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精灵与魔王

急促的脚步伴着空灵的回声由远趋近。

“陛下，属下有要事禀报！”

一名卫兵夺入殿堂，跪倒在王的高阶之下。

“说。”纱帘后，传出女王不紧不慢的回应。

“紫、紫苑的巫女幽若小姐不见了！”

“幽若……”塞尔特的脑袋翁地响了一下，问：“何时不见的？”

“属下不知。据悉，几日前她一直将自己反锁在屋内，不见任何人，今日一女侍找属下求助，属下破门而入，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我派人搜遍了整个结界内部，都没找到幽若小姐，此外，结界东侧的出口也已经被发现遭到了破坏……她八成……八成已经离开了此地……”卫兵压低脑袋，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只是一味地磕头：“属下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行了，你起来吧。”帘后的声音丝毫没有怒意，可谁又知道，此刻，女王蓄满杀意的魔爪已经毅然抬起。

就在此时，一只宽厚的手心毫无避讳地握上少女纤细的手腕，塞尔特侧过视线，身旁的骑士眼中流露出了诚恳却又坚毅的目光。

“你又要违抗我？”王座上的女孩瞪着酉夜：“巫女宅邸的结界都是经过精心布置，普通人根本无法破坏。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都看不住，这样的杂兵留着还有什么用？无能的人，不忠于我的人，一样都得死！”

少女说得有些响亮，声音传到了卫兵耳里，那卫兵吓得地整个人都扑倒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既然如此，那陛下为什么不连我也一起杀了呢？光是不忠于你这一点，就足以将我碎尸万段了吧。”酉夜小声问道。

“因为你是……”塞尔特似有难言之隐，欲言又止。

“所谓王者，可以没有倾世的雍容，绝世的身手，但却不可缺失包容的气量，号令万众的魄力以及纵观全局独到精准的判断力。一旦三者兼备，能人忠士自会聚集到身边。”酉夜凑近她，眼神咄咄逼人，“错误人人都会犯。对不服从的人给予引导，对弱小的人就要赋予他强大，这才是英明的王。难道你非要把身边的人都杀光才甘心，守着一座空城你就能高兴了吗？”

酉夜的话字字如针般刺入少女的心房，一时间她竟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

“你弄疼我了。”

塞尔特低下头，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曾有过的羞容。

一瞬间，酉夜仿佛看到了自己心上人未被夺去灵魂之前的模样，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他甩甩头提醒自己，眼前的女孩只是一头披着天使面容的野兽。

沉默了好一阵，塞尔特迟疑地抿了抿唇，高声对卫兵说道：“你下去吧，本王知道了。”

“多谢陛下不杀之恩！”那卫兵仿佛在炼狱之中抓住了一线生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这下你满意了？”待殿堂安静下来，女孩回过脸，朝酉夜斜视了一眼。

酉夜颔首扶胸，从容地回答：“我只是给您建议，陛下不必顾及我，只要做您认为对的事就好。”

“你！”女孩怒目圆睁，却又找不到发脾气的理由。她双拳紧握，冷冷说道：“目前没什么其她事，你退下吧，今日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幽若一事……”

