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携归：乱花渐欲迷人眼

且说乔翠夫妻因为老夫人生病，而推迟了南下。老夫人其实也是增减衣物不及时所致，经过郎中调养，病势渐渐平稳。可是因为年迈，也不能掉以轻心，乔翠夫妻和马氏日夜精心伺候，倒是令文老爷子老怀宽慰。

今日，文旺收到了大哥文兴的信，又来索要银两，文旺皱皱眉，把信交给老爷子过目。

老爷子看了胡子气得翘了起来：“这个孽障！一年从家里倒腾出多少银子出去？不用理他，他应该快回来了，敢不回来尽孝道，我看他这个官是不想当了！“

马氏听得老爷子又在骂文兴，只得垂手在一边听着。

乔翠笑道：“老爷不要动肝火，大哥说不定正在回来的路上呢！”

老爷子这才不絮絮叨叨地骂了。

马氏向乔翠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本来自从乔翠一家收拾行装，冬哥就闷闷不乐的，雪聪和雪绫也不高兴，舍不得这个小哥哥，突然说可以不去江南了，三个孩子都高兴得蹦了起来。

乔翠看着两个小孩子如野马一般跑，觉得不好，冬哥倒是每天规规矩矩上学堂，放学后才一起玩。

晚上，乔翠和文旺商量：“两个娃也到了启蒙的年纪，送到学塾去吧。”

文旺道：“才刚刚五岁，这么着急干什么？再让他们玩两年不迟。”

乔翠笑道：“已经六虚岁了，在家里也是混闹，到学塾里让夫子管起来倒是好事。”

文旺笑道：“我小时候就是不爱念书的，老爷天天头疼，我如今倒不觉得头疼，和我相似挺好的。何况去了也就念念《三字经》、《百家姓》之类的，你这几年顿断续续的教他们，我觉得雪绫认的字肯定比冬哥要多些，就是雪聪顽皮些，那些什么天文地理的，都懂得好多了，你每晚上给他们讲时，我在一边都听住了，难为你竟然知道那么多，看来我那已故的秀才岳父满腹经纶，才富五车呢！”

乔翠笑了，这几年，每当小孩问十万个为什么时，她尽量搜刮在现代学的知识灌输给孩子，这些绝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懂得，所以文旺每每瞪大了眼睛，乔翠就推说是自己爹爹教的，反正那个秀才已经作古，死无对证，也没有人去怀疑什么，只是文旺越发钦佩自己的岳父，怎么就天文地理无所不知呢！自己也窃喜，捡到宝了，娶了这么一个聪慧媳妇，赚大便宜了。

乔翠觉得两个孩子天真未凿，不太懂这个社会的规则，去学塾并不是学习什么知识，而是学会与人打交道的办法，免得孤陋寡闻，目光短浅。

文旺见乔翠如此说，只能答应了。

本来把女娃送去读学塾是文家村头一份，夫子觉得难办，乔翠笑道：“夫子不用难为着，我只是觉得她在家淘气，跟着夫子读点书，认得几个字就成，平常我把她打扮成小子的样子，和雪冬、雪聪一块送过来，他们兄妹三人在一处也相宜。”

夫子知道乔秀才的女儿如今在文家颇得公婆青眼，也认得不少字，所以让自己的女儿也学些字，又看到除了三份束脩银子外，还有两匹绸缎，一匹棉布，就知道他们夫妻是诚心诚意的。也觉得女娃才五岁，也没什么男女之大放，于是点头应下。

次日，把两个娃打扮齐整，也不用另外找小厮丫头，直接和冬哥及他的小厮小寒一道，去上学了。

把两个魔王送去学里，乔翠舒心了许多，每日里在上房服侍老夫人，回到房里看看书，学着给两个孩子最些新奇的东西，日子过得悠闲自得。马氏很是羡慕，无奈自己是大嫂，是老夫人指派的理家人，也只能强撑着忙活。每日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忙得手忙脚乱。

