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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子终究还是买了。锦城春天的早晨，一个让妈妈一大早就牵了手去买裙子的女生，算不算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是一条粉蓝色连身长袖棉布裙。妈妈压根儿不需要像别的逛街成瘾的女人那样，一家一家浏览，一件一件试穿，一次一次比较。

那是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小成衣店。人家肯定没料着居然有一大早呆在门口等着买衣服的傻女人，所以付子菲和妈妈不得不在门口浪费了半个小时的等待时间。

得体的装扮，还有十大本日记壮胆。付子菲的自信这回不再像顶着巨石生长的小草，而是沐浴阳光雨露盛开着的祖国的花朵。

临出门，妈妈在对话簿上写道：“妈妈不陪你去面试，你自己一切小心。”

早知道这个结果的，只能怪自己穿上新裙子的时候太贪婪。自小到大，付子菲的所有事情，不都是自己单枪匹马去解决！既然小学一年级妈妈就可以让她独自去报名，为什么现在就敢奢望妈妈陪着去面试呢，刚刚是否幸福过头了？

到锦华中学的时候，刚刚八时半。付子菲在校门口驻足仰望，锦华中学的大门是那种一整面有两层楼高的墙嵌着一大一小两扇门的款式，要是不仔细瞧墙上竖行烫金的“锦华中学”四个大字，只怕会有人拿这个地方当监狱。

眼下，这大门的一整面高墙，都被铺天盖地的大红喜报渲染得喜气洋洋：光是祝贺本校某某同学被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录取的就有十几张。

付子菲小小的脖子上支着那爱幻想的脑袋，把每一张都仔仔细细地读一遍，虽然每一张只是名字的不同而已。但是假若三年之后。付子菲的名字也能站在这上面，难道不希望也能被人像付子菲这样仰望着虔诚地顶礼膜拜上面的每一个字。

讨厌的人就是有阴魂不散的本事。并且总是在别人的神思渐入佳境的时候出现。

“司马仲南，刚刚妈咪跟陈校长在电话里谈好了，锦华中学可以直接录取你，不必笔试和面试！不过，他想见你一面跟你谈一谈。”

“妈咪，其实没必要这样。我更想按正常的程序来，笔试、面试，这些过程都不要省略。”

“司马仲南，妈咪当然相信你能行。可是我们没时间了。妈咪后天就要回海北，现在还要帮你租房子，雇保姆。再说了，人家笔试早就安排完了，总不能让他们再为你一个人开设一个考场。”

“妈咪，我们可以换一个学校，外婆家中学的高中部也挺好的。”

“司马仲南，你要妈咪再告诉你多少遍，外婆家永远不能去了，不能去了……你明白吗？苏航已经找到了那个地方。”被叫作妈咪的女人有点不耐烦，但是声音依旧是压抑的温柔。

“妈咪……”

付子菲支起耳朵听。

人的命，就是这样不同。什么笔试面试。像付子菲这类可怜虫自然要在外头设了重重关卡来层层筛选。

倘若付子菲也有个有钱有势的爹地或妈咪，锦华中学的陈校长想必也要躬身在前头引至别室，亲自接待吧。

付子菲削尖了脑袋都要钻进去的地方，司马仲南轻巧巧地说可以换一个学校。不公平的事儿确实无处不在啊！付子菲不想再让那母子的话儿扰了自己的心神，抬脚进了校门，整个校园这会儿已经人声鼎沸，像乡下农民大叔每月逢九的赶集。

付子菲驮着那大得离谱，重得压死人的的书包，挤到人群最密集的圈外，那里张贴着所有学生的面试顺序榜，大红纸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是按笔试成绩名次排列。天，竞争者可真多，虽然是笔试成绩第二名，可付子菲其实也不过只是在排序榜上站得高一点而已，而在榜上比她站得更高的那个，传说中的考试魔手郁轶凡，他这会儿有没有觉得高处不胜寒。

其实，这一切非得跟实际关联的话，也就是眼下比别人更早一些认识面试老师而已，或者凑巧的话，还可以顺便认识一下传说中的状元——那考试魔手郁轶凡。人商场都喜欢搞买一赠一，面试外带认识一下考试魔手，这不挺公平的？何况眼下他们在榜上的位儿已经是邻居。

不过，除了付子菲，这一个个伸长脖子低望排序榜的，怎么全是大人？这情形非常滑稽，而且令人迷惑。付子菲实在弄不明白，到底是她错参加了成人考试，还是这些大人错参加了锦华中学的高中部录取考试。

付子菲慢慢地从林立的大人墙里退出来，背着她的大书包，这件随身行李可真不轻松，不过，假如她是那些大人的话，可能不用这么费劲。

在锦华中学春天芬菲浪漫的校园里，付子菲又一次希望自己快点长大。

大人墙的外围，人群三五成堆，所有人堆的中心，莫不是跟付子菲年龄相仿的少男少女，全是传说中的“王子”和“公主”。

最夸张的那一堆人，有四个爷爷奶奶级别，六个爸爸妈妈级别，其中一个奶奶级别的大人正给当中传说的“小皇帝”一勺一勺地喂冰淇淋。

“呕！”幸亏付子菲早上不是吃得太饱，若不然，被这么矫情的场面一刺激，必吐无疑

敢情这些才是主角！原来是付子菲不识庐山真面目。

付子菲现在要等的是锦华中学大喇叭的召唤，顺便饱览传说中的“王子”和“公主”是如何被人侍候的，再杞人忧天地替这些高分低能儿们小小地可惜一下——受宠爱就是这样轻易地把独立成长的能力拱手相让于大人吗？果真如此，那付子菲不要也罢。

大喇叭里终于响起付子菲的名字。她从绿篱旁贴了白磁的围沿边上站起，从所有站着不动的人群里走出之后，听见身后传来毫无顾忌的议论：

“她就是付子菲？！笔试成绩第二名！”

“她怎么这样瘦？她的个子还没有她的书包大！看起来面试应该不会有什么优势。”

“这小孩是一个人来的？她的父母可真放得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