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山中初遇心便倾

倘若能成为此山中的一棵树，我是会选择伫立在山顶的一棵雄伟大树，与世争锋。还是会成为在这幽谷中毫不起眼的一颗小树，默默无闻？杨影如是想到。行了一、二里路之后，杨影已来到一片竹林之中。

林中竹子挨挨挤挤，难分青绿。林中有一块两丈余高的巨石，巨石旁边有一条小溪缓缓流过。溪水极为清澈，叮咚悦耳。但溪水永远成不了江河，因为它找不到自己的理想，也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杨影忽觉有点口渴，便来到小溪边，捧起一口水喝下。虽说是已是三月早春时节，但溪水依然冰凉刺骨，冻得杨影小腹一缩。正恍惚间，只听见身旁巨石之上传来一声惊叫，杨影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人影飞了下来，正好压在杨影身上。人影娇小，人影柔弱，但仍旧砸得杨影摔倒在地，手臂都擦破了好几处。

怎么这么不走运！杨影疼的眉头紧锁，正想发怒。定睛一看，却见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坐在他身上，身穿鹅黄丝衣，梳着黄丫小辫，长圆的脸蛋儿，柳眉细长，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盯着杨影看，煞是可爱，浑然不是自己刚做错了什么事的样子。那天真可爱的样子看得杨影一阵心动，怒气仿佛也消逝了大半。心道，既然只是个看似无意的小女孩，自己也没必要和她过不去，就自认倒霉好了。

可小女孩一点也不知道害羞，双目片刻不离的盯着杨影。杨影带着三分责怪的语气问道：“小妹妹，你干嘛用你自己砸我？知不知道被你砸到很疼啊？”小女孩一声轻笑，伸出手来，张开手掌，里面只有一朵被压得破碎的黄色小花。小女孩见那花坏了，难过得撅起了小嘴：“哥哥，我看到这块大石头上面有几朵漂亮的花，就爬上去摘了一朵，不小心就摔了下来，把花也摔坏了。”

什么？为了摘一朵花，这么高的石头也敢爬上去？这小女孩真是太淘气了！不过看在你叫我一声哥哥的份上就不和你计较了。杨影想想，说道：“那你也别老压在我身上啊，虽说男女授受要亲，但也不能刚刚见面就这么亲热啊？”

小女孩“咯咯”地笑着站了起来，那笑容犹如盛开的海棠花一样可爱：“是男女授受不亲啦！”杨影忍着痛，挣扎着爬了起来：“那花既然这么漂亮，你把它摘下来干什么，留着多好看？”

小女孩低声道：“我就是喜欢嘛，我想把它带回家里种。”花固然美丽，但它的美丽并不是永恒，人会不会也和花一样只开一瞬呢？或者，拥有过那一段辉煌，就应该满足了。

杨影暗自好笑，这花让你这么摘下来，哪里还会活得了？问道：“你家住在哪里？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陆鸣山里来玩？不怕遇见坏人把你抓走卖到青楼去吗？”

“我本来就住在陆鸣山里的呀，我爹可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陆鸣剑派掌门人方青，坏人哪里敢抓我？哥哥，青楼是什么地方？”小女孩答道。

“恩．．那个，青楼就是一个很好玩的地方。”杨影吱吱唔唔答道。这个可不好解释啊，不过，对于她爹是那什么门派的掌门人，杨影倒是有些兴趣了解。

“很好玩的地方？那那哥哥快带我去玩。”小女孩忙道，这小女孩还真是个自来熟，要是碰到人贩子，岂不是被人贩子拐走还得感谢人贩子带她到处游玩？

“啊？那个．．”就是杨影伶牙俐齿，也变得吞吞吐吐起来，要答应这小女孩的请求还真是有些难度：“去那个地方玩要花很多银子的，哥哥没带钱，等以后哥哥有了钱再带你去好了，恩，你说你爹是什么掌门人？”杨影忙扯开话题问道。小女孩听了却不大高兴，慢慢说道：“我爹是陆鸣剑派掌门人方青，哥哥你以后记得一定要带我去青楼玩哦！”

