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说情

……

听到穆朝阳的话，张笑笑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以蜗牛般的速度慢慢转头，果然看见一身黑色短夹克的穆朝阳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冲她挑眉，摇了摇手中的电话。

“去吃饭吧。”挫败感让张笑笑垂下了肩膀，认命道。

穆朝阳皱了皱眉头，“你不是说还有事吗？”

你都见到了我这个样子，还能有什么事？张笑笑腹诽着，撇了撇嘴，“算了啦，明天再弄，吃饭比较重要。”

“真不用？”穆朝阳有些疑惑地再三确认。

“不用！”笑笑眼神坚定，说得斩钉截铁。

见眼前这小姑娘再次点头才一晃车钥匙，“好，那走吧，我的车停对面。”语气中是他都不曾察觉的宠溺，心中笑想，穿着打扮再如何成熟到底还是那个一时一个兴起的毛丫头啊。

放弃了挣扎的张笑笑缩着头坐在穆朝阳的副驾驶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几年变化。两人颇有默契地没有提及那天见舒翎的场景。

“吃什么？”穆朝阳手搭着方向盘，随意地问，“几年不见，成熟不少啊。”

张笑笑郁闷地低头审视了一下这套难看的职业装，噘嘴说道：“想说什么你直说，是不是乍一看像你妈，再一看更像了？”

“没有。”穆朝阳笑着哄她，“职业装嘛，刚出来听我们教导主任夸你，说你年纪轻轻处事干练专业，相当厉害，这小姑娘前途无量。”

张笑笑忍不住白了穆朝阳一眼，噘噘嘴，心道不提还好，这样一说看来穆朝阳早就发现自己在他们学校了，人家见初恋情人都漂漂亮亮，怎么偏偏到自己就像个老太太？虽然……严格来说穆朝阳只能算她单恋情人啦。

“吃烤肉吧，我记得你肉食动物。这边，左转。”新世纪广场的烤肉店已经开了很久了，可张笑笑很少来吃，这家店和楠栖大学门口有家店味道像了八成，价钱却贵了一倍，每次过来笑笑都要叨叨半天，可今天看着身边的穆朝阳，她鬼使神差地指了路。

穆朝阳点点头，没有表示异议，右手方向盘一打，拐了进去。

当一家烤肉店去除了油烟，放起高雅的交响乐时它会少了很多市井的信息，所有食客在大快朵颐时都会变得优雅，更何况此时穆朝阳和张笑笑各怀心事，珍馐美味也食之无味。

“你怎么舍得回来Z市了，我听表哥说你在N市学术界风生水起。”大概是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张笑笑随口提了个话题。

穆朝阳习惯性拿过笑笑的盘子，将盘里的牛排给她切一一好，“我毕竟是家里的独子，离父母近些好，这儿汽车回去只要四十分钟。”

“啧。”张笑笑咂嘴，揶揄道：“科研新秀回来做个中学老师，你不觉得憋屈我还觉得屈才哦。

在她心里，穆朝阳功夫扎实，又勇于创新，是定要闯翻大天地的，N市软件技术发达，产业链齐全有许多的机会，正适合穆朝阳落地生根，大展拳脚。

穆朝阳不在意地笑了笑，将切好的牛排连盘子推给她，“当初在大学不是你说‘父母在，不远游’的吗？”

“谢谢。”张笑笑有些怔怔地看着盘子，忽然笑着回过神来：“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把话接了过去，“还为人师表，你倒是背全啊。”嗔怪道。

烤肉店的侍者拎着新考好的香肠逐桌

询问顾客是否需要，穆朝阳看了眼张笑笑的神色，正好笑笑也询问他的意思，两人四目相对，张笑笑触电一般地移开了目光。

“谢谢，不用了。”

“给她一点儿。”

两人同时说道，侍者愣了一下，站在原地。

“你不要？”，穆朝阳显然没预料到张笑笑的反应，“你不最爱吃各种火腿啊腊肉啊之类的熏制食品么。”

“谢谢。”张笑笑指了指自己的盘子，没有再将注意力放在食物上，“那……嫂子呢？也和你回Z市了？”她撇头看向别处，转移开话题，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

大约是要换歌了，背景音乐恰到好处地停止，“你说洛媛啊？分了两年了。”穆朝阳面不改色，缓缓说道，仿佛在说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

分了？张笑笑有种不祥的预感，蓦然回头直瞪着穆朝阳：“是不是因为……”

“我像那种搞不定女朋友的人吗？”穆朝阳听笑笑语气就知道她想问什么，他打断她的话，“我和她不太合适。而且她是N市人，家里独女。她爸妈不会让她跟我回Z市的。”解释道。

说完，他抬头看见张笑笑眉头拧在一起，欲言又止的模样，无奈地摇头，抬手拍了她头一下，说道：“你这是什么表情？谈恋爱分手不是很正常的吗？大学时恋爱最后走不到一起的很多啊。”

“真的不是因为那次乌龙？”张笑笑还是不放心，毕竟她记得那次凌晨2点，洛媛直接杀到她房子门口“捉奸”，即使当时她醉得人事不清，都着实被结实地吓了一跳。当然，也是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穆朝阳交了女朋友。

