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容乃大

“小姐别拿小青开玩笑，小青都吓坏了，以为小姐嫌弃小青了。”小青暖暖地笑笑。

“快去向大夫取来银针。”

小青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取来了一块叠着的布，她翻开布，一排排银针躺在里面。她取出一根最细的银针，朝着子桑发上三寸刺了下去，顿时银针乌黑，从他发根涌出黑色的血液，将早已浸湿的布枕染黑了。

“我要是再迟些，这孩子当真无药可救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小盒，从盒中取出一小白丸，放入了子桑口中。

“稍稍歇息几日，他便会醒了。这几日好好照顾他，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小青点了点头，抱着银针又跑了出去。

“小青，我对他如此特殊，你也该明白，他不是寻常人。关于他的事，尽量少传出府外。”小青一路想着，方才小姐在她耳边轻声说的话，一种她无法承受的异样在她心里滋生，她隐约猜到这件事不是她可以涉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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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上的疼痛久久不散，她隐约也从下人口中听闻了边疆又有战事了，也不算是大战，只是匈奴的小打小闹频繁些了罢。南朝击退了匈奴几十余里，匈奴趁南朝不备攻其火烧粮仓，诸如此类的。

她总会在夜里惊醒，怕哪一夜从那遥远的边疆传来噩耗，尽管她相信他，尽管她知道他有多强大，但命悬一线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血溅当场，便是她也救不回来了。他身上有她下的蛊，曾有好几次她所养的母蛊吐出了血，看得她心惊胆战。

子桑也醒了，却是滴水不沾，消瘦的面庞看得人心疼，好好的公子，怎么就成这般了？他曾是南朝的才子之首，他曾是南朝不可割裂的血肉，可是这片土地却要逐杀他。

“你知道是谁想刺杀你吗？”她拿着一碗盛着汤水的碗，执着勺儿在他嘴边。

“莫不是那南朝帝王，谁会对玉璧痛下杀手。”毒素尚未尽散，依旧手脚无力，他只能吃些流质的食物，以便使那不食便会腐朽的身躯能够得以维持。他轻轻抓住那勺儿，从她手中夺了过来，盛着碗中的汤水放到口中咽了下去。

“你这汤水还是苦的。”他嫌弃地瞧了那碗淡黄的汤水，置气般将勺儿扔回碗里。

“你身旁不是有糖儿，放入口中便不苦了。”她将空着的一只手指指他左手边颜色绚丽的糖果纸，拿起来砸在他脸上。

“玉璧不是孩儿，不喜糖，更不喜苦药。”他被砸疼了，抓着掉在他身上的糖儿咬牙切齿。

“还说不是孩儿，连这苦药也惧怕。”

“玉璧你可是对夫人我越发没规矩了，要你喝你便喝，不喝怎行。”他一听，乖乖抓着糖儿剥开纸放入口中含着许久，才喝了一口汤水，一来二去，糖儿一下就吃完了，药还剩着一半。他看着那苦药许久，眸中复杂，抓起那碗一口喝完了。

“还是个孩子。”她缓缓笑出来，看着他孩子气的行径，越发娇纵他，也忘了自己右肩还没好，伤口又裂开了，疼得她呲牙咧嘴。

闻言，他双眸黯了黯，又瞧着她疼得呲牙咧嘴，也笑出声来。

就像是清泉旁的白梅，清秀而隽美，清泉缓缓流过人心间，白梅又是那么秀气，给他冷冽的眉眼带来了柔和，让她感到舒服。

“伤口疼，活该。”

她从未见过他笑，不知他笑竟是这般。

他望见她呆了，马上敛了笑意，长长的斜发遮住了眉眼，，将头扭向一边。

“子桑，你后多笑好不好。“她叫他子桑，没叫他玉璧，像是乞求般期望他再次笑，眼眸流溢着光。他也愣了，最后屏住呼吸。

“不要。”他冷冷言道。

“下次不给糖了，苦死你。言归正传，傅玉竟是这般按耐不住了。”

“如此有野心的帝王，怎能容我小小叛贼存活。不过…太冲动了。”他从枕下取出上次的那收刮来的令牌，看着上面的字，思索了一番。

“我想他尚不会这么迅速发现你在刑场被替换，竟不知这么快。”

“有内贼？”他心不在焉。

“也许。”她亦心不在焉。

“这令牌写着有容乃大，究竟何意。”他抓着令牌，紧抿双唇。

“将军府怕是要不安生了。”她言道。打量了一眼这下人的偏房，在他枕边看到了那只玉扳指，从刑场取来的那只。通透灵玉，色泽圆润，真是好扳指。

……

有容乃大…

有容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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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叫什么？”阿九揪着他的衣裳，不依不饶。

“羽轩。”他含笑应着。

“那个美若天仙的大姐姐呢？”

“莲殇。”他言尽，恍惚看到水榭中有一抹如水身影，转眼不见了。真像是若水啊约是我幻觉了…

“羽轩哥哥，那里怎么有一个大美人啊。”她指指水榭，提着裙摆跑了过去，踏了一身的水。他晃过神来，才发觉那不是自己的幻觉，那就是若水…只是怎么又凭空出现了。

若水静坐在水榭中，指尖拨弄着琴弦，梨花飘进水榭中落在琴弦上，在琴弦拨动中晃动着，如花美眷在水榭，作上一幅画真是惬意极了。

若水年幼便是面容精致，只是他未曾想过若水长大会是这般貌若天仙。那个抓着他的手要他带她走的女孩，那个拿石子丢他的女孩，那个一笔一划教他写字的女孩，那个从不嫌弃他出身贫寒的女孩都被他亲手毁灭了，如今的若水是将军的小妾，是会弹琴书画四书五经的小姐，却再不是她的若水。

再不是他的若水。这番话他早已说过千百遍，却每次谈及都会心如绞痛。在他松开她的那瞬，他便毁了她的一生。或者说，在她遇见他的最初，他便毁了她。

而他也再不是她的少年。他是羽轩，不是一个命运掌握在他人手中的喽啰。

于是两人便是陌路，青梅终成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