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青春，不要负我

我借用古人的智慧，来了一招瞒天过海。我见二老没有心生疑虑，心道：“总算过关了。”

二老因为我首次相亲，遭遇失败，不敢过分进逼，暂时也不干预我未来的生活。而我，也不能高兴太早。因为我答应二老，潇洒两年后，还是要接受他们的安排。

我没有改变自己的命运，只不过是把按部就班的人生，往后推迟了几年。

我心道：“我用尽牺牲，才换来两年潇洒的日子。这段日子里，我一定要好好珍惜。青春，请不要辜负我赤诚之心。”

除了周六的相亲事件，泛起的波澜。这个周末，还算平静。我的周末时光，很快就这样过去。时间，不会因为某人的悲伤，走得快点。也不会因为某人的高兴，刻意停留。

这就是，时间的任性。

新的一周，我为自己打气，便去了医院。我在食堂吃早餐，正巧碰见凯哥。凯哥见了我，打招呼道：“以后，我们不能一起共事了。”

我问道：“凯哥，真的要走。”

凯哥点了点头，算是给我回答。

我问道：“凯哥，你这样做值得吗？”

“这里我早就想离开了。”王凯有意停顿了一下，又道：“我不走，是因为她。”

凯哥不说，我也知道。他留在这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桃子姐。对他而言，桃子姐就是他的一切。但，我想不明白，为何他说早就想离开了。

凯哥是我来放射科第二个真诚待我的人，也是教我踏入放射领域的人。他虽比我长几岁，但我和他早已经是朋友。朋友要走，不知为何，心中多了点不舍。

凯哥问道：“有时间吗？”

我看了会时间，离上班的时间还早，忙道：“有。”

“我想去天台，看看。临走之前，还是要留下点纪念。我不想自己十年的努力，得到的人生是苍白的。”

凯哥的话触动了我。努力了十年的人生，得到的结果是苍白的。想想，那是多么令人感到悲凉。

我和凯哥去了天台，站在高处，俯视大地。我领悟了那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深刻的含义。看着车水马如流，看着不同的人群。他们为了生活，为了青春，为了梦想，都以不同的方式奔跑着。

凯哥吸了口气，感叹道：“真好啊！”

我看得出来，凯哥还是很想留在这里的。这里，他呆了十年。突然离去，怎会没有感伤。

我问道：“凯哥，后悔吗？”

王凯的目光看着远方，淡淡道：“我做的事，永不后悔。”

这的确是凯哥说的话。既然决定了，就不能说后悔。但，我还是忍不住又问道：“你这样做，值得吗？”

“值得。”王凯笑了笑，又道：“你说的，青春就该有青春的样子。我向桃子表白，这是我一生之中。感到最自豪的事情。”

凯哥的眼神告诉我，他没有半点后悔。能为爱情，疯狂一次，这何尝不是青春最有意义的事情。但愿余生，我也会遇见一位，为她疯狂而忘我的人。

我也看着远方，问道：“如果没有桃子姐，凯哥早就离开了吧！”

“嗯。”王凯语调平静道：“没有她，我早就离开了。”

我见他说得很认真，问道：“为什么。”

王凯陷入了简短的沉默，就像在做决定，要不要告诉我，他为什么很想离开这里。良久之后，王凯平静地说道，“有些话，我说了会给你带来负面情绪。”

“负面情绪？”我用不惑的眼神看着他。

王凯没有看我，俯视着脚下的大地，又道：“我说了，会影响你对工作和生活的热情。但，我仔细想想，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我虽不知道凯哥要说什么，但也猜到了一个方向

，笑道：“凯哥，我准备好了。”

王凯问道：“人生，什么是最悲凉的。”

我怔了少许，一时答不上来。这个问题，我没有想过。我的人生，还算一帆风顺，没有遭遇太多波折。我也不知道为何，这句话让我想起了初中时代的我。

我道：“最悲凉之事，莫过于你的努力，被结果全盘否定。老师说你无药可救，长大没有出息。父母责骂，说你没用。”

“在老师、父母的眼中，只有结果。他们才不会关心你的努力。”王凯换了一口语气，又道：“这里，又何尝不是。”

我听着这几个字的时候，微微感受到凯哥心中涌现出的愤怒。

王凯又道：“你觉得这个科室，怎么样。”

“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来这里的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短。这里的江湖，不平静。这里的人，能够用真心交往的，并不多。

“这里的氛围如何，我不说，你也感受得到。”

“我感受不到半点同事情谊。”

这里的氛围，我的确感受到了。这里没有半点同事的情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有的人仗着自己是领导，还有的人仗着自己年资老，对我们年轻人吆五喝六。就好像，我们年轻，就该被骂。

用宋颖姐的那句话说：“有的人只能当同事，还是最差的那种。”

王凯见我已经感受到这里的氛围，也不吃惊，淡淡道：“你说得不错，这里没有半点同事的情谊。生活在这里是件很累、很糟心的事。”

我闻言，很震惊。凯哥怎会说出这样的话。

王凯淡淡一笑，就好像告诉我，还有更惊讶，更痛苦的事情在后面。而我，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冲击我内心的话语。

