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一骑红尘

四当家的大哥也是镖局的三当家，现在在京城顾生意的就是他了，前两天从京城传来了消息，说是京城开了一家新镖局，那大当家虽是外地人，可不知攀上了什么关系在城中四处奔走，拉拢了好些权贵。本来，这同行之间竞争是常有的，京城中也有不少镖局，大家也向来相安无事，可这新开的镖局手段不甚干净，把不少官府生意拉走了，也抢走了不少老客户，如今各镖局正想联合起来与这镖局分庭抗礼。三当家毕竟还是稚嫩，发生这种大事一时难以处理，况且这合作一事各镖局都由大当家出面，他只好派人快马送信到广州，请大当家速速回京。现在正是志诚镖局开拓新业务的重要时机，当然不能出乱子，所以大当家决定广州的镖局这两日开业，然后他和蓉娘马上赶回京城。

四当家当然忧心，但这些事并非我们两个姑娘家可以帮忙的，自然就瞒着我们，还是兰儿细心，看出了端倪，追问了闻武。

我远在广州，在清朝既没有电话也没有网络，当然不知道京城的镖局竞争竟然如此激烈，但毕竟一路下来大家对我和兰儿很照顾，自然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志诚镖局陷入困境。尤其是兰儿，心里更是多了一重心思。

用了晚膳回到房间，兰儿帮我打点好一切，却见她欲言又止，我心中也猜到个大概，便问道“姐姐可是有话要与我说？”

兰儿看着我，依旧没有开口，想必正在挣扎着是否该说，我便又再说道“说吧，我不怪你。”

她咚的跪下说“小姐，兰儿知道您一直不愿意与宫里再有联系，可我听闻武说新开的镖局已经接了京城近八成生意，一心想把其他镖局逼死，兰儿想小姐为他们想想办法。”

我早已猜到她的话，也知道她下了多少决心才说出来，如今在她心中我与四当家自是最重要的人，所以也不曾怪她，便安慰说“蓉娘、彪爷、四当家和闻武对我们都很好，这不是生意，而是真心相待，我也是不能看着他们被逼得走投无路，况且京城总号要是倒了，各省的分号也都要倒的，到时多少人没了生计，一会我就给十三爷写封信吧。”

此时，兰儿已泪湿满脸“小姐…小姐，对不起，您就当兰儿胡说。”

我用手帕轻轻擦干她的泪水，说道“姐姐，即便你不说，这事我也是会去做的，与你何干？起来吧。”

我伸手扶她，她却不肯起来，抽泣着说“小姐，兰儿虽愚钝，但也知道您是为了逃开那些个爷们才来到这里，以前我不明白您明明与四爷两情相悦，为什么还要走？如今兰儿也明白了，小姐是一心托付了四爷，所以容不下别人了。我知道这事要求了十三爷，四爷肯定知道，说不定还会让城里的爷们都知道您的行踪了。”

我叹了口气，淡淡说“就算他们知道了，没有皇上旨意我也回不了京，也卷不进宫中是非，况且我信十三爷。何况，镖局一事本是江湖事，如今毕竟也牵扯到朝廷了，四爷最是看不惯以权谋私的人，让他知道也好，该怎么做他自有分寸的。”

我扶起兰儿，她却是依旧一脸内疚，或许命运早已安排，就连我在三百年后都逃不开紫禁城，如今又怎么妄想可以摆脱的干干净净呢。

广州分号马上要开业了，大家都忙着准备，我与兰儿也就挑些能帮忙事情做，没有出去摆摊，但既然答应了章佳夫人要送甜品到安顺行，所以每天下午我们都准时送到。这天我煮了荔枝西米露，广州周边产荔枝的地方很多，如今正是季节，四处都可以见到挑着到城里叫卖的。刚好碰上了章佳夫人，见过礼，她看那些小厮们都说着甜品好吃、新鲜，便也舀了一碗要试一下。

一试便忍不住问“琬儿姑娘，这西米露甜而不腻，有荔枝果香，西米软糯、荔枝肉清爽，实在是齿颊留香啊。”

