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苦尽甘来

吃晚饭时，大当家果然对蓉娘很好，这种不是怕，而是体贴和尊重，到了这个世界，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相亲相爱的夫妻。大当家昨日的严肃一扫而光，完全一副铁汉柔情，画面看起来有些别扭，却仍然让人羡慕。

比起大当家，蓉娘倒是很喜欢我和兰儿，尤其听了这一路下来的事，更是赞赏。她本来就是镖局的二当家，虽是女子却把镖局的大后方打点得顺顺当当，人也爽快，对同为女儿身但坚持自力更生的我们更为理解。

接下来的日子，四当家和闻武一直忙着镖局的事，而兰儿受了伤，也只能呆在家。因为不能在商行门口摆摊了，我和兰儿都很担心日后的生活，趁着不能出门的日子就谋划接下来该怎么赚钱、怎么过日子，不知不觉她的伤也痊愈了。

进入夏季，广州的天气就像娃娃脸一般，一会艳阳高照一会倾盆大雨，兰儿很不适应这种炎热潮湿的天气，偶尔还抱怨我为什么选这个地方。

这日我们在家里继续研究食谱，却见安顺行的小厮来拜访，章佳夫人约我们到安顺行见面，这让我们很意外，自从我受伤那天起，就再也没见面了,早就想着没机会了。

当初请求章佳夫人让我们在安顺行前摆摊，一直没有回音，我们为生计烦恼好些时日，难得此次她主动约见，我们当然不敢怠慢，赶紧梳洗，然后跟着小厮往安顺行赶去。

这次见到章佳夫人，只见她更是容光焕发、雍容华贵，脸上的笑意比上次更浓，一见我们进了内堂，便站起来迎我们。

“见过章佳夫人。”因已猜到她是满人，我们也不遮掩，便依着满族规矩给她行礼。

见我们用的是满族礼仪，她居然没有半点惊奇，只热情的说着不用多礼，轻轻扶了我们一下，想着我们在京城居住时学到的吧。

我们坐下后，她笑着说“兰儿姑娘的伤不知如何了？”

兰儿回答说“劳夫人惦记了，已经好了，只留了淡淡的疤痕，不认真看根本看不出来，一点都不碍事。”

我自从知道兰儿的伤口留了疤痕，心中总觉得很是愧疚，如若不是她及时推开我，受伤的人便是我了。尤其我知道，即便再给兰儿一次选择的机会，她也会毫不犹豫推开我的，心中更是感激与愧疚并存，如今我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成全她一段姻缘吧。

想到此，我低声说“姐姐，谢谢您为我挡了这一劫，都是妹妹不好。”

章佳夫人在此，兰儿也不好说什么这是应该的之类的话，便默然不语。

章佳夫人见我们姐妹情深，误以为兰儿也是难过，便安慰道“兰儿姑娘也是心痛您，毕竟是我们不对，姑娘家留了疤痕可不是小事儿。”

过了这么久，兰儿早已释怀，便说“夫人无需自责，这本就是意外，况且真的无碍。”

章佳夫人笑着说“难得姑娘大量。”

我心里一直琢磨着她邀我们来到底是何意，却见她净说些无关紧要的事，便问道“不知夫人今日邀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章佳夫人说“你看，我忙着说家常，倒忘了正事儿了。”

我淡淡一笑，说道“是琬儿着急失态了。”

章佳夫人也不介怀，直接说道“姑娘上次说到想在安顺行门前摆摊，我已问过我家老爷了，他也同意了。本想早点告诉两位姑娘这件事，可我们回京城省亲前两日才回来，耽误了两位姑娘的生意了。”

兰儿听了，高兴地说“真的吗？”

章佳夫人笑着说“当然是真的，生意人自是讲信用。”

我赶紧站起来，福了下身子说“谢谢夫人，夫人大恩，我们姐妹俩铭记在心。”

章佳夫人收起笑容，端详着我说“两位姑娘既从京城来寻亲，亲人也已寻到，平日里在家里帮衬着点就好，又何必这么辛苦？”

兰儿抢着说“我们只是觉得可以自力更生，就不必给别人添麻烦。”

章佳夫人听了，眼中倒是赞赏，“难得如此为别人着想的姑娘。日后你们只管在商行门口摆摊，有什么可以找冯掌柜，我会交代他帮衬着你们。”

我们连忙道谢，“谢谢夫人。”

“还有，上次你们煮的甜品商行里的人都觉得很好吃，以后你们每天都送十五碗过来吧。”

我心里既奇怪也担心，总觉得这章佳夫人明显是刻意帮我们，可她又为何要这样做呢？如果只是因为害我受伤，她已经把该做的都做好了，如今的热心，真的只是我们现代的“雷锋精神”而已吗？

兰儿已经迫不及待了，忙着把这事答应下来，我也只好由着她，反正这事也不是一时半刻可以想明白的，在最需要赚钱的时候，何不先把握一下机会呢。

回到家里，四当家和闻武已经在大厅里坐着喝茶等我们。这几个月以来，他们都是吃完晚饭才回来休息，今天回来得这么早，还特地等我们，大概是有些什么事情吧。

兰儿见了他们便说“今儿个回来得早，在家里吃饭吗？要是在，我再去买些菜吧。”

四当家看着兰儿，还带着青年人特有的羞涩，说“好啊，有些日子没吃到您做的菜了。”

闻武也笑着说“是啊，我弟弟可是每顿都记着你的菜呢。”

好久没在一起吃饭，话也多了起来，兰儿把今天的事告诉了他们，他们也为我们高兴。

闻武向来直率，大声说“还有一件事，你们一定也会高兴。”

看他这么兴奋，兰儿也来兴趣了，说“什么事啊？快说。”

四当家说“镖局已经装修好了，人也都找齐了，择个日子就可以开业。由我和闻武暂时在这里打点，彪爷过些日子也会过来。”

我问道“那大当家和蓉娘呢？”

“开业以后，他们就回京城了。”

“这样啊，那我要去跟他们到个别。”

闻武忍不住插话说“老弟，重要事情要先讲啦。”

还有重要事情？我看着四当家，示意他快点讲。

“我娘说，让你们搬到镖局去住，要不她会不放心。她已经让下人安排好房间了。”

我心中自然知道这样是好，但总不能一直由他们保护着啊，将来也不知道会怎么发展呢，于是说“这样不太好吧，会麻烦到你们的。”

闻武抢着说“你们就别推辞了，别说蓉娘不放心，我们也不会放心的。大不了你付房租啊。”

兰儿也是聪明的，自然知道两个女孩子在镖局住有个照应，事事稳当很多的，便说服我说“妹妹，我们两个人住这里真的不安全，况且我们做生意还要他们帮忙的，要不我们按着这里的价钱缴房租，每个月也缴些伙食费吧，那样算是自己养活了自己，就是住的地方换一下而已。”

我戏谑地看着兰儿说“姐姐，这么快就离不开他们啦，这一辈子可怎么办？”

兰儿脸红红地，微怒地说“妹妹，别拿我开玩笑了。”

“好，我便开玩笑。我们搬过去就是了。”其实，他们也说得有道理，在清朝万一有什么事，电话都没有，我们又人生地不熟，都不知道上哪去求救呢，兰儿说得在理，起码也是自力更生，安全则更有保障。

晚上，回到房里，兰儿开心地对我说“小姐，我们总算苦尽甘来了吧，以后应该不会再担心揭不开锅了吧？”

我心里虽觉得总是受别人恩情很不踏实，但见兰儿开心的表情，想着日后的生活逐渐稳定下来，忽然觉得舒坦了很多，确实苦尽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