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江湖之路难抉择

三月的苏州，天气正渐渐回暖，春风拂过，更能感受的到万物又开始复苏。只是在如此美好的环境之下，杨影望着辛雨婷的脸庞与双眼旁多出来的几丝细痕，不由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痛。自己是长大了，可师父却在慢慢老去。不知不觉中叹道：“师父，你”

“影儿，你怎么了？”辛雨婷见杨影话只说了半句，又见他痴痴望着自己，好奇的问道：“影儿想说什么？”杨影一怔，顿时反应过来此话怎么也不该由自己说出口，灵机一动改口道：“师父方才说有什么要事相告，现在怎么不说了？”

“原来是这件事，”辛雨婷应道，却也没看出杨影的表情有何不妥：“影儿跟为师学武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要闯荡江湖一番，闯出自己的名号？”

“当然想了！影儿跟师父学武这么多年，早就想到江湖上闯一闯，锄强扶弱，匡扶正义，斩杀魔道中人！”杨影兴奋的应道，有朝一日成为一代侠客被后世所传颂是杨影梦寐以求的未来。杨影跟辛雨婷学武十二年，时常听辛雨婷谈起江湖之事，什么某位江湖大侠斩杀某位大魔头，某位名门弟子叛门投入邪派，某位英杰与某某女侠惊天动地的爱情。耳濡目染多年，已大致了解江湖的格局与精彩，恨不得早日投入江湖的怀抱之中。只是辛雨婷对其管教甚严，不许其在江湖上露面。

杨影似乎想起辛雨婷平日总是不许他参与江湖中事，便奇怪师父今日为何问起此事：“可是师父，你不是常说江湖险恶，易进难出，不许徒儿搅入其中吗？”

“往日因为你年纪尚轻，如入江湖未有足以自保的能力，如今你武功有小成，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否则岂不浪费了一身武艺？”见辛雨婷终于同意自己闯荡江湖，杨影自是欣喜不已，幻想着今后击败某位大侠，声名大振，被众江湖人士视为新一代武林俊杰的场景。

“影儿，怎么发呆了？”辛雨婷见杨影面带痴笑，遥望天空，不禁好笑道。

“过奖过奖…”杨影脑中正浮现着当代某位大侠夸奖着他的场景，却被辛雨婷一笑惊醒，忙应道：“我，我在想，今日就去想爹禀明，明日就随师父闯荡江湖！”

“不是随我是闯荡江湖，而是你一人独自闯荡，属于你自己在江湖中的路，需要你一人独自行走。”辛雨婷淡淡道。

“什么？独自一人？”杨影不敢相信，若无辛雨婷这个老江湖的帮助，在一个几近陌生的世界独自闯荡，杨影有些不知所措：“师父，你不与徒儿一起闯荡江湖，那你…”

“为师在天仙宫有许多要事处理，自是不能像你这种无派人士一样逍遥自在了。况且，师父能照顾你一时，能照顾你一世吗？在江湖中生存的法则要靠你自己去掌握。”杨影猛然想起辛雨婷如今在天仙宫的地位非同一般，要处理的门派要事无数，自是不可像往年一般随意出宫了，这也是近几年，辛雨婷教杨影武功的次数减少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在九年前击败“八部阿修罗”之后，“无影仙子”这一名号顿时响彻江湖，不仅在《江山英雄榜》上升至第六位，而且顺利成为天仙宫的第三位宫主。

“那影儿也算是陆鸣剑派弟子呀，不如徒儿以后就以‘陆鸣剑派弟子’的名号闯荡江湖，师父您看可好？”杨影想到自己多年在陆鸣剑派习武，也算得上半个陆鸣剑派弟子，况且有个门派为照应，行走江湖也会方便许多。

“这样也好，只是…”辛雨婷欲言又止。

杨影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番话不知道已经把辛雨婷置于何地了，以为辛雨婷为此不快，忙改口道：“徒儿初入江湖，怕遇到不少挫折，弱了师父名号，等有朝一日成为一代大侠被众人敬仰，再号称是师父的弟子吧。”

“这个…”辛雨婷听杨影解释，顿时脸色转好：“为师倒不怕影儿弱了师父名号，只是影儿没想过脱离陆鸣剑派，自成一派吗？”原来师父用意在此，是我会错意了。杨影恍然大悟道：“徒儿在江湖上籍籍无名，怕自成一派无人响应，待我成名之后，必然会自立门户，在江湖中占据一席之地的。”

