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献祭给他，值得么？

山洞内幽深寂静，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出低沉的回音。

唐川眯着眼，适应了一下洞中的黑暗，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

轻轻一吹。

“嘶——”

火折子瞬间燃起一缕微弱的火光，微黄的光晕徐徐跳动，将他脸庞映出一道道深浅交错的光影。

洞中潮湿阴冷，火光被雾气包围，却依旧坚定地燃烧着。

举着火折子，唐川缓缓朝洞穴深处走去。

脚下的石地上，偶有凸起的青苔和滴水形成的小水潭，他小心绕过，没有发出太大声响。越往里走，那股若有若无的生命气息便越浓烈，仿佛空气本身都开始变得温润柔和。

终于，火光照亮了前方的一道石门。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入口，周围岩壁粗糙，上方却嵌有某种人工凿刻的痕迹，似乎是唐昊当年亲手开辟此处所留。

唐川推门而入。

“咔哒——”

石室内部豁然开朗，空间比他预想中更大。就在唐川踏入的那一刻，一束光忽然从上方照落下来，洒在石室中央。

他抬头望去，只见石室顶端破开了一个圆形的洞口，阳光从外界斜斜地射入，在洞中形成一道金色的光柱，宛若天启之门。

目光缓缓前移，唐川发现石室的正中央，有着一个半米左右的小土包。而在那小小的土包之上，竟孤零零地生长着一株蓝银草。

这株蓝银草通体碧绿，纤细挺拔，乍一看仿佛与普通的野草无异，可唐川的目光却陡然凝固在其叶片之上。

只见那草叶比寻常蓝银草略长，边缘轻轻颤动，叶片之上，赫然布满着一丝丝若隐若现的金色细纹。

这一瞬。

唐川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便认出了它的身份。

阿银，他这一世的便宜母亲，同样也是唐三的生母，也是蓝银草血脉根源的真正起点。

快步走上前去，唐川缓缓跪坐在小土包前，低头细细打量。

近看之下，这株蓝银草虽仍透着一股清灵的生机。

可唐川的目光却很快察觉到了异常。

阿银所化蓝银草的叶片边缘略显枯黄，草身虽挺，却明显不够饱满，茎秆的色泽也略有黯淡。

这不是一株健康的植物应有的模样。

更不该是曾为十万年魂兽蓝银皇的生命之种。

“为什么会这样呢？”

“母亲在这里好像过的并不好...”

眉头微皱，唐川缓缓抬起头，看向石室顶部的洞口。

阳光从那圆形洞口倾泻而下，洒落的金色光柱美轮美奂，正好落在阿银身上。

但也就在此刻。

唐川眼神一凝，瞬间推演出了整件事的逻辑：

“洞口朝东，而太阳东升西落。”

“阳光只会在正午时分的短短一刻，垂直照入这个位置。”

“也就是说，母亲每天能接受光照的时间，恐怕连一个时辰都不到，这正是导致它叶片枯黄的原因。”

想到这里，他心微微一沉，目光重新落在那株微颤的蓝银草上。

那细密的金纹依旧隐隐浮动，可那不是强盛生长的涌动，而是生命勉强的律动，此刻的阿银虽奄奄一息，却仍在坚强的活着。

喉头微哽，唐川嘴唇动了动，轻轻地低声自语道：

“作为植物系魂兽，最根本的依赖就是光合作用。”

“唐昊把你种在这片几乎不见天日的洞窟中，每日只让你接受短短的一线阳光……这压根就不是什么保护，而是一种折磨。”

唐川没有咆哮，也没有怒斥，他此刻心中压抑着的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悲哀与讽刺。

“你为他献祭，舍身化草，他却把你遗弃在一个见不得光的山洞。真的...值得么？”

低头凝视着那株虚弱的蓝银草，唐川的胸中五味杂陈，伴随着他话音的落下，石室之中，空气瞬间凝固。

刚才的话，字字落地，无比沉静。

却像一根根细针般刺入阿银潜藏的意识深处。

此刻，那株静静立于土包之上的蓝银草，竟微微一颤。

它原本随风摇曳的叶片突然停顿了一下，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思考与……惊愕，其中竟还带着一丝悔恨。

哪怕已化为植物之形，可作为十万年修为的魂兽，阿银的意识从未彻底泯灭，她自然是能够听见唐川刚才所说的话。

此刻，阿银的意识如湖水泛起波纹，记忆的碎片慢慢浮现。

她清楚地记得，那一日她为唐昊献祭自身，身体崩解。

等再次醒来时，便是在这片寂静冰冷的泥土中，周围一片黑暗，耳边只有水滴声回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六年过去了，唐昊没有来过一次。

“昊哥……你去哪了……”

“昊哥，你为什么要将我种在这么一个暗无天日的山洞之中？我记得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给你讲过许多关于种植花草的知识，可为什么你最后还是犯下了这么大的错误？”

“即使你觉得逃亡带上我是一种负担，可我现在毕竟只是一株普通的蓝银草啊，你哪怕给我种在路边，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毕竟，蓝银草是这天下最普通的植物。”

“你当初…是真的爱我么？还是说…另有所图？”

就在这时，唐川竟然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微光流转，紧接着，蓝银草从他掌中悄然钻出，轻轻摇曳着。

而就在这一刻。

奇异的变化突然发生。

他掌心的蓝银草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牵引，猛地震颤了一下，下一瞬，那小土包上的蓝银草也同样轻轻一颤，金色的细纹骤然一亮！

两株蓝银草之间，产生了共鸣。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淡光纹，自唐川掌心的蓝银草蔓延而出，悄然连接到了土包上的那株蓝银草的身上。

仅仅一瞬，阿银便是感受到了这股熟悉而独特的气息。

“这是……”

“我的孩子……”

阿银的意识如山洪奔涌，仿佛多年等待只为这一刻。

她认出了唐川。

那是她的骨血，是她的孩子。

下一秒，小土包上的蓝银草猛然生长，叶片飞速舒展，金纹如脉搏般跳动着，迅速攀升、蔓延。

一根根蓝银草叶如温柔的丝线般，从小土包上悄然伸出，缓缓朝着唐川的方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