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生命存在的真意

“现在魔界的势力已经在蠢蠢欲动，光明与黑暗的战争早已是一触即发，消灭魔鬼是永恒神财赋于我们的职责。”巴尼恩主教斜看老牧师一眼，打断了他的话：“圣廷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要我们尽快解决这件事，我们就必须做到。”

“但……”

“请您不要认为我们这么做是残忍，有些东西永远也不能浮出水面。为了大多数人，有时必须牺牲少数。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我也是，但这些都是铁一般的事实。”巴尼恩主教看着眼前一大一小的两双充满了怒火的眼睛，觉得肩上担子的压力突然变大，几乎要把自己脆弱的身体给压断一般，他努力的挺起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除恶务尽’是我们圣廷——永恒神教信徒的第一准则，作为一名有着多年传教经历的老牧师，您应该明白。”

一瞬间，老牧师不由回忆起自己失去的亲人和伙伴，还有更多无辜的生命……

“应该明白？”汉宁顿牧师长长吐了口胸中的闷气，毫不留情地质问：“您的意思是，永恒神教以对抗黑暗和魔鬼为第一要务，至于其它无辜的生命，噢，那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添头罢了。伟……大……又……正……义的圣廷主教先生，你是想要我明白这个吗？”

“先生，您的宝贵意见我听到了。不过，您应该向圣廷去讲述。在圣廷改变决定之前，我们必须按圣廷的旨意去办。”巴尼恩咬紧嘴唇，好一会儿才回答，老人的话触到了这位圣廷主教的良心。

光明骑士们、牧师们和老牧师的眼光在空中纠缠在一起，周边的空气好象凝结了起来。

光明骑士盖伦的手握紧了自己的长剑，愤怒的道：“我知道我们说服不了你，伟大的牧师先生。既然你不愿意遵守圣廷的安排，那么，这次行动当然不包括你在内，我可不想团队里有居然会质疑圣廷决定的人，不管他有多高的能力。”

老牧师目光炯炯，脸上出现坚定的神色，不客气的回应：“不要紧，英勇的骑士先生，我也不想参与这样没有人性的行动。至于你，要是想叫我老糊涂什么的就尽管叫，圣廷的旨意你要捧多高就多高。但是，请诸位以维护神的旨意为己任的英雄们不要忘记，在圣廷最正义、最伟大的信徒脚下，无辜者尸体上的血还没有干透，也永远不可能干透！”

教堂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像是没有了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巴尼恩主教长出了一口气：“汉宁顿牧师，今天的事就当做没有发生过，你离开吧。”

老牧师深吸了一口气，顿了顿，回答道：“感谢你的宽大，主教大人。但是，我不可能不把那些普通人不当回事，很对不起！我不能看着那么多无辜的人去死，这违反我的正义。”

“圣廷不会对你违反旨意的事置之不理，你会成为叛逆的！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会痛苦，但并不只是你才懂得流泪，你需要学会忍耐。我请求您！至少暂时保持观望，好吗？汉宁顿牧师。”巴尼恩主教用近乎哀求的语气恳求道，他深深的弯下腰，那谦卑的姿势，就象是要给老牧师下跪一般。

“也许叛逆这个称呼更适合我，特别是我现下准备干的这些事，不是吗？圣廷主教大人。”老牧师的脸上出现了微笑，似乎放下了一个重负，整个人都好像变得轻松起来：“时光匆匆而过，岁月不断的流逝，这个世上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时间长河中的一滴水而已，你我无不例外。您和圣廷应该庆幸，我没那么大的本领，闯不了更大的祸。对你们来说，是圣廷的旨意优先，对我来说，是生命、信仰第一。”

“信仰第一？”盖伦鼻子重重一哼，眼中透出不可置信的嘲讽：“违背圣廷的旨意，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信仰第一？笑话。”

“圣廷的旨意，并不代表就是神的旨意……不，也许神的旨意也并不是真理，我所信仰的是生命存在的真意。”

“你这是渎神！要遭到天谴的！”一名年轻的光明骑士大声怒吼起来，愤怒的脸都扭曲的不成样子。

“天谴？算了吧，身后之事于我何干？我要是没有死，也不会因此而成为英雄；我要是死了，又能知道什么！再见了，巴尼恩，不，是永远不会再见面了。”老牧师淡漠的回答完，便轻声的向巴尼恩主教道别。然后，汉宁顿牧师毫不留恋的转身向门外走了出去。

