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芊絮褪变 溪边偶遇

自上次芊絮将生意的事全权交给云墨，已过去了半余月时日，姚清风终日大门不出，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便是芊絮送来饭菜，姚清风也少有进食的次数。

最初，芊絮以为姚清风还在为眼睛的事和自己疏离，直到有一次她偷偷藏在屋中，让姚清风以为她离开才知道真相。

若说行走还可以靠摸索，那这吃东西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姚清风什么都看不见，一切都给靠手去摸索，芊絮看着他紧闭着双眼，两只手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却仍是不能避免把手插到饭菜里，或是把饭菜带下桌。早些时候姚清风这般毁了不少碗碟，后来云墨索性把他所有的药碗、饭碗、碟子什么的统一换成了木质的，这样便不会被轻易损坏，毕竟以他们目前的情况，还经不起姚清风这般的‘毁坏’。

在‘毁了’大半饭菜的情况下，姚清风总算多少吃进了去一些东西，只是看着他摸索着将不小心碰翻的碗碟拾回去，然后不止地叹气声中芊絮不禁心酸。

云墨和芊絮商量着打算开家小买卖营生，总好过云墨一人每日来往城里城外的。打定了主意便要开始考虑做什么。

芊絮虽然心性上成熟了不少，但终究是当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尊贵公主，别说营生的本事，就连凡间女子视作平常的缝补、做饭都是不行的。不过这倒没让芸娘或是村中的旁人起疑，毕竟对于芊絮和姚清风的来历，村里本就猜测不止，不过大多都和芸娘想的差不多。认为芊絮是和姚清风逃婚的富家千金。

云墨对于药草、医术尚算可以，但别的却是不行的。云墨和芊絮商量了下，决定做些小本买卖，卖些便宜的首饰杂货之类。

云墨托人在城里还算得上是集市的地方租了一个二层小楼，楼下刚好可以作为小铺卖些东西，而二楼可以适当做些修改供人住，也免得每日城里城外来回跑，价格也还可以，不过二百余两银子，剩下的几百两用来进些货物、装点下小楼，请些帮佣想来也是够的。

“芊絮，你看如何？”站在小楼内的云墨侧头问着身边一身布裙却仍然掩不住美丽的女子。这些日子，芊絮一直和他奔走在各家各处，忙里忙外。还要分身照顾姚清风，着实是不容易，休息的也少。对这个人，从遇见同类的意外，到坎坷经历的同情，最后到现在的敬佩，让一个刚刚成年，从没接触凡尘俗世的妖族来说，一下子学会接受凡间的世俗着实不是件轻松的事，更可况还要分身照顾一个敏感易怒的伴侣，自芊絮提出换钱做些买卖度日，云墨对芊絮就少了一份同情，多了份敬重。

“还好吧！”芊絮并没有注意到云墨复杂的目光，过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小楼已一改刚刚盘下时的破旧和杂乱，装点得差不多的铺子干净整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更令人感到心旷神怡。

“底下的铺子已经完工了，再过一个多月二楼的卧房也可以入住了，我打算过些日子筹备下开张，芊絮可否来帮我？”跟上来的云墨说道。

“可是，清风……”

“姚相公那里有芸娘照顾，芊絮便放心地来帮我就是……这二楼再有一个来月也弄好了，到时候再接来同住也不迟，更何况现下姚相公他……”一提到姚清风，便见芊絮脸上有些失落和悲伤，“抱歉，是我言过了……”

“没什么，先生说的是……只是想起此事，难免心中悲伤，先生不必自责……清风他……他只是一时、一时还无法接受这些…待过些日子，安定下来，我会与清风谈一次，想来清风定能理解……”

打定主意的云墨和芊絮，便加紧筹备小铺的开张，忙起来直到很晚，若是碰到宵禁城门禁行的情况就干脆将就住在店里。

忙了半个月的芊絮和云墨终于得了空闲，小铺的生意还不错，虽说赚不了什么大钱，但终究比云墨一个人每日去医馆打下手和卖药材赚得多些。

随着铺子的生意渐渐好起来，芊絮也渐渐学会了如何打理铺子的生意，她也从原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狐族公主，变成一个会打理生意的普通凡间少女。

