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一发千钧

【蝶苑】

“小姐，陛下、陛下来了！”一名女侍面色惶恐，急匆匆冲进庭院。

羽蝶端起食指，任由驻足的蝶儿飞离指尖。

“知道了，我马上去。”她命女侍安心，然后从容地站起身来。

“不必了。”

此时，底气十足的声音传进庭院，年轻威严的女王盛气凌人地踱进庭院，身边仅仅带了两名普通侍从。

“巫女羽蝶参见陛下。”羽蝶循着声音跪下身来，她细细感受，却没有发现有酉夜的气息。

女王驾临，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几日前，她帮助情同姐妹的幽若突破结界，并协助其逃离了紫苑。她是幽若最亲近的人，追查者第一个想到的必然会是她。

“最近你见过幽若没？”赛尔特垂首俯视，羽蝶如瀑布般的长发几乎遮掩住了她娇弱的身躯。

“羽蝶没见过姐姐，近几日听说姐姐身体不适，我双目失明不便走动，所以一直在等姐姐的消息。”羽蝶抬起头，虚空的双眸演得极为真实，“她怎么了？”

“她失踪了。”赛尔特目光幽冷，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不可能……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装得还真像啊。”

“不是的陛下……”

羽蝶刚想辩解，却听见前方响起女子的哭声。

“小姐，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她一听声音熟悉，不详的预感浮上了心头。

“我什么手段都还没用，这丫头就全招了，这下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赛尔特冷笑道：“几日之前你见过幽若吧？”

羽蝶低下头，紧咬嘴唇，没有说话。

“告诉我，她是不是去见遡夜了。”

回答赛尔特的，依旧是沉默。

“她是不是知道遡夜在哪儿！”

伴随着凶狠的怒斥，周围的女侍纷纷惊恐地跪倒在了地上。

羽蝶沉默不语。表面看来视死如归，实际却也恐惧万分。

还记得当时幽若提出需要帮助之时，希望可以两人一同离开，然而羽蝶心系酉夜，最终还是选择了留下。尽管她从幽若口中得知了酉夜的恶行，但是在羽蝶心里，小时候那个胸怀梦想，行侠仗义的小男孩一直未曾改变。

她相信着那个人，永远都信。更何况自己是当年害酉夜兄弟同熙夜失散的祸首，她没有资格逃开。

“没错，是我帮姐姐逃走的，可她并没告诉我去了哪里。”羽蝶毅然决然，“既然你拿幽若姐姐的命要挟御师诀影诱骗遡夜回族，你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什么？”塞尔特的手停滞在了空中，对她而言，酉夜从中做的这些小动作，她都是不知情的。

与此同时，当听到女王的反应，聪慧的羽蝶也意识到酉夜当时似乎是私下所为，心里顿时涌出种种疑问和猜想。因为无论怎么看，酉夜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诱骗弟弟中伏，没理由需要瞒着王偷偷进行。

起初，塞尔特目露悦色，然而片刻，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表情忽然变得凝重：“这样看来他已经和遡夜取得了联系……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派人将其擒拿。”

幽若低下头，回避着王的提问。在没有弄清事实之前，必须尽量减少不必要的解释。

“行了，这件事我自己会确认，你老老实实交代幽若的去向即可。”塞尔特沉声命令道，目前当务之急是要确认幽若以及遡夜的所在，至于其他事情，可以容后同酉夜对质。

“我真的不知道。”

“你说是不说。”

“陛下就是杀了我，我也还是不知道啊。”

羽蝶所言不假，她知道幽若是要去传说中夜之一族的隐秘村庄，但另一方面，幽若也确实没有告诉过她那个地方的确切位置。

“敬酒不喝喝罚酒！”

塞尔特语气焦躁，朝着羽蝶的脸就是一掌，那张美丽无暇的脸庞顷刻间浮现出了五个指印。

“要我说几次你才肯相信，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羽蝶忍住脸部的痛楚，一手抚着碎裂的嘴唇，伴着泪水，记忆的碎片纷纷涌入脑中。她曾记得儿时跟着母亲流浪的时候，也经常这么被人打，她还记得那时是酉夜救了她，而如今，那个人却不在这里。

“那我就杀了你！”

当发现最后通牒完全不管用，塞尔特挥起右手，手边刻纹显现。不过她明白，这个女人是不能杀的。

羽蝶一死，酉夜必然会永远恨她，她一死，整个神族更是失去了最为强大的巫女。

她双目失明，但感知的能力比普通人要强上几十倍，此刻自己准备动用阵术一事，羽蝶必然有所自知，所以，塞尔特纯粹只是想吓唬她而已。

漆黑的视野中，羽蝶感受到了强大的力量，她知道自己已经躲不过了。

然而仅仅就是那么一瞬的时间，身体前方忽然出现了另外两股气息，随之听到的，是王的叫喊。

“谁！？”

