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集 情愫暗生

吱呀——

那扇半掩半开着的门被缓缓的推开。

月光斜射进门槛里，映衬出一个高大硬朗的轮廓。影子模模糊糊的融成一团，来人维持着推门的姿势，颀长的身姿挡住外头一大半的光线。

屋子里的烛火摇曳不止，刚扑向画浔的大汉不由得转身去看。

“谁？”经他一喝，推攘着打算围观的小队伍马上警觉的抄起地上的长刀，斧子，棍子及一切能伤人的利器，迅捷的包围了镇定的立在原地的那个人。

“杭城萧远。”男子冷冷的应道。一阵疾风吹过，帽子被吹拂过额头，坠落在背脊上。他的容颜带着幽静的暴戾，初一看只是惊人的美色，但再次打量时，却是浑身无法逼近的阴厉。

萧远舒缓的整了整手腕处松落的腕带，狭长的凤眸直视前方，恍如并没有装进任何东西，只盈满破庙里那团正在噼啪燃烧的熊熊烈火。

“什么萧远萧近的，你若是敢坏老子的好事，老子照杀不误。”大汉恶狠狠的停下手头的工作，朝地上唾弃道。

十几个人围着他。他与世隔绝的站在那里。不动不移。

“萧远……”画浔从唇角溢出几个无力的字。竟然……是他。他怎会在此地，又想要做什么？虽然甚至曾经是夙敌，但此刻因为他的出现，画浔还是在心底小小的欣喜了一下。欣喜过后却又是矛盾的屈辱。

在这个不堪的时刻被他遇见。这同那些恶人的行径有什么区分呢。她又有什么值得欣喜的。多一个人相识的人，她的名誉便越是污浊不清啊。

她这边艰难的想要支撑起身子，却听到那边冰冷得全如是传自雪山之巅的声音。

“我不过是个来借宿的路人罢了。”萧远一边说着，一边握着配在腰间的剑，面无表情的说着。

大汉先是一愣，随后马上大笑起来，豪迈的朝他挥挥手：“夜半三更的，想必也定不是什么好人。兄弟想要借宿自然可以。不过，我这儿有两个要求。第一，这儿是我们先来的，兄弟住客栈还要花点小钱呢，所以——”

萧远走到破庙里，左右观看了一遍，挑了一张算依然完整的垫子兀自盘腿坐了下来。一只手伸进斗篷下的荷包，轻松的抽出几锭金子。才方掷在地上，便有一个眼尖手快的下手替大汉尽数拾起转交给大汉了。

“哈哈哈，兄台够识趣。”带着贪婪的赞美。

萧远连眼角也没有歪斜半分，只是静静的坐在火堆前，专心的靠近火光取暖。

画浔此时已勉强的能扶着破损物站立了。看到此番景象险些气结。他是并没有发现她，抑或是根本便没有打算要救她的意思？

“还有什么第二点第三点也一并说了罢。”萧远却并没有半分要接受他的讨好的迹象。依旧不g改平静的口吻。

“这第二点嘛。”大汉贼兮兮的笑道，“还望兄弟不要破坏我等的好事，等我们完事之后，若是兄弟你也有兴趣……也可以分你一块肥肉。”

狭长的眼睛难以察觉的眯了眯。他换了个姿势伸手取暖：“请自便。”

请自便。

即便她从来便没有指望过这个邪魅桀骜的男子要多么慷慨多么正义的救下她。但是画浔也料想不到，萧远会置她不顾的将她推入火坑。

禽兽不如！

几近是憋足最后一丝力气。画浔执剑如风一般的从角落里冲出来。

“恶贼！受死吧！”

她第一个要杀了的，就是这个冷漠的男人！

画浔生狠的举着刀刃劈过来，却因为重心不稳而倾斜的摔倒在地上。腹部的伤口泂泂的淌出新鲜刺目的血液。

“你们是怎么看人的！好不容易用软骨散治服了她，要是跑了都小心你们的脑袋！”大汉暴怒的朝两边高吼一声，两旁的小厮马上便摇晃着前去搀扶她。

“软骨散么？”萧远冷笑一声，目光中流转着淡淡的邪气，“果然是绝妙的手段。”

他低沉的声音散在风里，再一次刺痛了画浔。明明该先攒着气力逃走的，她竟然愚蠢到因为冲动而丧失了理智，她竟然愚蠢到会对一个恶贯满盈，臭名远扬的男人有所期许。

大汉嘿嘿的干笑几声。

萧远微扬下巴，侧脸的弧度铎上昏黄的颜色，那令人畏惧的凌厉顿时就失去了大半。像是深思了很久很久，他终于别过脑袋，眼神投向被重新捆绑得严严实实的那个女子。

那个女子也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她的发丝凌乱的散乱在清秀的脸颊边，额头有被木棍等利器刮伤的痕迹。即使此时身负重伤，她的双眸依然如昔日般清高。

只是与之前不同，她清澈的眼瞳里好像滋生出一种微妙的情愫——恨。

萧远用指腹悄悄的滑出手中的剑，不动声色的道：“像你们这样的人。真该死。”

还尚未挺清楚他口中低喃着什么字眼，大汉便觉得喉头涌出一股滚烫的腥味，随后剧痛和冰冷遍布全身。

他的剑在半空闪过一道沉闷的银光，嗤的刺入一赌肉墙之中。鲜血沿着剑锋四溅开来。大铜目大睁，嘴里含糊的想要说话，却再也说不出话来，身子一软永远的倒在血泊里。

“大……大……大哥！”领头羊丧生了，一下子十多人都慌了手脚，有几人噙着泪光跪了下来，有几人怯弱的往门口跌爬着跑出去，也有人持着刀欲要冲上来和萧远搏斗。

但最终却恍如约好了似的，全都死在了萧远的剑下。

满地的血。泛着油脂般光滑的色泽，她已经分不清这浓重的血腥味是出自自己的身上，抑或是这黑暗的大地。

画浔虚弱的抬眼，看着一步一步沉稳的走向她的男人。

他蹲下来，俯视着她。

她轻缓的喘着气，眸光凝重：“为什么要这么做？”消失在他手里的，是十几条鲜活的人命，而不是随手可折的花花草草啊。

“哼。我可不是慈悲为怀的人。”萧远低笑道，紫色的斗篷垂在地上，像是开了满地的曼陀罗，“他们要伤害你，被我遇着，便该死。”

“为什么……”后一句的询问渐渐低了下去，画浔仿佛是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猩红的眼眶里溢出酸涩，“为什么要为了我杀人……”

“不是为了你。”萧远唇线抿紧，伸展出双臂将她横抱而起，“我只是看不惯。”

对她来说，两者都是一样的啊。

她自小，便是被训练成绝情的人啊，为什么要擅自闯进这扇门，为什么连最后一道薄纱他也要亲手替她揭开。

萧远，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画浔疲倦的闭上眼，让自己的脑袋靠在他宽广温热的肩上。随后沉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