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红墙①

志在高山表现峨峨之势，意在流水舞出荡荡之情。袅袅腰疑折，褰褰袖欲飞。杨柳随风伊人舞，满庭花香为作衬。

“珠缨旋转星宿摇，花蔓抖擞龙蛇动。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涂香莫惜莲承步，长愁罗袜凌波去。只见舞回风，都无行处踪。偷穿宫样稳，并立双趺困。纤妙说应难，须从掌上看。”雪逝唱着乡间小曲，清脆如珠伴着花香萦绕在绾禾身旁。水袖缭绕，浅眉淡笑。若有若无的娇颜，在重重水袖的舞动下，含苞待放。骄阳反射，透出几片虚无。本是霸气之舞，在此刻绾禾的舞动下，带着柔媚，病态之美也随之绽放。

尘贵人连连拍手叫好，清风拂面，伊人在舞，美曲唯伴。就连她也忘却了手中的绣枕，跟着舞动。兴许是人却舞未却，尘贵人的舞姿虽不及绾禾，也毫不逊色。许多宫人随着歌声来到，如痴如醉的看着。这样大的动静，不少妃嫔也络绎赶来。

“曲美，舞更美。”不知何时，一名华衣女子协着皇上而来。宫人们识趣的退下，妃嫔们也退到两人身后。绾禾止的舞，雪逝停了唱。唯有傻傻愣愣的尘贵人不停休的舞动。

“大胆，见了挽昭仪，竟不行礼。”背后的一名妃嫔呵斥。

“她便是如今宠遍后宫的挽昭仪。请挽昭仪，皇上恕罪，血采女久不闻后宫之事，并不知。”雪逝连忙在绾禾耳边轻语，迅速的跪下来。

“你还不跪下来。”那名妃嫔欲冲上前，却被挽昭仪制止。

“请皇上，挽昭仪恕罪。妾身本无意冒犯，若有不是，请原谅。”绾禾跪了下来。

“起来吧。听说血采女从青楼而出，嗓子和舞曲自是了得，还懂得琴棋书画。那容颜，也是世间难寻的极品，也迷住了皇上不少时日，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挽昭仪说的是，妾身不该妄想飞上枝头，切身只不过是一只自认为了不起的乌鸦，纵使身上涂上别的颜色，也无法磨灭它本身的黑色。”她何时这般诋毁自己，将自己说得如此不值。

“血采女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采女是在说，皇上的眼光，看上了一只不如麻雀的乌鸦？”不少妃嫔轻捂着嘴偷笑，雪逝依旧低着头不闻不问，仿若不知。

“妾身并无此意。妾身如今无意与昭仪争夺……”话至此，就被挽昭仪上前扇了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所有在场的人耳际。

“你还以为你有资格吗？无意？你是想说，你是无意争夺，本宫才有机会当上昭仪？闭上你的狗嘴，来人，给本宫扇。”身旁的墨银未曾瞧绾禾一眼，那双眼眸，满满的挽昭仪，含着柔情。旁边的宫女，迈着标准的宫步，走到绾禾面前扇了两巴掌。本就惨白的脸，染上了异样的红。

“给本宫继续。”宫女一沉不变地打，绾禾在那刺眼的阳光下，被屈辱。那张脸，肿了起来，即使嘴角流出血丝，也只是任由它流淌。渐渐，视线越来越模糊，那刺眼的阳光融不进眼底，失去意识，一声响倒在地上。身旁的雪逝再也忍不住，满脸泪痕的扶起绾禾。那宫女没有就此罢休，还想继续。

“皇上，让挽昭仪停手吧，血采女已经昏倒了。在这样下去，会闹出人命的。”雪逝磕着响头。

墨银许久才回过神，看着倒在地上的绾禾和磕着头的雪逝，黑下脸。“就这样吧，朕乏了，回殿吧。”雪逝无奈地苦笑，她何尝不知绾禾的痛，皇帝的眼眸，看向绾禾时，掩不住的玩弄与鄙夷，是何尝令人寒心。

绾禾被雪逝抱到一处有树荫的地方，到御医那苦求许久拿来药，敷在绾禾脸上。“这是何苦呢？如今无权无势，就连御医也懒得施舍药了。”

“何苦，何苦？我怎能不知。昭仪是试探，皇上是戏弄。这一场戏，我不演好，如今又要怎么活下来？”绾禾缓缓张开眼，轻轻说出。清泪随着眼角没入发际。

“挽昭仪…呵。渊伽，渊伽，既然你走了，又何必回来。原来夺冠后宫的女子就是你，你要我如何是好。待你归来，他心心念念的都是你，你有何能耐，能致使天下男子为你着迷。祸水，祸水啊。”雪逝不知道绾禾在说什么，渊伽是谁，她并不知道。

“莲妖，渊伽是谁？”

“雪逝，待我告诉你个故事。”树影婆娑，摇晃的枝叶映照在她苍白的脸颊，那抹笑，仿若隔了千百世，述说着一段她刻骨铭心、亲生经历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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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于酒香遍地的长安。我出生于天和四年的冬末。我出生于一个世袭的贵族。在我尚幼年的时候，我的母亲独孤氏不止一次地告诉我，你是一个无比尊荣的贵族公子。

我们是尊贵的。我懦弱优柔的哥哥枫也这么对我说。在我童年的岁月，无数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在我童年的岁月中，无数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而我记忆最为深刻的，却是来自于八岁的绾禾。北周王朝的小公主绾禾。

彼时，他站在皇宫回廊的尽头，睁一双比清泉还要纯澈的眼睛看着我，稚嫩的声音模糊了无数藏匿于暗处的透明阴影。

她说，阿银哥哥。我听宫婢们在窃声议论北周气数将尽，这是什么意思？是要亡了吗？会有人死去嘛？这个被北周幼皇帝宠坏的妹妹此时脆弱得如类即将衰败的植物。

我平静地说，我不知道，世间没有死的万物，万物也并不会死去，毁灭既是重生，你明白吗？

女孩眼里开始流转死亡即将来临的惶恐。她紧紧抓着我的衣衫，半是哀求半是无助地问，阿银哥哥，我会死吗？会像我的父亲那样死去吗？

不会。我哀伤地抚着女孩长袍中瑟瑟发抖的身体，因为我们是尊贵的，我会保护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死。绾禾于是对我说的话从此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