芸娘受托在芊絮和云墨不在家里的时候照顾姚清风，对于这个终日安静无言的男人，芸娘是十分好奇的，她从不曾与男人说过一句话，抑或可以说男人自来到这里便鲜少开口，仅有的几次，也是与芊絮。只是无论他有多神奇，到底是个瞎了眼的可怜男人，虽说现在确实是芊絮挣钱养活姚清风，芸娘心中却无半分看不起男人，似乎男人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让旁人敬重。

这一日她依旧如往日一般，替姚清风送去饭菜。尚未进门便听到屋内传来的琴音，那琴音是她从不曾听过的，但琴音的美好却是她这个自小从不曾接触过什么风雅物事的普通农妇都能听出来的。

芸娘推门的同时，听到声响的姚清风也停止了抚琴。芸娘走过去，将饭菜碗筷放在一边，看着男人素净的手放在那架素净普通的琴上，不由道：“芊絮姑娘果然聪慧，前些日子带回来这琴，果然甚得姚相公喜爱，时常弹奏呢！……”

“絮儿她自然是……”芸娘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微微低沉的嗓音仿佛带着惑人的魔力。就在她发怔的片刻，只听男人又道：“我前些日子听絮儿唤您芸姐，在下这般唤您，您是否介意？”

芸娘回过神来，赶忙摇头，突然意识到男人看不见，赶忙道：“不碍事、不碍事！”

“在下有一事麻烦芸姐……”

“姚相公尽管说便是，只是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帮上的本就不多……”

“有劳，这些日子一直呆在屋子里有些闷，想出去走走……只是我这幅样子独自出去终是不便，所以想请芸姐带我去外面走走……”

“好。”芸娘想了想应该没什么事便也点头应允道。

安宁村是个小村，紧挨着的也只有凤阳城一个城镇而已，所以只能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村子，但安宁村唯一特殊的是背倚青山，有一流清溪顺山直流进村中，安宁村不大不小的一个村子正好被这条溪水隔为东西两半，虽说是溪流，却也似小河一般，虽非一脚可以迈过，却也不至于有淹死人那般深的水，只是溪水清冽甘甜，村中老少皆以此清溪之水饮用，因为在相隔不远处建上几架不大的木桥供村民通过，以免污了溪水。

芸娘带着姚清风来到溪边，到一旁的小亭休憩。姚清风把带来的琴放在腿上，听着耳边潺潺的流水声，遂问道：“我们是否在水边？”

“姚相公说的不错，我们在甜水溪旁，这甜水溪的水是甘甜的，大伙便这么叫起来了，我们安宁村老老少少都是喝这溪水长大的呢！……”芸娘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那条村中著名的甜水溪，姚清风的心思却已不在这儿了。

直到一人急急跑来道：“芸娘！可找到你了……”

“阿三？这是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

“是这样的，村西的舒家嫂子的病犯了，家里头少一副药，这舒家嫂子的病往日都是云先生看的，我这不急着赶过来找云先生吗？！可谁知你们都不在，我这不是满村找你们呢吗？！”名唤阿三的青年急急道。

“是吗？我知道舒家嫂子的药在哪里。相公早些时候告诉过我，我随你回去拿！”说着正准备动身，却想起姚清风还在这里。

“姚相公，我……”

“芸姐不必说了，清风听见了。救人要紧，芸姐尽管去便是，这么一会儿功夫，清风能够自己照顾好自己……”

“那姚相公小心……我马上就赶回来……”尽管不放心，芸娘还是随阿三回家取药。

姚清风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亭里，偶尔轻轻拨动琴弦，直到一个怯生生的女声传来。

“公子……”

身材娇小，身着淡粉色衫子的女孩怯生生地走近，站在远处放肆地盯着男人俊秀的脸庞，她知道这个男人是芸娘夫妇救回来得人，人还是挺好的，只是是个瞎子。

姚清风并没有回应她，女孩子却不放弃，小跑几步停在亭边，斟酌着说道：“小女子花梨，就住在云先生家旁。见公子在这里抚琴，一时神往……”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第二更，亲们继续支持小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