这日，她正听着管事汇报庄子上的春耕事宜，听得春苗来回禀：“大奶奶，门房说大爷回来了，来到门口了呢！满满两辆大车。”

马氏一愣，立马换上了笑容：“太好了！老夫人这几日还念叨他呢！”挥挥手让管事退下。亲自去迎接。

来到上房，发现果然是文兴回来了，身后是一溜的花红柳绿。马氏不自觉地挑挑眉毛，看来整个“家当”都搬回来了。

文兴正在跪在地上给二老磕头。老爷子在太师椅上坐着，面如沉水。老夫人还在榻上歪着，乔翠在收拾药碗，看来刚刚喂完药。

看到马氏进来，老夫人点点头，对着文兴说：“你在任上单独待了七八年了吧。”

文兴跪在地上回道：“八年了！那一年紫烟正怀着冬哥呢！”

乔翠这才知道马氏的闺名叫紫烟。

“嗯，老大家也不容易，这几年拉扯着冬哥，你在任上难得回来，估计都不认得自己儿子了！”老夫人说得辛酸，马氏也低下了头。

文兴无言以对。老夫人不想当着下人的面教训大儿子，于是让他起来。

文兴刚想站起来，后面的花红柳绿中站出一个，急忙赶着上前把文兴扶起，口里娇嗲着：“大爷，贱妾来扶你！”

老夫人皱起了眉，老爷子的脸更黑了。

文兴连忙甩开她，低喝：“到一边去！”

那女子娇俏地往榻上盈盈一拜，“妾氏玉平拜见婆母！”

此言一出，马氏神色立变。老夫人也沉下了脸。

“你是哪个?”老夫人压着怒气。

文兴厉色制止。那女子却娇娇答道：“我是大爷任上新纳的侧室，闺名玉平。”说完瞟了立在一旁的马氏一眼，黄脸婆，想和我争！

“哦，文兴，咱们家什么时候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在这里多嘴多舌了？”老夫人问文兴。

文兴知道自己母亲最厌恶小妾，以前父亲的几个姨娘不经允许不得踏入上房半步的。看着花红柳绿的一堆，的确扎眼。

玉平楞了一下，她知道大户人家规矩多，只是认为文家村穷乡僻壤的，想必也是平庸无能的村妇村夫，却忘记了，文老爷子也是举人出身的，家里的规矩竟然也这么一套套的。听到老夫人骂自己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由涨红了脸，讪讪地退下了。后面的双喜低着头，两个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在偷笑。

文兴脸上也挂不住，对着那一堆低喝：“都去门外站着去！”

花红柳绿瞬间转移。

老夫人看到有人抱着孩子，就招手，“那可是新添的妞妞？抱过来我瞧瞧！”

茉莉忙从奶娘手里接过了孩子，抱着来到老夫人榻前。

老夫人一见茉莉就笑了：“是茉莉丫头添的呀，该满月了吧！”

茉莉恭恭敬敬回答：“回老夫人话，前些日子刚满月。”

老夫人就这茉莉手里瞧了瞧说：“我如今抱不动，就不抱了，雪绫那丫头有伴了，免得跟着两个哥哥混，跟个假小子似的。”说着指指床头的小匣子。

乔翠忙过去取过来递给她。

老夫人打开匣子，取出了一个翡翠镯子，递给茉莉，“也没什么稀罕物了，这个给妞妞吧，我这个匣子天天被两个魔王翻个底朝天，幸好去上学了，我才敢摆出来！”

茉莉连忙谢过老夫人，收起了镯子。外边的玉平听得老夫人赏那个丫头片子东西，咬得牙齿格格响。

这里文兴拜完了老爷子、老夫人，马氏也见过文兴，给他请安。文兴仔细一瞧马氏，却是添了许多风韵，原来一双眸子暗淡无光，这次却神采奕奕，不由心里惊讶，又见旁边有站着的丫鬟媳妇等着回事情，就知道如今是马氏理家了，心里高兴，弄钱方便了。

乔翠也见过大伯哥，文兴随意地一点头，问起文旺，说是去店铺了忙去了，也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