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集 生死抉择

那日南北庄立约之后，薄野牵了马，掉头便带着十余人的队伍折回苏州。

薄野独自一人走在前面，一手扯着马缰，一手却握着翠绿醇厚的云吞玉萧，也不焦虑，只是放缓了步子走着。人在风光里，风光便因人而添了几分空淡的怡人。

弘紧随在后头，困惑的双手枕臂，嘴里叼着一根青草一遍遍嚼着。

因为薄野和萧远突如其来之争，把刘兴交给他，他很是困扰，一方面不愿脱离队伍，一方面心有盘算，便想出一则奇招，将刘兴五花大绑抛在马上，用绳子牵着两匹马，乐悠悠的随众人回去了。

薄野一路闲散的紧，时而在马背吹首曲子，时而到酒楼里喝上一坛酒。三天的期限便有两日被他消磨了去。

而刘兴则是在马背上痛苦的挣扎，偶尔休息一会儿，休息够了便又继续骂人。绝不不放过每一个能够逃脱或者劝告的机会。

第三天正午，一行人才抵达苏州。

才远远能看见剪月山庄，刘兴便开始浮躁起来，眼珠骨碌碌转了几圈，吃力的昂起脖子冲薄野道：“你带我去见盟主也没用，秘笈不在我身上，你们便没有证据说是我偷的！”

喘了口气，见薄野丝毫不为所动，刘兴更加激动了，面色红润了几分，破口大骂：“你不是让这红发小子处置我么，出而反而算什么君子！”

“在下可并没有指使他跟着我。”薄野慢慢的笑道，青色的衣袍在风里翻飞如同花屑，“况且，不用动你一分一毫，我也知道秘笈现在何处。”

刘兴双眼呆滞的看着他，半晌，摇头道：“不可能，就算你知道，你也没命取它出来。”他精心挑选的地方怎是谁都那般容易能去的？

薄野却笑得愈发艳丽，轻松的回答道：“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岂会在乎苟喘而活的命。”

“疯了。你疯了。你…你会死的！”刘兴颤抖着。

忽而腰上受到重重一击，弘左脚屈成九十度踩着他，高声道：“闭嘴。会死的人是你。”

“你们这些疯子。家师同盟主情深义厚，盟主不会信你们的…不会…”

薄野风平浪静的微笑，身后声音恍已经隔世般如越来越远。

他这具身体，本该在池州便燃尽了。只是他运气好，碰见了弘，虽是命数已定，却还能靠弘的妖术呼吸生存。

他活着，夏天便会活着。传闻双生儿是缺一不可的。

只是，他这般痴恋是为了什么。

为了正义？为了自尊？为了生命？又或者全然只因为心里还挂念着她…

薄野闭上眸子努力深思。最后终于放弃了与自己的灵魂追逐。

他不过是个拥有七情六欲的凡人。人生苦短，理应放纵些。何苦锁住脑子所里念的。

“秘笈在哪里？”见他释然的轻笑，弘好奇的询问。他用了读心术，只模糊的窥探到是片漆黑的领域，再想深究却是没有半分力气。

总之，该是片不祥之地。

薄野牵扯着马儿，转头淡淡的凝视他，良久才微笑道：“在水里。”

“在水里？”弘暗暗重复了遍，表情瞬间蒙上一层迷离的凝重。

无怪乎方才他探寻不到秘笈所落之地，却原来是在水里。他被水困了千年，对它早已产生一种莫名的畏惧和憎恨。每逢下雨之时，他的手脚也会跟着不利索，蜷缩成一团冰冷的发颤。

弘的身子慢慢僵硬，日光从高山下倾斜下来，落在他如血般鲜红的长发上，而他的脸容也一瞬间苍白了许多。

薄野浅笑着端详他，心中隐约猜中了一些。他与他都是在水里“丧命”过一回的人，那种浑黑彻骨的寒意恐怕不是世人所能体会的。况且弘的时光是一千年，整整一千年的静候和沉寂，只怕已经泯灭了所有过往曾坚信不疑的爱恨了罢。

“你怎么知道秘笈一定在水里？”身后的声音却早已抛却恐慌，又恢复往日的淡淡妖冶，用折扇支撑着侧脸挑眉看他。

薄野缓慢的眨了眨眼，周身飘荡着清雅幽致的昙花之香，他不紧不慢的开口，徐徐说道：“刘门素来以水下的功夫闻名江湖，再厉害的高手，只要刘兴他入了水便拿他一点法子也没有。我也曾亲眼见过他跳入池子里半个时辰未曾出来。”

那时他尚还年幼，同师父去拜访南北庄的掌门人，恰好遇见了血气方刚的刘兴正同掌门人顶嘴，一气之下竟跳入了庄子里最深的池子里。而老头子竟也不急不恼，反而悠闲的摆了席子，同他们师徒俩坐在林子里品茶闲聊。

林子便在池子前端，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尽揽眼底。薄野清楚的记得，直到他们下午走之时，刘兴才被老头子叫唤出来。

有这门子独特的功夫，刘兴自然会好好利用。所以他猜想这秘笈一定是被他藏在水里了。

“水域这么广，会在哪里呢？”弘似乎带着些无奈的问道，但面子上却依然笑着。恍如在期待他接下来的回答。

薄野并没有让他失望。瞥他一眼继续说道：“你可还记得在南北庄山脚有一片紫荆林。若是仔细看便能看见林子里还长着稀疏的一些蓝色野花。那种花甚是珍贵，有补气之功效，只有在烟山灵潭才有。而刘兴若是要增长水下功力势必要补气。”

如此推理，答案便显而易见了。

弘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秘笈在烟山。只是他何必大费周章把它藏在这么远的地方。”

“你定是没有去过烟山，闲暇下来可以随大师兄去走动走动。”薄野的眸子里晃动超然的清澄，眼神也恍如被洗涤过般干净明亮，“烟山有奇山景观，还有昳丽穴洞，桃花遍野，常年被灵气所笼罩，若是去静坐一个时辰，心底亦会平静许多。”

弘不屑的别过头，嗤一声。却想起当下的问题不是讨论同哪个美男子去幽僻的地方游览的时候，又重新看向薄野，试探着开口：“如今知道了秘笈藏在哪里，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明日便是三日期限最终日了。还能怎么办呢？

几乎只思索了一片叶子落地的功夫，薄野便沉声答道：“去万丈水底取。”

“你不会憋气之功，怎么取？”弘陈述事实的提醒他。倘若是在冰山之巅，哪怕刀山火海都好，他都能轻而易举的手到擒来，可偏偏是他最憎恨的水底。

“秘笈一天不公诸于世，夏天便要再背负一天的骂名。”薄野眺向山间朦胧空怡的雾气，像是在自言自语。武林的力量不容忽视，他不愿她走到哪里都如老鼠过街，都要遭到他人的白眼。

兀自笑了笑。薄野抬眼注视着弘：“你不是说只要有你在，我便不会死么？那么，倘若我死了，你把我救回来便是。”

弘怔住，眼瞳里忽然弥漫开一圈一圈碰撞的不解。

为什么眼前这个人把生死说得如同是一夜之眠这样轻薄简单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