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为卿绾发

“龙猫喜干燥凉爽的环境，不喜欢强烈直射的阳光，昼伏夜出。”黄珊珊努力在脑中搜索着一切关于龙猫的信息,“它们有夜行性，一般傍晚时分开始活动。他们有独特的身体结构，令他们在黑漆漆的环境也灵活自如。”

张三托着下巴，在旁啧啧点头。白一一垂眸看着脚尖，耳边传来黄珊珊滔滔不绝的声音，让她感觉胸口越发抑闷。公西佩媛两眼放光地盯着黄珊珊，暗道，没想到这丫头还有两把刷子！而封玉行则神色复杂，喜忧参半。

“而且，龙猫是素食者。它们的主要食物是草和乾果。”迅速扫了众人一眼，黄珊珊唇角一勾，继续道，“它们喜爱跳跃，随时都能跳一米高呢。”说着，还夸张地比了比高度，惹得众人笑逐颜开，“最难能可贵的是它们性情温顺，虽然胆小，却很讨人喜欢。”说到此处，她忍不住将目光调向白一一手中的小家伙，脸上的怜爱之色顿显，“不过它们喜欢安静的环境，对过于嘈杂的环境比较排斥。”话落，见众人仍是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黄珊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最先回应她的是一道响亮的掌声。只见张三目光炯炯地看着黄珊珊，噙着笑走近她，毫不掩饰眼底的欣赏之意。

“过关了么？”黄珊珊微昂下巴，视线迎上向她走近的人。

张三佯装皱眉思索一阵，然后突然贴近她的脸，惹得佳人双颊窜红，“可是我已经把它送人了。”语气甚为无辜，却令黄珊珊抓狂。

“你耍我？”怒瞪着对方，黄珊珊扬手就想抽他的笑脸，但挥出的手却轻而易举地被对方制住。

“动粗可不是美人所为哦。”张三面上笑得越发得意，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手撩起她的长发放于鼻端一嗅，一脸神往之色，“而且……”故意拉长尾音，令人遐想联翩。只见他紧紧盯着对方的双眸，一字一句道：“你该洗发了。”黄珊珊面上先是一阵红，接着一阵白，当下被张三气的不轻，抬腿冲着他的下腹便是一击，却被张三眼明手快地躲过了。

张三晃悠悠地走到楼梯口，顿住脚，回眸一笑，明媚的笑容迷晃了一干人的眼，他道：“美人，下次再会。”然后朝黄珊珊眨眨眼，潇洒地下楼而去。

黄珊珊在原地直跺脚，虽有怒气，却也不重，冷静后，她目含深意地瞧着张三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挑，心道，遇到对手了，有意思，有意思。

看着他们二人的互动，封玉行心中的醋意早就泛滥了，却硬被那男性的自尊给压下去了。公西佩媛适时出来调解，一手掰过黄珊珊的头，将她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故作生气地道：“还看呢？人都走远了！”语罢，伸出手指轻点她的额头，微嗔道：“你啊，不要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呐！”话落，暗示性地往封玉行那边打眼色。

黄珊珊片刻后便会意好友的意思，回她心虚的一笑，接着跳到封玉行身边，挽起他的手，刚想撒娇，手臂却是一空。她怔怔地看着抽出手的封玉行，只见他目不斜视，语气生硬地道：“公西小姐，请随封某一同下楼用膳。”然后抬脚离去，自始至终都没瞧黄珊珊一眼。

被点到名的公西佩媛有些错愕，侧头看了看黄珊珊气鼓鼓的脸蛋，她有些哭笑不得，安慰性地拍拍她的肩膀，挤眉弄眼道：“看吧，生气了。”

黄珊珊瞪着封玉行的背影，嘴里抱怨道：“什么嘛！这么小气！”公西佩媛耸耸肩，一边走一边回头道：“据我所知，陷入爱情泥沼的男人都是这么小心眼的。”黄珊珊有些底气不足，没作反驳，仅是蹬了下脚，便跟过去了。

看着一哄而散的众人，白一一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摇摇头，脚尖一转，准备回房。她想，她需要好好睡一觉。或许睡醒，心情便会好转了。

一双白靴印入她的眼帘，她一愣，抬头，对上一双深邃的黑眸。依旧是白衣白靴，面无表情，却让她觉得无比亲切。她忍不住对他展颜一笑，抱着叽哩咕噜走近几步，与他对视。片时，她才发现他的发梢湿漉漉的，整个人弥漫着沐浴后的清香，而身上这袭白衫整齐洁净，显然是新的。