“我还记得，第一个月领奖金的事情。”王凯的目光回到了几年前，“那一天，主任来到我的面前，对我说，你的奖金有点高哦。我问有多少。主任说有三千。”

“三千。”我讶道：“这种不要脸的话，也能说出口。”

“是啊！我也在想，这么不要脸的话，他竟然能够…说出口。我当时的表情和你一样。在他的眼中，我们的价值，不值三千。当时听了主任这句话，我第一次怀疑自己的人生。”王凯出了一口气，又道：“我的人生，还不值三千。”

我能够想象凯哥当时听了这句话的表情，会是怎么样的。四年的医学生涯，半来的试用期，换来的却是你的人生，不值三千。最可恶的是，有些人怎能恬不知耻的说出这句话来。

医生是很高尚的职业，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但，奉献和回报，总不能成反比吧！医生也是人，也是要吃五谷杂粮，也是上有老，下有小。如果付出得不到回报，又算什么。

瞬间，我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最可恶的是他们拿着月薪好几万的人，却要我们不足三千的人，奉献自己的青春。这种人是多么可耻！”王凯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脸色没有愤怒，很平静。

如果是我遇见这种事，定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小宇宙。马儿要奔跑，还要给它吃草。而有的人又要你奔跑，又不给你吃草。这种人，真是可耻啊！

“自己辛勤的奉献和付出，没有得到正比的回报。这些事，我能够忍。”王凯微怒道：“得不到尊重，这是最不能让我忍受。”

我静静聆听这凯哥的话，也不接话。

“年终奖的意义，你知道吧！”

我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全院的人都拿了五位数以上的。不仅刚出来工作的人，还有食堂的叔叔、阿姨都得到了认可。而我们呢？年终奖都是一个笑话。也是我听过最大、最可耻的笑话。”

我见凯哥的情绪很激动，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年终四位数，低于五。，是不是很可笑。”王凯又道：“几千块钱，得之我不能大富，没有我也不会贫穷。但，这种现象，岂不是令人…”

我失声道：“怎会这样。”

“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是什么。”王凯深吸一口气哦，悲悯道：“心寒啊！”

遇见这样的事情，怎会不让人心寒。我问道：“主任没有为你们争取利益，也没有给你们合理的解释吗？”

王凯的眸色很失望道：“他只会喊人奉献。”

“这…太令人寒心了。”我再也控制不住小宇宙，愤怒道：“这明显是医院对科室不重视，漠视我们的存在。”

王凯冷笑道：“岂止是不重视，简直是没当回事。”

“那我们的青春意义，何在。”

“是啊！我们的青春意义何在。”王凯又道：“我们也通过正规途径，去合理表达我们的诉求。如果是因为工作上的原因得不到认可。第二年，我们可以改进。结果呢？他们没有给我任何说辞，只说与工作量没有关系。”

“如此无耻的话，都敢说出口。”

“我也在想，如此无耻的话，他们竟然能够心安理得的说出口。如果与工作量，没有关系。为何会有按劳分配这一说。我又凭什么奉献自己的青春，证明自己的价值。这不过是他们敷衍我们罢了。”

一个不为患者解除伤痛，不为医院，奉献的人，不是合格的医生。但，不正视医生的价值，不为医生谋福利，这岂是合格的医院？

这一刻，我总算明白了，放射科被形容成冷宫，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瞬间，我明白了。这里的人，为何感受不到同事的情谊。那是因为他们被打击后，缺少进取心，甚至是寒心。他们只是把这份神圣的职业当成了工作，仅此而已。而造就这一现象，就是认为你的青春没有意义的人。

“他们说，我们工作简单、轻松。没有我们，自然有人来接替。我怎么也没想到，用自己青春，用自己生命奔跑，得到的会是这样令人心酸的答案。”

我听着凯哥说这些话，心道：“他彻底死心了吧！”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一口气。别人没有拿你当回事，你何苦为他奉献自己的青春。自己奉献青春，得不到认可也就算了，还不被人当回事，这岂不是令人心凉。

这一刻，我才知道。凯哥向桃子姐表白，选择离开。并不是因为科室令人可耻的规章制度，而是为了自己心中那口气，所以才选择离开。

“你知道，我最喜欢那句话吗？”

王凯豪气风发地高声道：“仰天大笑，我辈岂是蓬蒿人。”

可，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解脱了。”王凯伸了一个懒腰，“真好。”

我看着他，他是解脱了。而我呢？才踏进来。面对这种不公平的待遇，我又会如何去面对。

现实和梦想，果真有很大的差距。

王凯面对着我，正色道：“这里，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你。你年轻，有更多的选择，还有更广阔的世界。”

王凯的话，对我有很大的触动。我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没有半点落寞，更没有半点伤感。有的是解脱时那种，轻松惬意。凯哥，做出了自己人生最重要的选择，潇洒离去。而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转身看着远方的天空，又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此刻，我想了很多以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我的青春也会是这样的吗？

我的奉献和付出，会被人漠视吗？

有一天，我会不会感到心寒。我会不会大声吟唱仰天大笑？我有很多想不明白，但我相信，我有很多时间，会弄清的。

我道：“青春，不要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