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心结

“不是吧，你们真要去当那什么骑士？”茶发男孩子睁圆了眼，棕色的瞳孔满是怨气，“整天待在一个老男人的身边有什么好的，一点儿自由都没。”

“不许管王叫老男人！”

“不许管王叫老男人。”

酉夜和遡夜，一个激昂高亢，一个平静如水，但两张孪生的小脸却是一模一样生气的表情。

遡夜躲在哥哥身后，扑闪着一双璀璨的眸子，嘟起嘴唇：“我讨厌说王坏话的人。”

然后，转身跑开。

“遡夜！”桂夜察觉不妙，尾随其后追了过去。要知道，王可是遡夜最崇拜的人，他现在一定是气得要死了。

“喂，我也很生气啊，怎么就没人来关心我呢？”望着两个人远去的背影，酉夜双手叉腰，表情比刚才更纠结了。

盛夏时节，酷热难耐，三个年轻气盛的男孩子在夜之族领地的集市之间穿行，两个走得很急，一个则被笃悠悠的落开了好远。

桂夜一面高声呼喊，一面加快脚步，在快要接近遡夜的时候一步栏在了他面前：“喂等等我，我刚才不是有意要那么说的。”

遡夜停了下来，一双幽冷的眼眸直直地望着他，背后的衣服被汗水打湿了一片。

“好啦是我不对。可我就不明白了，你明明说过不好争斗，更不想和自己的哥哥争抢骑士之位，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而且你们之中若真有一人取得荣耀，就必须分隔两地，现在这样大家在一起不是很好吗？”

“哥哥和陛下都是我憧憬的人，无论哪个都没办法取舍。”遡夜垂下脑袋，出口的言语颇显成熟：“我想尽自己的努力，看自己究竟可以走到哪一步。”

“罢了，就你这傻乎乎的样子，想破脑袋也得不到答案吧。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参加骑士的试炼好了。”桂夜握紧了拳头，当下作出决定。

“为什么？”遡夜很吃惊，因为他清楚这个人最讨厌麻烦的事。

“当然是因为放不下你们啊，尤其是你，实在太随心所欲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样很容易误入歧途吧。我作为大哥，必须肩负起保护你的责任。”

“为什么要负责？”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这种事无所谓吧，只要能和你一起就好了。”突然，桂夜感到自己说错了什么，立马变了脸色：“咳咳，是和你们……”

“桂夜哥，你演技真的很差耶。”

此时，身后响起了酉夜的声音。他悠哉悠哉地循着气息而来，居然还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了。

“哈……哈哈……太、太明显了吗？”桂夜红着脸笑笑，将身旁娇小的遡夜一把勾入怀中：“把这小子交给我，可以吧？”

“想拐走我弟弟哪有这么容易。”酉夜吐吐舌头，皱起鼻子，活脱脱一副调皮的模样。他没比遡夜早几时咕咕坠地，却在各方面都意外的早熟。

“我弟弟还没成年，你就要打他主意，肯定不是个好人。”说罢，酉夜看向遡夜。遡夜茫然地转过头，对他们的对话一头雾水。

“遡夜，我问你。在没有我的情况下，你愿意一直跟着这个说王坏话的臭哥哥在一起吗？”酉夜蹲下身问他。

遡夜握紧了小而饱满拳头，仿佛在努力遥想哥哥所描绘的未来，然后斩钉截铁地答道：“不要，我不离开哥哥。”

“喂，臭小子，你这问法有问题，明知道遡夜从小就最黏你。”听到这样的回答，桂夜心中一急。

“我可没觉得哪里说的不对呀？”

“你给我站住！”

说罢，两人围绕着银发孩童追打开来……

“后来，桂夜和我们同去苍月殿接受了测试，出师之后一起来到这里修行。在‘骑士的试炼’时，他也是想方设法要击败我和哥哥，希望我们无法成为骑士，不要入殿。”结束了久远的回忆，遡夜沉沉说道，“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桂夜还一度是我与哥哥达成梦想的阻碍。”

“不明白。又是朋友，又是你的爱慕者，又是阻碍你们兄弟俩梦想的人，世上哪还找的比你们更奇怪的关系。”我嫉妒地嘟嘟嘴，赌气道：“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下你可开心了。一个幽若，一个桂夜，现在你的后宫佳丽都到齐了。”

“后宫佳丽？”

“中国古代的帝王会拥有很多很多很多的女人，统称后宫佳丽，你可比古代帝王还要厉害，男女通吃。”

“如同你们凡界男女结合乃天经地义，我们幻界，婚配不论性别也在常理。况且我哪有这么花心……”他忽然重心前倾，将我扑倒在了草地上，一双意欲越深的脸直逼过来。

“你、你干嘛？”红晕往脸上蔓延开来，我使劲往他胸口推去，心跳已然失了节奏。

“怕什么，反正都是我的人了。”

“不行，你要是敢乱来我就……”

“你就？”

“我就……我就不理你了……”看他一脸淡然自若的表情，我的声音渐渐失了底气。

“呵呵。”他忽而俯下身微微一笑，一抹温唇落在我的锁骨：“你真厉害。每次和你在一起，就觉得心情都没那么糟了。”

“你怎么了？”

他将身体微微撑高了些，表情趋于严肃：“我担心最后一日，琼玉乃至珍至宝，我怕会有人不服暗中觊觎，毕竟你是和琼玉成功同步的先例。”

“我也有过相同的顾虑，可如果一开始就隐瞒了琼玉的存在，或许我们今天根本说服不了那些人，而且我们确实也需要琼玉的帮助不是吗。”