他说，我不会梳发。黑眸锁住她的容颜，直板的语气与往日无异，她却听出了些许温柔。

她俏皮一笑，冲他眨眨眼，道：“那么，就让小女子为公子效劳吧。”连皓夕转身进房，唇角竟是扬起了一个幅度极小的微笑。白一一自是跟进去。

屋内，连皓夕掀袍而坐，面对着铜镜，身后站着白一一。叽哩咕噜本就不喜白日活动，这会儿已被白一一放回锦囊。

白一一掬起一抹长发，丝滑的长发从她指尖溜走，根本握不住，她微微用力抓住，看着连皓夕略微僵直的身体，脑中闪过戏虐的心思，当下倾身，微微伏近他的耳畔，揶揄道：“少堡主，为何你的头发如此丝滑？”

连皓夕本就精神恍惚，颈边突袭的热气令他脑袋一空，半响没反应。见状，白一一收起逗趣的心思，认真地梳理着他的墨发，心道，连皓夕真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接着，空气中只剩梳子与长发接触的声音。

“你……”一直沉默的连皓夕忽然开口，通过铜镜看向背后的人，轻声道：“唤我夕吧。”语毕，视线紧紧锁住铜镜，手指微微绻起。虽然知道有些唐突，但他很想听她口中唤出自己的名字。

手一顿，白一一有些发懵，怔怔地看着铜镜，模糊的镜像让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呆愣过后，一股羞涩自她心头泛起。她假咳一声，努力压下异样的情绪，故作轻松道：“好啊。不过，你也不要连名带姓的叫我了。”她用笑声掩盖声线上的不自然，“不然我会觉得自己欠你一大笔银两呢。”

干笑了一阵，连皓夕也没回应，白一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僵硬，秀眉微拧，有些恼他的不配合。哪知他突然转身，她惊得手一松，梳子直接自手心滑落，在地上击起清脆的声响。她直视着他，不解他突然的举措。连皓夕仅是瞥了她一眼，便垂下眼眸，默不作声。

手中的发丝抽离，白一一诧异地看着他，散落的长发遮住了他半边的容颜，竟是说不出的妩媚，说不出的诡异。她心肝一颤，心道，他不会变身了吧？要灭了我？想起竹林里的遭遇，她一阵惊悚，不由得又怯怯地打量了他几眼。

他缄默，她也不敢出声，偌大的空间内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白一一的脑子迅速运转，思杵着连皓夕这番举错的含义，少顷，她才注视着他半边的容颜，有些不确定地唤道：“夕？”下一秒，黝黑的眸子抬起，迎上她的目光。她清楚地看见他眼底溢出的欣喜。白一一顿时无语，难道他刚才就是等她的呼唤？……那就直接跟她说嘛……玩沉默她怎么会知道……

被他直勾勾的视线瞧得有些手足无措，白一一侧过脸，略微窘迫地道：“还没梳好呢。”连皓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转回身，留下长长的黑发。

白一一匆匆收回心神，弯身捡起木梳，然后五指没入他的发根，手指触及他温暖的头皮，他的身体又是一怔。为了打破有些尴尬的局面，白一一开始搜罗话题闲扯：“夕，我能否冒昧的问一句？”

手下传来轻轻的回应声：“嗯。”

白一一嘴角轻扬，一面用梳子轻轻梳顺长发，一面问道：“你的左耳为何有耳洞？”要不是他长相雌雄莫辨，喉结不突出，又有耳洞，她也不会把他错认作女人啊……

少焉，冰润的嗓音响起：“我自小身子较弱，母亲为此担忧不已，便请人为我耳上穿洞，愿意是希望我身强体健。”

白一一了悟，接着手上施力，将一把长发拉起，缠到他的头顶，一手握发，一手拿过发带，口中说道：“你现下还是不要回连家堡的好。”

“为何？”

“哎，你是不清楚现在的情况。”白一一叹息一声，用发带将墨发束紧，立时眼前一亮，欢喜道：“完工。转过来让我瞧瞧。”连皓夕听话地转过身，对上白一一放光的眼睛，微微有些不自在，垂眸回避她的目光，低声问道：“现下是何情况？”

白一一先是绕到他的左侧瞧了瞧，而后绕到右侧啧啧点头，对自己的手艺满意不已，“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她又绕到前面一看，眉心微拢，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官府已经下达通缉令，要逮捕你呢。”嘴里说着，脑中却在思索到底还差点什么，蓦地，她猛击手掌，有了主意。

绿衫渐渐接近，伴着一阵少女独有的幽香，连皓夕动了动身子，却被头顶的声音喝住：“别动。”白一一个子不高，这会儿也不用屈膝，直接面对着他，自他两侧鬓角挑落两捋长发，一束正好遮住右侧的疤痕，然后退开几步，端详了半晌，终于在心底打了个满分。