“哪能。”悠扬地音乐再次响起，穆朝阳动作从容地分着自己盘里的食物，“别说我了，你和齐小凡最后怎么样了？那次以后我都没收到你消息，又怕你是瞒着家里谈的恋爱，我都不敢问韩奇。”

齐小凡是张笑笑在大学时男朋友，个中缘由是个很长的故事，张家妈妈对两人交往十分不赞同，母女俩为此没少闹矛盾，不过说一千道一万最后结局是两人没成。

“分了。”张笑笑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多余的不愿再说。“要不然我能去相亲。”

……

提到这事，穆朝阳整个人卡壳了一下。他没忘记今天过来的目的，舒翎对于那天的事始终惴惴不安，不忍朋友惶惶不可终日的他决定过来当一回“说客”，毕竟张笑笑这个姑娘的为人和个性他了解得很。虽然此时十分想细问齐小凡的事，可穆朝阳还是决定说回正事。

“笑笑……”提到前女友都十分坦然的穆朝阳踌躇起来，“关于你相亲那天……”他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叮。”张笑笑将刀叉有些重地放在盘子里，“穆朝阳我还没有问你，那天你干嘛帮着那个混蛋说话！你要知道如果那天去的不是我，而是其他女生……”张笑笑意识到或许穆朝阳并不知道舒翎身体情况，硬生生把后话咽了回去。

面前这个小女孩气鼓鼓的模样，终于让穆朝阳找回了些她几年前的样子。今日在学校见她，张笑笑一身工作服，口若悬河的模样太过练达，全然没有当年因为一直大蜘蛛而哭着鼻子找他那个小丫头的影子，这样的对比让他都有些恍惚。

“抱歉，那天情况有些复杂。”他道歉道，“可笑笑，我有帮他的理由。看你态度，我想你是知道

了关于舒翎私生活的一些传闻，但你相信我，他是一个很清醒的人，否则我也不会陪他去相亲……”

私生活有些传闻？张笑笑抬头看着穆朝阳，想从他眼里读出些什么，原来舒翎是这样圆过去的吗？“好，我相信你帮他有你的理由，我不会计较。”看着穆朝阳认真的眼神，张笑笑败下阵来，毕竟就像穆朝阳知她一样，她也很了解穆朝阳的为人，没有办法再说出指责他的话。

“所以他应该是‘浪子回头了’。”穆朝阳知道张笑笑态度软化下来，乘胜追击，“可能你有些偏见，但舒翎是一个负责的人。笑笑，我希望关于他的过去你能……”

“叮”，张笑笑将刀叉摔回了盘子上，“那姓舒的让你来当说客的？”

她就知道，从来不主动找她的穆朝阳怎么会突然请她吃饭，只怕又是他中央空调属性发作，受人之托了。想到这儿张笑笑有些自嘲，不然呢？张笑笑你以为他为什么约你？

“笑笑。”穆朝阳知道这是张笑笑炸毛的前兆，他低声唤了她一声，认真地看着她，“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以后大家尴……”穆朝阳说着说着，突然觉得这话有些熟悉，脑子里一个片段闪过，蓦地让他收住了嘴，有些不安地看着笑笑。

对坐着的张笑笑听到这话也是脸色一变，回忆的片段在脑海中翻滚起来……

“我们都是朋友，我不希望我们三个以后见面尴尬……”

当年表白，张笑笑被穆朝阳拒绝后终于接受不住他一如既往的关心，找来韩奇帮自己问个究竟。韩奇知道自己妹妹的性子，不到黄河心不死。趁着寒假，他专程去找穆朝阳聊起了笑笑，背地里悄悄开了免提让她死心。

“为什么会尴尬？朝阳，我不介意你做我妹夫。还是你不喜欢笑笑？”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当时穆朝阳语气少有的烦躁，“那如果我答应和她在一起，然后分手了呢？到了那个时候，我是要和她做不成朋友，还是和你们两个做不成朋友……”

……

“笑笑？”见张笑笑开始走神，穆朝阳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吸引她的注意力，“你有听到我刚才说的吗？”

什么？张笑笑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眼神茫然地看着穆朝阳。

这个眼神……就是没听咯。穆朝阳暗暗叹了口气，准备再说一次。

“铃铃铃！”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他的话，听到电话的笑笑麻利地拿起桌上的电话，变了神色。

“喂？我在市里。新世纪广场。好，让小吴顺路接我吧？行，十五分钟之后见。”

“抱歉，我有点事要先走了。”张笑笑神情严肃，眉眼间有些担忧。

见她的样子，穆朝阳忍不住问：“怎么了？有急事吗？”说完拿纸巾擦了擦手，就要起身，“我送你。”

张笑笑摇了摇头，“这周我应急值班，好像出现了传染病的疑似病例，我得出勤。我同组的同事顺路载我。你慢慢吃。”拎着包，脚步匆匆地离开。

“哎。”穆朝阳看着笑笑的背影，行事如风。他忍不住喊她，张笑笑回头疑惑地看着他，“天色晚了，你自己小心。”他叮嘱道。

听到这话，从接到电话开始一直绷着脸的张笑笑表情倏地柔和了下来，眼里亮了起来：“放心吧，我习惯了。回见。”她笑着挥了挥手，步履坚定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