“容后思量。”塞尔特不耐烦地挥挥手。

“属下告退。”漆黑的长发掩住了男子的面容，酉夜转过身，消失在了暗影之中。

回程的长廊幽深而漫长，酉夜止步于其间，面色闪过些许凝重。

他杀不了敛殇体内的邪灵，只能从侧面循循善诱，以防族内局势继续恶化。

赛尔特已经树敌太多，除了那些心怀鬼胎，妄图依仗她那强大力量的奸臣外，整个苍月殿根本无人真心服从这位王。就连自己，若不是为了敛殇，也不会继续履行保护她的职责。

忽然，酉夜想起那日私闯宅阺的魔族少年吉恩。

当时少年告诉自己心爱之人的真实身份以及目的，无非也就是想动摇人心。

酉夜并不清楚吉恩和敛殇或是塞尔特之间有什么过节，他只知道，即使自己是被魔王之女利用，但想要一统幻界，赐予人们永久的和平，这件事本身并不违背先王的意愿。

辅佐现任王，换而言之，也是贯彻忠诚的另外一种形式。

因此，想要借他之手将女王拉下王座这绝无可能。他现在所能做的，便是好好引导赛尔特，以及，将自己的弟弟遡夜带去即将消失的敛殇身边。

另一边，塞尔特的心中始终有些忐忑不安。

只要不出意外，遡夜到达水牢之前，驻扎在夜之一族领地的雁翎就能够将其捕获。自己已经派给雁翎精兵八百，就算遡夜和那个人类再怎样厉害，也没可能突破的。

而就在如此关键的时候，幽若失踪了。

她是遡夜的未婚妻，此次出逃，必然是为了遡夜。

尽管一个深居简出的女子再如何捣鬼也成不了大器，但就连先前遡夜遣返幻界之时，她都没有过出格的行动，这一回，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逼得她以身犯险？

女王轻轻地合上眼，各种猜测纠缠在心头，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在是否需要动用武力追击幽若一事上产生了犹豫。

“人这种东西，真的很麻烦。”她不经意间自言自语起来。

如今，她不再是当年那匹驰骋林中的烈兽，几百年的时间，已使得原本身为精灵的赛尔提拥有了人心和身为人的思考方式。唯一不变的，是她灵魂深处那无法磨灭的记忆，以及对魔王希瑞尔的忠诚。

她曾记得很久以前，自己还是森林霸主雷兽的时候，遇上了魔王希瑞尔；也曾记得希瑞尔大人为征服自己，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战；更曾记得自己在认可并跟随了那位大人之后，她伏在他的脚边，尽情地享受着对自己如父亲般的爱抚与呵护，并得到了此生最初也是唯一的名字——塞尔特。

从此，森林霸主告别了过去的生活，抛开所有的傲慢与不羁，向那位王俯首屈躬。从那时起，她就认定了，这个强大的男人是自己这辈子都要守护的主人。

可是谁又能想到，那位发誓要一辈子守护的人，却为救女儿不惜毁灭她的肉体，并将她的灵魂也一并奉献了出去。

尽管失去肉身，变得非兽非神，但能帮到自己的主人，塞尔特依然倍感荣幸，只是却也为了这件事而对敛殇怀恨在心。

她发誓要效忠的人只有一个，其对象可并不包括魔王的家眷。

仇恨，嫉妒，让她的意识愈发强烈，终于，赛尔特取代了日渐衰弱的敛殇，成为了身体的临时代理人。

只可惜这具身体的时间也不多了。

她抚摸起自己醇如红酒般的卷发，挑拨着混杂其中的丝丝银白。

不知何时，白发又多了那么一些。

她能感觉到在敛殇的灵魂衰弱的同时，肉体也在以一种超乎自然的速度衰老。

自己还能撑多久？三年，五年，还是十年？她无法估量。

她只知道，剩下的时间不够实现主人一统幻界的夙愿。

因为这条路，实在是太过漫长。

继位已有十年，而她却看不到任何希望。

身边没有一个人真正忠于自己，哪怕是王族的骑士。

赛尔特握紧双拳。

一切都是为了让两位至高的骑士回到自己身边。

只要遡夜回殿，酉夜也会安下心来。

只要有了琼玉，我就可以多活上几十年甚至更多的时间。

到时我会让一切重新开始，摒弃之前以暴制暴的愚蠢想法，好好地治理神族。如此一来，希瑞尔大人的愿望就可以实现，很快他就会原谅我，愿意与我一见。

所以，这次行动不容许失败。

塞尔特双眸虚空，眼中流露出十分悲伤的神色，此时，她的脑中浮现出了一名少女的脸。

“不能再让任何人妨碍我了。”她掩上面纱，“来人，我要去蝶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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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预告：幽若失踪一事让赛尔特联想到了与她情同姐妹的羽蝶，然而大祸临头之际，面对女王的威胁，对羽蝶出手相救的人居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