“这样就潇洒多了。”白一一支着下颌，视线在连皓夕身上游荡，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原来的发型太一丝不苟了，给人难以接近的感觉，现在就好多了。

怔怔地看着喜上眉梢的白一一，连皓夕眼里染上迷茫，嘴里喃喃道：“姐姐……”

“什么？”白一一凑近他，侧耳倾听，方才她只顾欣赏自己的手艺，没听清。熟悉的气息再度逼近，连皓夕猛然醒神，摇摇头，低声道：“没什么。”

白一一瞧见他的眼神忽然黯了下去，不由心生疑惑，还欲再问，却见他突然站起身，低头看着她道：“我要去查个清楚。”白一一怔愣片刻，而后会意，急匆匆地抓住他的袖子，仰首问道：“你去哪里查？”他现在出去太显眼了，肯定会被抓的。

连皓夕敛眸，沉默了半晌，道：“回连家堡。”白一一在心底翻白眼，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这不是自投罗网么？她敢肯定，这嫁祸的人就在堡内，否则不会这么轻易行凶，而且，再大胆猜测，这人有可能就是连家堡的人。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你现在回去也于事无补。况且你这身份去查案，只会打草惊蛇。”白一一语重心长地说道。

连皓夕喑哑。

“你放心吧。现在我和张三都在寻找线索，并且已经有了些眉目。我想，不消多久，案子定会水落石出的。”白一一不经意间下挪视线，看见他的手指微微曲起，心中一紧，急切道，“我们会帮你的。你先在此好好歇息一阵，可好？”抓着袖子的手收紧了些。

连皓夕盯着门口，拳头紧了松，松了紧，最后松开，低语道：“好。”

闻言，白一一身体陡然一松，脸上浮现笑容，放开手，柔声道：“你在此稍候片刻，我去端早膳。”吓死她了，要是真让他回去，不需多久，连家堡就尸横遍野了……

连皓夕颔首，提步于桌子前坐下，面无表情，不作声。白一一两步一回头地瞅了他几眼，然后才掩门离去。

转身间，一张笑脸在瞳孔中迅速放大，白一一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抚抚胸口，抬眼怒瞪着来人，叱道：“你做什么！”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么？她白了张三一眼，绕过他，准备离开，现在她才没闲心跟他折腾！

张三摸摸鼻翼，冲她无奈一笑，接着不顾她的意愿，一把抓过她的手臂，将她往自己的房里带。白一一竟是半推半就的随他进去，其实她是想知道他有什么说法。

白一一坐在凳子上，看着张三东张西望地关好门，忍不住出言讽道：“何事如此见不得人？”

张三转身对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一溜烟儿蹿到她的身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下。白一一这才看清他的装束，蓝衣黑靴，竟是李让的装扮，当然除了那张脸。她一一不禁蹙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道：“你方才出去了？”她还以为他在讨好美人呢。

张三拎起茶壶又往自己的杯里斟满茶水，而后端起茶杯凑到嘴边，抽空睨了她一眼，哼声道：“不然呢，你以为我干嘛去了？”语毕，一口饮下。

白一一有些心虚地别过脸，呢喃道：“我还以为……”

“还以为我在风花雪月，是吧？”张三接过她的话，没好气地道，“美人呢，需待闲暇时欣赏。”现在他忙的很，没那个闲情。白一一理亏，不再吭声。

张三忽然放下茶杯，一脸凝重地道：“她死了。”闻言，白一一转过脸，与他对视，讶然道：“何人？”

“那个丫鬟。”张三注视着对方，沉声道。白一一缄口不言，心中已了然那死者便是前几日去当铺的丫鬟。她又猛然想起一件事，不禁靠近对方，凝神问道：“那日你的包袱是如何得来的？”

张三唇线一勾，饱含深意的眼眸向她扫去，低笑道：“脑子转的挺快的嘛。”白一一不理会他的打趣，只是专注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张三扭扭脖子，一边伸展手臂，舒络舒络筋骨，一边回道：“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恐吓了她一下。”

白一一额角划过一道黑线，继续问道：“有何发现？”

张三突然正身，凑近白一一，神色严肃地道：“她说，火难当晚，她在连夫人的房内看到了一个人影。”

白一一怔然片刻，又急切地追问道：“然后呢？”张三退开身，一耸肩膀，云淡风轻地道：“没了。”白一一手拍桌子，噌的站起身，眯起眼睛向对方靠近，满脸的狐疑之色。

张三被她的架势汗倒，只能配合地后仰，无可奈何地道：“这是实话。”白一一伏近他，来来回回扫视了他许久，然后才施施然退开身，坐下，托着下巴，一脸失望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