“影儿有此志便好！”辛雨婷欣然道：“那芸儿姑娘呢？影儿打算怎么办？”

“芸儿她…”杨影浑然被欲入江湖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却忘了计较一切羁绊与后果。自己已经答应近日上门提亲，今日却得师父允许得以闯荡江湖，是在难以抉择。

“影儿还是舍不得芸儿姑娘吗？”

芸儿是我要守护一生的人，江湖是我梦寐以求的道路，难道鱼与熊掌真的不可兼得么？杨影难以抉择之际，却想到一条两全其美之策，说道：“芸儿也懂武功，徒儿可以与她一同闯荡江湖，刀剑合璧，必能成为一对名侠侣。”

“影儿你太天真了，江湖并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真的认为在成名之前你有能力保护你你所要保护的一切吗？倘若心有它顾，只会被其阻挠，为师觉得，儿女之情，应该暂且放一放。”辛雨婷沉声道。

为何，师父引导我走上江湖之路，却总是要我和芸儿分开呢，杨影百思不得其解，辛雨婷所解释的原因并不能完全说服杨影。

“影儿，大丈夫应该要自己选择要走的路，倘被儿女之情所束缚，是绝不能成功的。为师不能命令你去选择哪一条路，但我想让你明白，若有一日，你出人头地，在江湖上闯出了自己的名号，有了保护自己心爱之人的能力再迎娶芸儿姑娘，这一切还不是属于你的？倘若你初入江湖便拥有这一切，你不会害怕被居心叵测的人夺走吗？”辛雨婷见杨影犹豫不决，继续劝说道。

“这…”杨影顿时恍然大悟，难道自己就不可以为了自己的志向，将儿女私情暂放于一边么？属于自己的，迟早会得到的，不属于自己的，也决不能去强求。杨影暗暗咬牙，似乎下了决心。

“好了，不说这个了，如何决断就让你自己选择吧。你须明白，若你选择江湖之路，今后恐怕有很多事会让你身不由己。今后会面对很多事要由你自己去选择。而且，想脱离江湖更是难上加难。倘若你选择不入江湖，和芸儿姑娘平平淡淡的走完一生，为师也会祝福你们的。”

“不必多说了。”杨影断然说道：“我已经决定了，我选择江湖。”

“这么轻率就做出了的决定，可是很容易后悔的哦？”

“这是我自己选择所走的路，无论是对是错，我绝不后悔，一切后果，由我自己承担。”杨影决绝道，心中不由一阵剧痛，芸儿，原谅我这一次

“恩。”辛雨婷见杨影选择了自己所期望的结果，自然高兴不已，有谁愿意见到自己教出来的徒弟，默默无闻的走完一生，成为一个庸人？

“影儿，踏入江湖之后，所在立场也要由你自己选择，是正是邪，是善是恶，全凭你一念之间。”辛雨婷语重心长道。

“徒儿自然会选择正道惩奸除恶，请师父放心！”杨影早就想好了今后所要选择的立场，不假思索道。

“你可知道何为正道？何为魔道？”辛雨婷突然问道。

“正道者，匡扶正义、惩奸除恶者也，”杨影回答道：“而魔道，危害苍生，无恶不作，就像九年前入侵中原武林的天龙教就是大明历史以来数一数二的魔道大教！”

“所谓正道…”辛雨婷眼中显现不屑之色：“也许影儿想像中的正道并非你看到的那样，匡扶正义。魔道也并非江湖上所传说的那般无所不为呢？”

“这？”杨影似有所悟，难仍不明白辛雨婷所指何意：“此话怎讲？”

“经为师多年所知，江湖中所谓正派，除少林武当之外，其余多数唯利是图，巴结豪强。江南江北两大世家各据一方，经营风月场所，贩卖私盐国宝，勾结朝廷官员官员，也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光是私盐一项，每年所赚取的银两绝对不会少于三十万两。如今的江湖，绝非过去那般是匡扶正义，行侠仗义的时代，而是只求自保，见利忘义的世界。”

辛雨婷见杨影难以置信，继续说道：“所谓黑（和谐）道，也并非是像江湖中所说的那样，无恶不作。只是他们为了在江湖中占有一席之地，与正道对立而已。”