“谢谢夫人夸奖。可惜是大热天，没有冰块，要是有冰碎放进去，吃起来冰凉解热，又有咬到冰碎的冷脆，口感才真的好呢。”这是我在现代的吃法，以前妈妈煮西米露，我每次都加各种各样的水果和冰碎，吃起来简直就是爽歪歪了。

章佳夫人听了笑着说“那还不容易。冯掌柜，你到冰窖里帮我取些冰来。”

这古代，能够有冰窖的人家少之又少，这些冰要从冬天开始就要储存，何况还是在广州这样一个炎热的城市，不知这安顺行的冰窖挖得有多深、花了多少钱啊。

在我感慨着的时候，冯掌柜已经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刚刚凿出来的冰块送到章佳夫人面前。

我便说“夫人，这冰要打碎不容易，你就先试着放两块到碗里，就这样冰着吃口感就很好了。”

章佳夫人按着我的话往碗里放了些小冰块，搅拌了一下，便小口小口品尝起来。

“果然又是不同滋味，冰冰凉凉，消暑佳品啊，真想不到你们两个姑娘做个甜品也都这么多花样，果然是七窍玲珑心啊。”

听着她的称赞，我不禁想起在现代时曾经看过，四爷也是喜欢吃荔枝的，不知道他如果尝到这荔枝西米露会不会喜欢呢。

“冯掌柜，你也试试，加了冰果然不一样。”章佳夫人见冯掌柜听着她说得如此美味，一副口水直流的样子，便也赏了他几块冰，那冯掌柜得了宝似的，端起碗便喝了起来，还边吃边说着好吃、好吃，看得兰儿在一旁偷笑。

“夫人，琬儿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该不该说？”

章佳夫人放下手中的碗说“姑娘尽管说。”

“琬儿有个亲戚在京城，他向来待我们姐妹俩很好，他曾经有幸吃过一次荔枝，一直念念不忘。可惜荔枝容易坏，就算快马送到京城也都不好吃了，所以琬儿想向夫人借些冰，冰镇几颗荔枝送给这个亲戚。”

“此等小事，您要尽管向冯掌柜拿便是。反正我们的冰也就是弄些什么冰镇酸梅汤而已，还很多。”章佳夫人大方地说。

我赶紧谢了她，收拾完东西便赶到木匠那儿去了。

我让木匠帮我做了一个中间有夹层的木箱子，木箱子要做得和木桶一样结实，不漏水的，然后缝了一个夹棉的套子套在外面。记得在现代，小时候常常会看到骑着单车卖冰棍的人，他们后面的箱子是泡沫的，大热天的冰棍也不会溶。如今我没有泡沫，只好自制一个自以为隔热效果比较好的箱子了。

分号开张的第二天，大当家准备吃完早饭便出门回京城，这次他和两个镖师走陆路快马回去，蓉娘押第一趟走水路的镖回京城。

这天我一大早买了新鲜的桂味和糯米糍，让兰儿用纸包上好几层，然后到安顺行取出在冰窖里冰了一夜的木箱子，在夹层里放满了冰块，把用纸包好的荔枝放了进去。纸是用来吸收水汽了，这样荔枝就能保持干燥，保鲜效果会好很多。在现代，用报纸包好的荔枝放冰箱和直接用胶袋装着就放冰箱的荔枝相比，保鲜时间起码可以长一个多星期的。

我写了两封信，一封是交给我庄子的管家的，很简单几个字“荔枝易坏，速送爷，附信。主人”我曾经看过庄子的账本，也做过不少批注，管家应该会认出我的字迹的。另外一封信是给十三的，告诉他我过得很好，荔枝送给他哥俩，跟他说了一下京城镖局的事情，让他帮衬一下志诚镖局。然后拜托四当家交代了和大当家一同回京的镖师把荔枝和信交到管家哪儿去，还特地叮嘱了那镖师不要透露我的行踪，放下东西离开便好，四当家也当我是送东西给亲戚，没问什么。

东西送出去以后，心里就一直忐忑不安，既担心十三不知能否帮到志诚镖局，也担心他们收到信会如何，留下的只有漫长等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