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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付子菲史无前例不需要妈妈来掀被子。

压根儿，付子菲就是一夜无眠。要操心的问题实在太多。

首先，付子菲肯定不能只凭着第二名的笔试成绩便觉得可以高枕无忧，若真可以如此笃定，锦华中学的面试压根儿就是多此一举。但是依据付子莹公主的经验之谈，面试的才艺展示才是重头戏呐，笔试成绩算什么，人家锦华中学是锦城实施素质教育的一面旗帜，从来没拿书呆子当一回事。

才艺展示——音乐、体育、美术、英语、奥数……付子菲在黑暗里举着十个手指头，没有一个手指头能那么理直气壮的曲进掌心，哪怕稍稍曲一曲都不成。

才艺——又是一个付子菲压根儿就不配惦记的有钱人家对儿女的超前投资。付子莹的芭蕾舞倒是跳得轻盈而又优雅，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那也得金婉莉夫人舍得砸钱，拒说光是脚上一双舞蹈鞋的花费就足够住在杂物间的付子菲母女俩半年的开支。

付子菲有什么？甚至连个爸爸也没有，哪配有才艺。如果倔犟也算得上才艺的话，付子菲倒是富足的很，那高高摞在桌上的十本日记本就是见证，从第一本以付子莹为主人公起，不管她那亲爱的妈妈如何千方百计地阻挠，依旧是一本又一本地摞到了这么高，就像打不死的小强。

万不得已，也只能拿倔犟当才艺了。

付子莹可以扮演骄傲的白天鹅，付子菲就扮演个文学爱好者好了。这十本日记，就算不看质量，也得看数量，至少它能证明付子菲的勤劳，把这一大摞从家里背到学校，还要再从学校背回家，这不正是遍布锦城的那些勤劳的农民工干的体力活？

天快亮的时候，付子菲的问题只剩最根本的那个——穿什么衣服。要不是金婉莉夫人误事，她或许可以跟景安借一件。可是眼下已经来不及了。

付子菲起床穿衣服的时候，妈妈也已醒来，她示意付子菲把对话簿拿到床边。

“昨天晚上，你为什么要去那个脏地方？”真要命，妈妈居然选择在这个时候跟付子菲算秋后账。

“我向舅妈打听是否有锦华中学的面试通知。”

“结果？”

“面试时间是今天早上八点到十一点。”

妈妈手里的笔一下子滞住，下一刻，她已经开始手忙脚乱的把外衣套在身上，下床的那一刻稍微有点踉跄。

付子菲在收拾自己的时候，妈妈已经做好了早点，一根火腿外加两个煮鸡蛋的奢侈早餐，只有在付子菲考试或者生日这样的重要日子才会有的待遇。她自己的则是昨天晚上吃剩的一些小点心。

吃饭并不影响她们在对话簿上的书写。

“不要紧张，妈妈相信你行！”

“我也这么觉得！”

“大言不惭！”妈妈知道的东西其实很多，只是说不出来而已。“你要穿哪件衣服，妈妈帮你找出来！”

还真是母女连心，这是让付子菲操心了整整一个月的问题！

“不知道！”付子菲在对话簿上老老实实地写。

但是妈妈已经开始翻箱倒柜。杂物间里两个“活杂物”的行头，怎么整理都只能是“杂物”而已。

妈妈拖出一个大纸箱，里面是付子菲和她自己的春夏衣裳，但是几乎每一件都是金婉莉夫人淘汰掉的垃圾。十六岁的付子菲和她三十六岁的妈妈，穿的是同一个女人穿剩的衣服。

妈妈几乎把整个箱子翻空，最后才疲累地直起腰，在对话簿写道：“不行，所有的衣服，没有一件适合你。妈妈带你去买一件。”

付子菲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内疚——刚刚，她几不该写“不知道”。假如自己明确指出一件衣服，妈妈便不用这么累这么操心。

“不用！随便穿一件就可以了！”

“面试不是一件随便的事。子菲，妈妈希望你能被锦华中学录取！”

“好吧，妈妈，那么，就把付子菲打扮成白雪公主，可以把所有面试的老师迷得昏头转向。她自己什么都不用做，直接录取……”

妈妈朝付子菲瞪眼，像全天下所有最温柔慈祥的妈妈。

付子菲的拿手戏是扮蜡笔小新和咖啡猫，这招非常管用。她亲爱的妈妈大人能马上把两颗眼珠“倏”缩回眼眶，继而眯缝成一条线，比付子菲还要“咖啡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