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守则：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当下马氏安排文兴及众姨娘通房住下。

马氏是不喜欢和文兴住一个院子的，但礼法所制，无可奈何，吩咐春苗把大爷的东西搬进自己的院子。看看那几个姨娘和通房丫头，马氏皱皱眉，这么多人，文家大院都要住不开了，猛地想到西北的那个小跨院，于是安排：“双喜住在我这边西厢房里，玉平嘛，新纳的，就安排到离大爷最近那边东厢房里吧，茉莉母女俩和奶娘去南边那三间配房，地方大些！”

又看看那五个花枝招展的通房丫头，说：“你们去西北小跨院吧，那边有个春惠姨娘，你们年纪相仿，也热闹些。”

双喜是喜不自禁的，跟着马氏后面回到了自家的院子，看着马氏笑：“小姐，我天天想你呢！”

马氏看着双喜面色憔悴，手指也粗粝，知道她吃了许多苦，也酸楚：“双喜回来就好，我也添个帮手了！”

一行人回来安排好，玉平上去执妾礼拜见了大夫人。亲自跪着给马氏奉茶。

马氏见她并不怎么施粉黛，一张脸却亮晶晶的，可见是个美人胚子。

于是拿出了一支簪子赏给了玉平。玉平见是普通的银簪子，撇撇嘴，却依然堆下笑来谢赏。马氏看到了她嘴角的不屑，也不以为意。

那五个通房丫头也一溜地跪下磕头。每个人给了一支银钗。

马氏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都起来吧，我知道你是新来的，可能不懂咱家的规矩，老爷太太虽然宽容，一些规矩还是要的，这儿有本《妾室守则》，一会儿让春苗读给你们听听。”

双喜和茉莉都很惊讶，以前没听说过这个劳什子，啥时候大夫人弄了一个《妾室守则》？一想也明白应该是针对新来的玉平的，也就垂首答应了。玉平也头大，没想到小小的举人之家，规矩蛮多，先是不让小妾进上房，来到这边正室娘子又说学习什么守则，那么多幺蛾子，她隐隐觉得这个地方跟她犯冲。

马氏心里也偷笑，原来她听老爷子发脾气要把文兴弄回来，省得官没做明白，钱却糟蹋了不少，每年从老二的店铺拿上万两纹银供老大挥霍，老爷子也从原来几个老同僚那里听说自己的长子文兴的风评很差，政绩也平平，所以为了不致于惹下大祸，还是招他回来放心。

老爷子放心了，马氏的心却悬起来了，七八年夫妻两个形同陌路，她已经不习惯有这么个夫婿了。自从听到文兴要回来她就惶惶不安，连春苗都看出来了，以为她生病了，劝她多休息。她思前想后，觉得自己的心事没法和下人说，也不能告诉老夫人，唯一的知心点的就是弟媳乔翠。想到乔翠她立马茅塞顿开，弟媳应该是驭夫有术的，她嫁给了文旺也有好多年了，怎么文旺一个姨娘、一个通房也没有呢？肯定是有手段的。于是她前日晚间去找乔翠聊天，遮遮掩掩说起自己的担心。怕管束不了文兴任上那些烂桃花们。

乔翠听后一愣，后来见马氏说得恳切，就思忖了一会儿，刷刷刷从雪浪纸上写下了四个字——妾室守则。

马氏看了纳闷，乔翠笑道：“大嫂不会给她们订规矩啊？反正你是老大，她们怎么也爬不到你头上去，你的话就是天不是吗？”

马氏立马醒悟，哈哈大笑，谢过了乔翠，心满意足地回房了。

那夜她熬了大半宿，春苗陪着她制定详细规则。整整半宿，她思前想后，终于把能想到的状况都算进去了。

且看这些姨娘们和通房丫头们在春苗的带领下大声念诵：《文氏长房妾室守则》第一条：尊老。妾室们必须孝敬文老太爷老夫人，每日卯时去正房门口叩头请安，然后来长房请安，立规矩，服侍大爷及大奶奶洗漱，风雨无阻。

第二条爱幼。长房嫡子雪冬少爷正在进学，各妾室不得打扰，每季给大少爷准备鞋袜一双，衣服一套，每季评比针线好者可赏银一两。

第三条服侍大爷。本着能者多劳的原则，依大爷的喜好陪侍大爷，不过，不许在枕边诋毁他人，进谗言，否则，关禁闭，进柴房。

第四条……

第五条……

洋洋洒洒共二十一条，乔翠怎么说来着《二十一条军规》，那就弄个《二十一条妾室守则》吧，就不信管束不了这些桃花们。

茉莉和双喜还好些，听这些守则的意思，只要不触犯马氏的底线，马氏不会同她们计较的，而且作为有子女的姨娘还有另外一些优待，至于争宠，笼络大爷去要零花钱，还是免了吧，大爷回来了手里怎么会有钱呢？如今可是大夫人当家的。他们夫妻早就不来往了。估计这次回来也是形同陌路的。

玉平姨娘皱着眉耐着性子听那个大夫人的贴身丫鬟宣读完《妾室守则》后心里凉了半截，早就听说，这个大夫人是不受宠的，只是因为有个儿子，所以文兴才没休了她，以为是个懦弱的，没想到她们到来，就宣布了这个狗屁守则，听得字字句句看似合理，其实满是陷阱，为人妾，哪一个不想笼络着汉子往上爬？这个弃妇也太狠绝了些。没有丫头，一切亲力亲为？她在倚翠楼还有一个粗使丫头呢！但她不敢反驳，初来乍到，总得摸清对方的底细才好出招呢！于是她假装恭顺地垂首，说自己都听懂了，那几个通房也有样学样，一一应是。

马氏点点头，春苗拿出了几份类似字据一样的东西，说让她们签名或者画押，茉莉和双喜看也不看就按上了指印。玉姨娘仔细瞧了一下，不禁失笑，原来是一个《妾室守则》的告知书，签名或者画押，表示自己学习了守则。她不以为意，龙凤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孚玉平，交给马氏过目，马氏还赞叹了她的字很漂亮，她傲慢地一笑，谁人不知倚翠楼的玉平姐儿才貌双全呢？

那几个通房丫头不识字，也乖乖地按上了指印。

于是管理一干小妾们正式纳入马氏的家务管理日程。

当夜，文兴歇在马氏这边，马氏却推身上不好，让文兴睡到了外面的暖阁上，夫妻别说同床异梦了，连同室而居都觉得别扭。

次日，马氏让春苗给文兴把外书房收拾出来，对外只说大爷侍奉老夫人汤药之余仍致力于攻读学问，其实是眼不见心不烦罢了。文兴倒是觉得开心，他也不乐意看着马氏那一本正经的脸，小妾们多好，个个如解语花一般，崇拜自己，顺从自己，那是他感觉找到了作为男人的最大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