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起。伊人到。

翌日，绾禾走到一条偏僻的小道，走到了秋逸居里。一抹微弱的烛光在这阴暗的殿内异常明显，本是白日，里面却静谧得琢磨不透。

“尘姑娘，快点出来，外面天儿正晴，出来晒晒太阳吧。”倏忽传出声响，雪逝搀扶着一名略带苍老的女子，从黑暗深处缓来。雪逝仔细扶着那尘贵人，生怕一不小心伤到了她，丝毫不知绾禾的到来，直到撞上了，才傻愣愣地缓缓松开握着尘贵人的手。

“雪逝，快点。把我的孩子抱出来，这么多天她窝在里面，现在要出来见见认人了。我要让别人看看，我的孩子有多了不起。”呆愣愣的雪逝，也无暇顾尘贵人，任由尘贵人疯狂地向里奔去，推倒了仅有的一支蜡烛。

“你……出来了。”

“你还过得好吗？”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这几个月没见你出来。我还以为你死了。”

“我也不知道。”绾禾也向里走去，她现在一无是处，什么也没有。就连腿，也上伤到了，一时半会也好不了，一瘸一拐地没入黑暗，扶着尘贵人出来。此刻的尘贵人抱着一个扎满银针的枕头出来，双目绝望的看着。绾禾欲抱起那个绣枕，却被尘贵人一手拍下。

“你个坏人，抢我的孩子。”

“我没有抢你的孩子…我只是也想，抱抱她。”她忽而浅浅的笑了，在这黑暗中如同一寸光，照亮了大殿，安详温和的抱起了那个绣枕，尘贵人没有再反抗了。

“你……采女。那只是个绣枕。”

“你不用再叫我才女了。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只想好好过下半生。我也曾经拥有过孩子，但在自己心爱的人手里，慢慢流掉，那股温热。我相信想念孩子的心情是和尘贵人一样的。”当她说到这件事时，语气平淡无波。

“你不心痛吗？”

“怎么不痛？我当时想杀了他，我恨他。但如今不恨了，毕竟没了爱，便没有了恨。你能知道那种流逝的痛楚嘛？就是这样，血一滴一滴的流下腿，蔓延着你的脚，感受着生命的流逝，你明明活着，却要感受另一个生命的死亡而无能为力。”她拿起一把小刀割在自己手臂，将血滴在雪逝的腿部。雪逝惊恐的站起来，血就顺着腿，流到地上，直到绾禾说完。

“我带你和尘姑娘到外面逛逛吧。”绾禾拉起雪逝的手，往外走去。

走到外面，雪逝才知道绾禾的憔悴。那是一张怎样的脸，一碰就碎。就连嘴角的笑，也是破碎的拼凑起来。那张往日风情万种的脸，充满的病态，徒增的病态之美，在太阳的照射下，几近透明。那双握着她的手，轻轻的，没有一点力气。就像花瓣一样，柔弱憔悴。

“你应该知道现如今宠冠后宫的女子吧。伴君如伴虎，当日的宠爱，如今不过是一场梦，花已枯败，再也无能去与其它花朵相比。我想保护你，却无能为力了。或许所有人都在唾骂我，或许那名宠冠后宫的女子，会是母仪天下之辈吧。”那双黯淡的眼眸，泛着慈爱的神情。让雪逝喜欢又想起当年那在佛堂之上的墨莲。没有钩心斗角，单纯的相依为命，即使相处没有多久，也能安心对待。

“你不想争，不想抢了吗？”

“你认为我还有能力吗？”旁边的尘贵人喃喃自语，绾禾像照顾小孩子一般拉着她，抚摸她的头。

“我如今，只想好好过以后的日子，罢了。”

“那就让雪逝陪你吧，你也来多陪陪尘姑娘。对了，你跳支舞吧。”

“我？有什么好看的。”

“怎么这么说呢。听宫人说，当年你在青楼之时…”雪逝捂住自己的嘴，后悔自己说出的话。

“是啊，谁知道如今不比往昔。舞姿，我也差不多忘了。就跳上一段，让你看看。你来唱首歌吧。”绾禾毫不在意，依旧保持的笑容。很淡，很美。很脆弱。

曲起，舞升。

清颜白衫，青丝墨染，彩扇飘逸，若仙若灵，纤细的罗衣从风飘舞，缭绕的长袖左右交横。修仪容操行以显其心志，独自驰思于杳远幽冥。志在高山表现峨峨之势，意在流水舞出荡荡之情。袅袅腰疑折，褰褰袖欲飞。杨柳随风伊人舞，满庭花香为作衬。

“珠缨旋转星宿摇，花蔓抖擞龙蛇动。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涂香莫惜莲承步，长愁罗袜凌波去。只见舞回风，都无行处踪。偷穿宫样稳，并立双趺困。纤妙说应难，须从掌上看。”雪逝唱着乡间小曲，清脆如珠伴着花香萦绕在绾禾身旁。水袖缭绕，浅眉淡笑。若有若无的娇颜，在重重水袖的舞动下，含苞待放。骄阳反射，透出几片虚无。本是霸气之舞，在此刻绾禾的舞动下，带着柔媚，病态之美也随之绽放。

尘贵人连连拍手叫好，清风拂面，伊人在舞，美曲唯伴。就连她也忘却了手中的绣枕，跟着舞动。兴许是人却舞未却，尘贵人的舞姿虽不及绾禾，也毫不逊色。许多宫人随着歌声来到，如痴如醉的看着。这样大的动静，不少妃嫔也络绎赶来。

“曲美，舞更美。”不知何时，一名华衣女子协着皇上而来。宫人们识趣的退下，妃嫔们也退到两人身后。绾禾止的舞，雪逝停了唱。唯有傻傻愣愣的尘贵人不停休的舞动。

“大胆，见了挽昭仪，竟不行礼。”背后的一名妃嫔呵斥。

“她便是如今宠遍后宫的挽昭仪。请挽昭仪，皇上恕罪，血采女久不闻后宫之事，并不知。”雪逝连忙在绾禾耳边轻语，迅速的跪下来。

“你还不跪下来。”那名妃嫔欲冲上前，却被挽昭仪制止。

“请皇上，挽昭仪恕罪。妾身本无意冒犯，若有不是，请原谅。”绾禾跪了下来。

“起来吧。听说血采女从青楼而出，嗓子和舞曲自是了得，还懂得琴棋书画。那容颜，也是世间难寻的极品，也迷住了皇上不少时日，今日一见，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