月凌风愤怒的瞪了圣廷众人一眼，转身追上老师的脚步。

巴尼恩主教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缕眼泪不由自主的流淌下来，他慌乱的低下头擦去了泪水。当他抬起头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走出了小教堂，一大一小的身影没入了黑暗之中……

汉宁顿牧师在小城的城墙边停住了脚步，看了看远处黑沉沉的一片，又低下头看了看依在他身边的月凌风：“阿风，你不是永恒神教的信徒，这件事和你无关，你还是自己回家去吧。”

“不，我要和老师在一起。”月凌风充满稚气的脸上，有着的是无比的坚定：“圣廷怎么会这么做？简直是没人性。老师，难道为了消灭魔鬼，就一定要杀死无辜的人吗？”

汉宁顿牧师轻轻的抚摸着月凌风的头顶，脸上露出这些天罕见的的温和，他有些伤感，但还是语重心长对月凌风说道：“孩子，很多事情都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不要责怪圣廷，处在他们的位置，也有着太多的无奈。我老了，就让这里成为我最终的归宿吧。你还年轻，道路还很长，回去吧，你爷爷、妈妈，还有姐姐他们，一家人还在等你。”

“我不走，您不回沙婆萝州，我也不回去。”月凌风固执的拉住老人的衣襟，好象这样就能把他留住，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音：“您答应过妈妈和爷爷，要把我安全的带回家的，您不能说话不算数。”

汉宁顿牧师默然，月凌风再聪明能干，毕竟还是个才11岁的孩子啊：“好吧，老师答应你，一定会送你回家的。”

这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传来，汉宁顿牧师抬眼向远处看过去，一个人影渐渐的走近。

来的是一个身穿普通人服饰的年轻人，他走到老牧师的跟前，恭敬的向他行礼：“汉宁顿牧师，您好，我来了。”

“来，见见我的小徒弟月凌风，你可以叫他阿风。”汉宁顿牧师对年轻人介绍了一下月凌风，又低头说道：“阿风，这是蒙拉达叔叔，我的一位故交。”

月凌风上前一步，仰起小脸，脸上露出了纯真的笑容：“您好，蒙拉达叔叔，很高兴见……唔……”

后脑突然一疼，月凌风顿时失去了知觉，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

蒙拉达看着汉宁顿牧师抬手将月凌风击倒，吃惊的问：“牧师，您这是……”

“他不是永恒神教的教徒，而且还是个孩子，我不能让他也卷进来。”汉宁顿牧师扶住月凌风倒下的身体，把他横着抱了起来：“对不起了，阿风，老师食言了，请原谅我的失信吧。”

“我请你来，本来是想让你陪我一起回故乡看看的，但现在不可能了。蒙拉达，我要给你添麻烦了。”汉宁顿牧师长叹了一声，托着月凌风，郑重的交给了蒙拉达：“请你帮我照顾阿风，不要让他为我报仇，这是我自愿的。拜托了！”

“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照顾他，不会让他冲动的。”蒙拉达含着眼泪郑重承诺，他怀抱着月凌风，目送汉宁顿牧师独自走向那死亡之地……

“后来呢？”见月凌风深深的陷入了回忆，阿莉亚替他将水杯倒满，双手捧给他：“喝一口水再说吧。”

月凌风端起杯，轻轻的抿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等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蒙拉达叔叔的家里，没能再看到老师。我拚了命的想冲出去、去找老师，但被蒙拉达叔叔死死的拦住。几天后，我们才知道，圣廷的行动队毁掉了整个海岸十几个村庄和城镇，至少有上千人死难，老师只怕也已经同时殉难。”

伊微忽然问道：“然后汉宁顿牧师就成了叛逆？”

见月凌风默默的点了点头，伊微顿时火了：“这个圣廷怎么这么可恶？为了挡住黑暗势力，就要这么多人陪葬？他们有什么权力这样做！早知道该拆了他们的窝，把他们的老底子都掀出来，看他们还有什么脸去当英雄！”

“老师的牺牲并不是没有价值的，本来按圣廷行动队的计划，死去的无辜百姓至少也要增加十倍。”月凌风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眶有些发红，声音低沉，里面充满了感慨：“伊微，我当初也和你一样，根本想不通，因此还大病了一场。如果不是蒙拉达叔叔和塔玛婶婶的精心照顾，我早就死了，也不会有今天的月凌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