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双面人

回到屋子的白一一坐在凳子上，想努力理清自己的思绪。她要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刚才一听说公子要成亲，一切都乱了。她甚至觉得白府都没什么好留恋的了。哦，不对，还有白姐姐，自己要是离开了，白姐姐肯定会很伤心的。

想着想着，白一一突然很想见到白月音。她想，只要听听她温暖的嗓音，自己的心情可能会好很多的。

打定主意的白一一飞速跑向西厢房。嗯，只要见到白姐姐，一切都会好转的，她想。

白一一刚进门，就看见白月音倚靠在床上，床前站着一个丫鬟，手里端着东西，好像在劝白月音。

白一一注意到了白月音的脸色苍白的很，身子似乎也很虚弱。怎么，难道白姐姐病了？白一一思索着，脚步不停歇地来到白月音床前。

“白姐姐，你病了吗？”靠近白月音，白一一更加肯定自己方才的想法。整个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药味，而且她清晰地感觉到白月音气息微弱。似乎连喘气都要花很大的力气。

白月音扯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安抚道：“老毛病了。”然后将视线转向站着的丫鬟，柔和的嗓音顿时变得冷冽：“把药端下去！”

白一一怔怔地看着白月音突然间变得冷漠的神情，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在她的眼中，白月音一直以来都是和蔼可亲的模样。今天为何对其他丫鬟如此反常？

见丫鬟还是颤颤地端着药站在那里，白月音的声音越发清冷：“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丫鬟打了个寒颤，犹豫了下，便讪讪地退下了。

见到碍眼的人退下，白月音又恢复到温和的模样，朝白一一招招手，道：“一一，怎么站在那里？来，到白姐姐身边来。”

白一一看着反复无常的白月音，心底顿时敲起小鼓，低着头，脚步挪动得艰难。

瞧见白一一僵硬地挪动步伐，半天才磨蹭到床前，白月音也不生气，反而笑出声，打趣道：“一一害怕了？”

一下子被说中心事，白一一顿时惊愕地抬起头，看见白月音正笑容满面地盯着自己，顿时感觉周身发凉。这样的白月音令她觉得陌生又恐怖。

“傻孩子。白姐姐又不会吃了你，做什么这副见鬼的模样？”白月音伸手轻抚白一一的发丝，声音越加柔和，听得白一一小心肝一颤一颤的。

白一一垂首绞着衣角，磨磨唧唧了半天才鼓起勇气问道：“白姐姐，你为何不喝药？”

一听到药，白月音脸色冷了几分，收回手。不过下一秒又恢复成和蔼的模样，状似无所谓地拢拢自己的发髻，道：“喝了也没用。”

“为什么没用？”白一一不解。生病就要吃药的，不吃药怎么会好？

白月音瞥了白一一一眼，然后将视线调向窗口，幽幽道：“你不懂的。”白一一还想说什么，却被白月音挥手打断，“一一乖，帮姐姐把桌上的燕窝粥端过来可好？”

白一一点点头照做，但还是疑惑白月音不吃药反而吃粥，不由奇怪道：“燕窝粥可以治病吗？”

白月音舀了勺粥送进嘴里，然后眉眼带笑地看着白一一，道：“治病我倒不清楚。不过，燕窝可是美容圣品哦！”

“美容？”白一一惊愕地张大嘴巴。

“对啊，想变漂亮就要吃哦！”白月音冲白一一眨眨眼睛。

白一一吞了口口水，心道，下次她也要弄碗尝尝。原来美容就是变漂亮的意思啊！那她以后也要多多美容。

白月音又舀了勺粥冲白一一晃晃，笑问道：“你要尝尝么？”

虽然很想，但毕竟人家是病人，白一一还是很厚道地摇头。白月音也不勉强，只是笑着将粥一勺勺送进嘴里。

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白月音吃粥的白一一突然睁大双眼，因为她瞧见白月音神色有异，像是要呕出什么东西，却又强硬地使劲咽回去。

白一一快步跑到白月音身边，扶住她微颤的身体，急道：“白姐姐，你怎么了？”为何如此痛苦的模样。

白月音虚弱地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刚想说什么安抚的话，就觉咽喉发痒，有什么热流要涌出来似的，她快速地用手捂住嘴，不料却被白一一扳开手，喉间地腥味再也抑制不住，顿时涌出来，正好喷到碗里。