“是。但不管怎么说琼玉不能完全交给他们，你忘了吗，我们还需要玉来实现。”

“原来如此……那这么说来，每个人身体承受能力有限，过度负荷反而会导致反效果，为确保安全起见才不让大家在身体里植入琼玉是骗人的？”

“也不全是。但我这样推测也不是没有依据的，确实是在为大家的安全着想。”

我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遡夜果然思虑周密，那样解释一方面可以保证大家的安全，一方面也保住了琼玉，以便日后用于次元的传送。

“现在万事俱备，只待时机成熟。”遡夜如此说着，眼神一边又恢复了与我独处时的那种温柔，“怜依，你可要想好了，若是害怕可以选择和幽若留在这里。她是巫女，不懂得阵术，此次不会同行。”

“谁会离开你啊笨蛋，我会一直陪你直到最后的。”我抱住他宽厚的背脊，柔声道。

傍晚，遡夜将我送回了七夜的住处。

“那我先回去了。”遡夜扯扯我的手，意犹未尽地说。自从幽若到来，他就随桂夜而住，我们三个女孩子则挤在了眼前这间并不算太大的小屋里。

“恩？就这么走啦。”我故意放高音量，紧紧拽住了他的手。

遡夜的脸上浮起一丝羞红，他不动声色地凑近过来，挨着我的唇速速地亲了一口。

“这下满意了吧，大小姐。”他抚住我的脸，笑容内敛却又透露着别样的韵味，总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嘿嘿，恩。”我点点头，满足地回答：“那我先回去咯，你跟桂夜住一起可要小心点，别被他占便宜了。”

“我的便宜除了你还有谁能占。”

遡夜帅气地一笑，潇洒地转过身，不等我大喊肉麻，他早已移步离开。

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痴痴地笑了。一直以为和这个大冰块相处肯定很无趣，没想到我错了。自从我们在一起，这家伙好像换了个人似的，笑容多了，说话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其实他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尽管看起来不苟言笑，却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只属于自己的那份温柔。

我在原地伫立了良久，忽然听见屋后响起声声琴音。

音色沉而不钝，轻而有质，片刻，又如珠落玉盘，动中取静。节奏虽然灵动，却透出无尽的凄迷，可见抚琴之人心中饱含了多少哀怨与思愁。

循着琴声而去，但见月夜之下，幽若怀抱凤首竖琴，一手轻拨音铉，那凄美决然的曲子正是从这名美丽的女子指尖潺潺奏出。而她的脚边，小雪则俯身侧卧，出奇安静。

“怜依？”见我出现，幽若停止了弹奏。小雪也仿佛终于从梦中惊醒，灵巧地朝我飞了过来。

我将小雪揣入怀中，慌忙同幽若道歉：“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的，你继续，我先回屋找小七。”

这话都还没说完，我就急着转身了。老实说，虽然已经同住几日，可我依然不习惯面对这女孩。每次看到她，心里总是隐隐有种对不起人家的感觉，冒出口来的也多半都是些道歉的句子。

“别走。”她出人意料地喊住了我，“七夜姐还没回来……你能听我弹会儿琴吗。”

我有些为难地收起了步子，点了点头，这才想起下午散场之时，七夜和桂夜是一起走的，现在兴许还在桂夜那边。

“刚才听见了，你的琴……弹得很好听。”我重新回到了她身边，发自真心地说。

“谢谢。”她低头抚琴，一脸怀念，“这曲子，遡夜以前也很喜欢。”

听到此话，我顿时胸口一紧，嘴里仿佛含了颗莲心，又苦又涩。

“你……是不是很恨我？”我谨慎地问她。

我本来就是个直肠子，说话向来不爱拐弯抹角。幽若也果然被我的提问给吓了一跳，她吃惊地看着我，半响没答上话来。

片刻，她深吸了一口气，颇为冷漠地回答：“当然。我和遡夜相识比你早，又有婚约在先，可你……你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和他才认识多久，对他又了解多少，他凭什么就选择了你？”

我默不作声，静静地挨着责备，想她平日温文尔雅，这些话一定是憋了很久的。

“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不能给他未来，那就离开他。”她一反往日的温和，对我步步紧逼。

“离开他？”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这不行。”

“人类的寿命连我们神族的十分之一都及不上……光是年龄上的差距，今后就足以让遡夜痛苦一辈子了。你想过吗，究竟能给他什么？”

“笑容。”我不假思索地回答，“的确，我没有绝世容貌，不能琴棋书画，如果没有琼玉我甚至连魔法和阵术都学不来。但是遡夜和我在一起会开心，这就够了。”

是的，我一直都记得，遡夜曾经说过，没有我的未来只会让他更痛苦。

今日幽若一问终于让我看清了自己的真心，我想一直待在那个人的身边，即使是面对他昔日的未婚妻，我也不会放弃追求幸福的权利。因为这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遡夜，还有面前这个深陷情感漩涡的女孩。

“呵呵……笑容……好一个笑容。”幽若怔怔地望着我，一双灵动的眼眸充满了许许多多复杂的情感。那其中有伤心，有愤怒，还有不甘。

“这么多年来，他几乎……从没对我开怀地笑过。”她眯细眼眸，凄凉地望着自己手上那枚别致的指环，泫然欲泣，“凭这句话，我就彻底输了吗……”

妙手之下，琴音再起。

少女一边弹奏，一边冥思，表情时而哀伤，时而惆怅，然而这一次她的琴音之中，带了太多对往事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