“都是为了在江湖中生存，为何只有他们才被称为黑（和谐）道？”杨影问道。

“因为他们的存在，侵犯了某些所谓‘传统正道’的利益而已。只有当他么渐渐壮大，到了各个‘传统正道’不能接受的地步，而各个利益团体才会在此时联手对抗新崛起的势力，有谁愿意把自己所占有的利益分给别人呢？既然不愿意，只有消灭他们了。正式因为如此，多少年来，有多少新崛起的门派，因为不愿加入江南或江北一派，意欲自立门户。但大多数尚未成大气候，已被两大世家铲除。两大世家向来不和，在这一点上倒是做得一摸一样。”杨影从没听师父把江湖分析的如此透彻，似乎以往的梦想都是不真实的一样，脸色暗暗失望。心里确实震惊于江湖的背后。

江湖是那么的真实，江湖又是那么的虚伪。江湖真实的让你能清晰的触碰到它，江湖却又虚伪的让你看不清它的真面目。杨影自然对师父信任无比，见辛雨婷对江湖正道如此不屑，不禁问道。“那徒儿到底该如何抉择？”杨影本梦想着进入江湖，加入正道，但所谓“江湖正道”不过是一群唯利是图的小人，断然不会与其同流合污。而加入少林武当等名门正派更无可能，只得向辛雨婷求助。

“为师说过，江湖不是绝对的江湖，你所要选择的立场在你看清江湖的真面目之后再做决定吧。为师绝对不会干涉你的选择。”

“恩，我自己的江湖路，由我自己来走。”杨影欣然道。

“影儿可曾记得往日名噪一时的天魔门？三个月前，现任天魔门主公告江湖，天魔门准备重出江湖，完成当年未完成的霸业。”辛雨婷话锋一转道。

“天魔门？当然记得，二十年前，不是被武林正道联手重创，再无元气恢复了吗？如今怎么会重出江湖？”杨影问道。杨影自是知道天魔门的，九年前陆鸣剑派那一战就曾见过天魔门左护法“血千手”陈凌威，以及当年天魔门往日在江湖中的事迹也有耳闻。只是，杨影并没有亲身经历过天魔门的崛起与衰落，因此，天魔门的存在离杨影似乎遥远了一些。

“正是这个天魔门，二十二年前，当时只是江湖一小门派的天魔门突然崛起，其门主叶残天本只是江湖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色，但却连败数十小门派掌门，一时声名大振，引无数江湖中人前来投靠，势力迅速发展。众江湖大派均不以为意，并未结成联盟对抗天魔门。毕竟像天魔门这样新生的门派已经屡见不鲜了，他们相信，不久之后，天魔门就会被时间的洪流所淹没。”

“可是他们错了，当天魔门主的大弟子，也就是‘血千手’陈凌威一人击败并杀死当时名列《江山英雄榜》第十位的天仙宫二宫主‘月煌仙子’之后，江湖众派才猛然醒悟，天魔门会是新的一个能威胁到江湖平衡的门派，但那已经是半年之后的事了。”

“连他的弟子都如此厉害，那天魔门主本人…”

“没错，整个江湖都觉醒的太晚了。天魔门统一江湖看似势不可挡。以一派之力对抗少林、武当、两大世家、天仙宫以及江湖各大门派不仅立于不败之地，而且还有取胜之势！因为，整个武林都想象不到，天魔门主的武功到底有多强，我也是亲身经历过才知道，而后的天龙教与之想比简直不值一提。在那三年之后，也就是十九年前，整个江湖面临崩溃之际，众武林正道被逼到绝境，眼见正道联盟危在旦夕，决战时绝无可能取胜，于是正道联盟几派长老举办武林大会，设局假意投降，推举天魔门主为新武林盟主，再伺机杀之。除了少林之外没有其他门派反对此计。在武林大会之上，各大派掌门联手，力战叶残天，其余众小门派困住其三位弟子，联手除魔。”

“想不到正道中人手段竟如此卑鄙，难道天魔门因此败亡？”

