别想研究一下这个异虫的生理结构。但是此时此刻，保命才是第一要事。

爬起身来，撒丫就跑。用上了平生幻想过的，奔向***床边的速度，但是却在没跑出五米时听到了身后的嘶吼。“我去，果然不可能死啊。”想起游戏里CG里异化虫啃坦克的场景。程龙就知道这种怪兽，如果是真的的话。那点冲击完全是不可能弄死它的。

见识过刚才异化虫冲锋的速度。程龙知道，只要异化虫站起来自己跑的这点距离完全就不顶回事儿。

他左右环视，看到了一个庞大的龙门铣，二话没说就爬了上去。这个体积比现实中坦克还要大上两圈的工作机床。不但重达十来吨。而且用相当大量的钢筋和地面稳稳地锁死在一起。

异化虫纵使有再大的力量，单凭个人能力的话。怎么也是不可能把它撞坏了的。果然，程龙刚刚爬上这个钢铁小山包，山脚下就传来了重重地撞击声。

但是这次异化虫好像学精了。他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死死地撞来，只是速度飞快的冲来。这样羚羊挂角般的重踏在机床上。顺势跃起，扑向了程龙。

程龙猝不及防，只感觉背后恶风骤起，程龙下意识的往前一扑。只听嗤啦一声。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后，程龙感觉自己背后火辣辣的疼。

程龙并不知道自己背后是什么状况。但是那个贯穿整个背后的疼痛感，让他感觉自己可能情况不是很妙。然而最重要的却不是这些，最重要的是，他确定了，这不是一场梦。

他转过身来，面对异化虫。伤痛刺激他的神经，反而让他更加冷静。他收起了因为忽然见到游戏中的生物带来的兴奋和好奇。因为知道此时此刻，他真的是在面临着死亡。

此时此刻，他的头脑终于开始了飞转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蓝光。他通过站在高处的优势，将模糊的工厂扫视了一遍。凭借超强的记忆力和绘图功底。在脑中虚构了一个差不多的地形图。而一步步的谋划，也开始在脑中逐渐的形成。

异化虫，虽然比自己矮小，但实际上体型是比自己庞大的。尤其是它的甲壳无比坚硬。这是无法像人类的肉身一样柔软产生形变。所以自己逃跑的路线必须是那种能供一个人类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其次，路线一定要曲折，在直线速度上你不可能和这只外星生物，并肩而论。再加上一些，为了避免意外，而必须做出的障碍性行为。

那我的逃跑路线应该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