瞧见碗里血红的一片，白一一惊慌地叫起来：“白姐姐，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吐血？别吓我啊！”说着说着，水汽渐渐笼罩整个眼眶，白一一瞪着水眸瞧着白月音，整个心脏揪紧。

“没事了。别害怕，吐出来就没事了。”白月音费力扯起一抹笑容，孰料她这种强颜欢笑的模样令白一一更加心痛。

眼泪再也克制不住地落下，白一一紧紧地抓住白月音的被子，哭腔渐浓：“怎么会没事？你都吐血了！”她记得爹爹死前也吐了好大的一口血，她害怕白姐姐也会变成那样。不要，她不要再次面对那种生离死别的场面！

白月音还想安抚，却见白一一突然起身跑向门口，大喊着：“大夫，我去大夫！对，找大夫！”

白一一跑到庭院里，一碰到丫鬟，也不顾三七二十一得紧紧抓住她的衣袖，急切道：“去找大夫！白小姐吐血了！快找大夫！”

丫鬟被白一一双眼通红的模样吓坏了，只得点点头，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不一会儿，一个大夫模样的老年人提着药箱脚步匆匆地赶往西院。白一一看到救星，顿时笑颜如花，赶忙擦掉眼泪奔向大夫，扯着他的衣袖往里屋拽。

老大夫被拖得脚步踉跄，气得吹胡子瞪眼，刚想出口责骂，却见她忽的松手，顿时身体失了平衡，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站稳脚跟。

抬眼看去，就见一个斯文秀气的女子躺在床上，面色苍白，他心道，这应该就是病人了。救人要紧，也就不与这个冒失的丫鬟计较了。

白一一紧张地看着老大夫给白月音把脉，瞧着大夫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抚须沉思，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好一会儿，老大夫才起身，抚着长须，摇晃着脑袋了半天，才慢吞吞道：“依老夫看，白小姐身体并无大碍。”

“什么没大碍，都吐血了！”白一一听得头脑发热，不禁反驳道。人说年龄大了，脑子不好使。看来是真的了。

“这……”老大夫为难地看了白月音一眼，斟酌道：“许是天气干燥，气血不顺吧。待老夫开服调阴补血的药方来。”

白一一狐疑地看着大夫开药方，总觉得他是个庸医，在瞎掰。不过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人家才是大夫啊！现在只能靠他了。

送走大夫，白一一来到白月音床前，看着白月音越发羸弱的身子，鼻头一酸，嘴巴一瘪，眼泪又开始打转。

“无碍啊……无碍啊……呵呵，所有的大夫都是这样讲的。”白月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刻意讲给白一一听的，声音清幽。听得白一一心头一震。

原来白姐姐不喝药的原因是这个。是啊，这样的药喝了又有什么用呢！但是，难道就这样看着白姐姐咳血吗？白一一心中焦急，却又不知如何是好，顿时像只无头苍蝇般在屋子中乱窜。

白月音瞧着白一一为自己心急的模样，心中一暖，久违的亲情似乎又回来了。她轻声唤道：“一一。”

白一一停下乱走的步伐，回头看着白月音。

“想听故事吗？”她问。

白一一偏头，越发疑惑白月音的举措。怎么在这个节骨眼，白姐姐还有心情讲故事？不过她也不好拂了人家的心意，便点点头。

白月音招招手，白一一便搬了张凳子坐到床边，单手支着下巴，静静地等待着。

“五年前的我也曾像你这般天真可爱。”白月音瞧了眼白一一可爱的模样，嘴角挂满笑意，“过着衣食无忧的大小姐生活。那个时候，爹娘，云儿，还有我，一家人过得很和乐，虽说生活没有现在这般富裕，但也是城里响当当的大户人家。”

爹，娘，云儿？白一一迷惑了。因为她进府这么久了，从没见过老爷夫人，也没听人提起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而且白月音口中的云儿应该是白月云吧。这样听起来他们当年关系应当很不错。不过令人费解的是，为什么白月音生病了，白月云也没来看她？对，问题就出在这里。白月云从来没有踏入过西厢房！

白月云待人和善，没有尊卑之分，在府里口碑极好。这样说来他理应对白月音也是极好的。可是为什么他们像是陌生人？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白一一的好奇心开始被调动了，不由得认真地倾听白月音接下来的话。

“一切原本都是那么美好……”白月音的声音变得悠远，开始陷入回忆之中，“直到他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