“天魔门主武功高绝，内功深厚，身法诡异，除了四大高手，其余众掌门竟连天魔门主的影子也抓不着。最后，只剩下武当掌门，两大世家家主，天仙宫主四人力战天魔门主。江湖正道完全想不到的是，武当掌门清风真人，南宫家主南宫万里，前慕容家主慕容不休，前天仙宫主上官雪痕，当代四大绝顶高手力战叶残天三天三夜竟不得胜！而叶残天竟然在杀死慕容不休之后还击退众高手，此后，江湖上连同少林再无门派敢对抗天魔门。天魔门俨然已成为江湖第一门派。”

“那后来天魔门为何衰落？难道…”杨影赞叹叶残天武功高绝的同时也为天魔门的衰落感到难以置信，有一个近乎无敌的门主，为何天魔门还会衰败？

“接下来江湖上发生了两件奇事。一是隔世谷主重出江湖，欲拯救江湖。”

“就是《江山英雄榜》诞生至今一直名列榜首的隔世谷谷主许逍遥？”

“是，隔世谷主退隐江湖十余年竟为此事重出江湖，江湖上下为之大振，纷纷响应，意欲再次除魔！隔世谷主却拒绝任何势力相助，只身一人应战天魔门主。”

“那一战…”辛雨婷叹道：“让众武林高手知道了高手与武林传说的差距。两人相斗四千余招…”辛雨婷眼中显出一丝无奈与惋惜之色。

“隔世谷主胜了？”杨影问道。

“是，隔世谷主胜了，那一战之前，众人所知道的江湖有两位武林传说，但那一战后，众人也明白了江湖上只能有两位武林传说。隔世传说和天魔传说。”辛雨婷眼中有些不甘和落寞道：“那一战让我们知道，武功造诣上的差距，可以是无穷尽的。”

辛雨婷，天仙宫第三位宫主，江湖十大高手之一，武功的境界早已立于江湖的巅峰。只是说到“隔世剑仙”，连她自己都有一种遥不可及的失落，为何自己一生献给了武学，却依旧与他人有着这样大的差距呢？

“师父…”杨影轻声唤道，从师父眼中的神态可以看出那一战的激烈，杨影知道，那一战绝对超越师父经历过的任何一战，哪怕击败阿修罗的那一战也无法比拟。

“哦，我失态了。”辛雨婷回过神来：“天魔门主败了，但也只败了半招。”

“那，天魔门主战死了？”杨影问道。

“不，隔世谷主不许任何人乘天魔门主重伤时出手杀他，让众人放天魔门一干人离去。”

“隔世谷主为何纵容魔道…”杨影不解，难道两人互相敬佩对方的武功，惺惺相惜？

“当年隔世谷主只说了一句话：一个人的江湖太寂寞，你们，不会懂的让他们走吧。”辛雨婷叹道：“在场竟无人敢反对，可见隔世谷主在众人心中的地位，那只能是神话一般的人物”。

“一个人的江湖太寂寞。”杨影念了一遍，似懂非懂：“那师父方才所提的第二件奇事是什么？”

“众武林高手所不能击败的天魔传说，却在一个月后，被当时天仙宫主的师妹，也就是现任天仙宫宫主‘广寒仙子’玉怜月一人所击败，一时间连续两人击败天魔门门主，隔世谷与天仙宫再次奠定了他们在江湖中不可超越的地位，就连少林武当的声势也不如。”

“玉怜月，”杨影缓缓念道，自己对这个名字似乎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和师父同出一门吧。

“江湖众派因此再次剿杀天魔门人，天魔门由此分崩瓦解，一个属于他们的时代就这么过去了。江湖中也因此多了一位天仙传说。玉怜月在那一战后顺利成为天仙宫宫主，在位至今。”辛雨婷似乎对这位师姐非常敬重，说起她的事迹，脸上也浮现出一丝骄傲的神采。

“于是接下来十几年，隔世谷与天仙宫在江湖十大门派中前两名的地位就再也没有变过吧？”杨影问道。

“是，至少现在，再也无门派可以超越，江湖上也只有这两个门派立于超然地位，可现在，天魔门有重新崛起了，现任天魔门主是叶残天的二弟子，如今《江山英雄榜》上位居榜眼的萧问天。”

“恩，那江湖格局恐怕又要大变了。”杨影感叹道。

天魔门再次崛起，绝对没有人会怀疑它的实力。天魔门，曾经的江湖霸主门派，无论在江湖上消失多少年，只要它回道江湖，就会再一次的引起腥风血雨。但是这一次，又会是哪个门派挺身而出来对抗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