塞尔特面前闪过两道人影。视野之中，刀光剑影，利刃割破掌心，鲜红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

定睛一看，那只手的主人竟是酉夜，而刺伤他的那个人，居然是吉恩！

“骑士救驾来迟，万分抱歉。”酉夜一脸肃穆，任凭鲜血顺手滴淌。

身后的女王傻傻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字一顿地质问道：“我不是让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吗？”

酉夜微微侧过脸去，却没有说话。

“我猜……你不是担心我，而是担心我会对羽蝶做什么吧。”赛尔提眯细了双眼，转而对贸然出现于此的吉恩说：“还有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我一直都在找你。”

“真丢脸，除了利用那不属于自身的强大令人心生畏惧，你还能做什么？你果然不够格实现父亲的理想。”吉恩收起手中的匕首，讽刺般地一笑。他的声音稚嫩却又充满了压迫性的力量，羽蝶认得出，那是之前监视自己的男孩子的声音。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皆是自然之理。听你的口气……是要妨碍我？”

“算是吧。”他捋了捋如烈焰般火红的头发，“我若再对你放任不管，父亲的理想也许都会在你手中毁于一旦。”

“胡说！我坐上神族之王的位置，就是想帮助父亲大人一统幻界！”

“想法是没错，只是区区一个畜生，是无法理解‘人的统治’的。”

“大胆！你的任务就是保护我，违背父亲大人的命令，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当然清楚，所以我不会亲手杀了你。”吉恩很坦然地笑笑，“从今以后你我再无关系，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红发少年携着身边的羽蝶化作了一缕青烟，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给我追！”王怒火中烧，一声令下。

吉恩将羽蝶马不停蹄带出了蝶苑，当来到结界边缘时，他抽出了腰间那把短匕首，在出口的地方来回试探。

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匕首，是其父希瑞尔赠予他的魔具“森罗之刃”。此刃有着破解术式的力量，一旦记忆下某种术式，下一回便可瞬间将其瓦解，当然，生效对象也包括结界。

除了完美破坏，森罗之刃还具备另一项功能，那就是完美还原。当时他就是靠着这把魔具入侵进来，并以惊人的速度修复了结界，才使得自己的行动被完美的隐藏了起来。

吉恩谨慎地移动着森罗之刃，如果匕首上镶嵌的宝石发出光芒，证明那里便是界点。

“这是在哪？”羽蝶未曾出过宅阺一步，由于听不见声音，更是有些慌张。

“西出口。”吉恩的额际挂下丝丝冷汗，视线未曾从森罗之刃上移开。一个出口设有三十二处界点，短时间内要全数破坏根本是天方夜谭，但若不做，也只能是等死。

“想要活命就给我闭嘴。”烦躁之际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不由得后悔起来：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会出手相救，若不是拖上这么个累赘，又怎会落到如此窘迫的境地！

“可是在你突破这里以前，追兵就会赶到了。”羽蝶说。

听到这话，吉恩措愕地回过头：“你有良策？”

“请让我试试看。帮助姐姐那会儿，东出口就是我破坏的。”说罢，她走近结界，闭上双眼。

仅仅几秒，她忽而抬起头来，扬起食指。吉恩吃了一惊，取了森罗之刃证实，那里确实是界点之一，他不敢怠慢，即刻实施了破坏。

“这里。”

“还有这里。”

……

剩余界点被悉数瓦解，结界被开出了一道口子。吉恩面露喜色，正欲往外去，但见身后的少女未移开半步。

“你干什么？”吉恩停下步子。

“你走吧，我要留下。”

“是因为酉夜？”

听到这话，羽蝶的脸上掠过一丝惊异。

“刚才你也看到了，那个男人保护的人是神族之王，不是你。”吉恩愤愤地走回羽蝶身边。

争执间，身后响起追兵的叫嚣。

“我还有事问你，你不能死在这儿。”不等羽蝶反应过来，吉恩朝着她颈后就是一记猛击，并带着她迅速飞上了天空。

吉恩的手中生出云云光电，一挥手，便都雷霆万钧地朝酉夜及其带来的士兵们攻击过去。

顷刻间，地上尘土飞扬，烟尘尚未散尽之时，吉恩又发起了第二波雷击，扰得众追兵顿时乱作一团。

“羽蝶！”地面上，方才赶来的酉夜对天呼喊。

意识游离之际，羽蝶循声在尘土中搜索着那个渐渐变小的熟悉的身影，虚空的眸中淌落下一泪晶莹。

作者有话要说:

又快没有存稿了~最近真是超级超级忙，还要抽时间看动画新番还有《天涯明月刀》，要是小女子突然断更还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