“哦．．以后一定带你去。”杨影从来没有接触过江湖，哪会听说过方青这一名号，好奇的问道：“陆鸣剑派掌门人很厉害吗，还有这剑派又在哪里？”杨影一口气便提了两个问题。

“当然厉害啦，我爹能一掌劈断一棵树，一跃就飞到屋顶上去呢！哥哥你救了我，我才告诉你的，哥哥可不要告诉别人，陆鸣剑派就在这山里，再走五里就到了。”

原来就在山中，要不是你正好压在我身上，我才懒得救你呢，弄得自己受了轻伤，还占了我那么多便宜，等一下一定要占回来，杨影暗暗想道，嘴角却浮现一丝微不可觉的笑意。

“那你叫什么名字？”杨影问道。

“我叫方诗芸，方圆的方，诗意的诗，芸草的芸，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方诗芸？这名字有味道。”杨影想了一想，便道：“在下复姓郝夫，单名一个军字。以后我就叫你芸儿妹妹吧。”

方诗芸念到：“郝－夫－军，好－夫－君。”然后“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好夫君哥哥这名字可真难听呀！”

“名字虽然取得难听，可芸儿妹妹你念的却很好听啊。”杨影笑道，对于从小机智过人的杨影来说，把一个心思单纯的小女孩刷的团团转还不是轻而易举？

方诗芸一呆便明白过来，小脸一红，娇声说道：“就知道哥哥你骗人家，哪会有人的名字取得这么难听的？哥哥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这名字就叫难听？我还有个师兄叫陈二狗的呢！芸儿妹妹的脾气还真好，这么戏弄她都不会生气。杨影笑道：“念在芸儿妹妹叫我两声好夫君的分上，我便告诉你。苏州垂杨，叶落无影，年少轻狂已惜朝，就是我的名字。”

“哥哥又骗我了，哪会有人的名字这么长的？哥哥在骗芸儿，芸儿可不理你了！”方诗芸撅起小嘴说道。

“唉，你真是笨的可以呀。”杨影无奈的摇摇头：“每句的最后就是我的名字，我姓杨名影，字惜朝，不如你以后都叫我影哥哥好了。”

方诗芸听了便做认真状，没有丝毫犹豫的开口道：“那芸儿以后就叫你影哥哥好了，影哥哥，你家住在哪里？”

还是叫好夫君最好听了，杨影笑笑：“我干嘛要告诉你。”

“可是芸儿都已经告诉影哥哥芸儿家住在哪里了呀。”方诗芸见杨影不愿告诉她，眼中便有些急色。见到这小姑娘有点着急，杨影才说道：“苏州城里最大的药店‘济世堂’就是我家，我爹就是‘济世堂’的老板。”

“原来你爹就是号称‘包治百病’的杨神医呀。我们剑派的师兄弟如果生了病都是到你们‘济世堂’看病的！”

“哦，包治百病。”杨影当然知道他爹这个外号了，只是他自己也不太相信他爹有这么厉害：“不说这个了，你爹既然是那个‘陆鸣剑派’掌门人，武功那么厉害，那你怎么一点都不会，还从这个石头上摔了下来？难道他不教你武功的吗？”

“我．．我上个月才满六岁，爹爹刚刚开始教我武功呢。哼！一点都不好玩，好辛苦的！”方诗芸委屈道：“所以我天天跑出来玩，反正我还小，以后再练呗。哥哥，你能不能帮我把另一朵花摘下来？”

什么？这么高的石头要是一不小心摔下来那不是要我的命吗？“不行不行，这么高的石头，我可爬不上去。”杨影慌忙拒绝。

“影哥哥是害怕了吗？”方诗芸好笑的问道。

“我．．”杨影想了想说道：“这花在上面住得好好的，你干嘛要把它们拆散？他们会伤心的！”眼看爬上去是年行不通了，还不如哄一哄她。

“影哥哥就是不敢”方诗芸又撅起了小嘴，一副满不高兴的样子。

“好了好了，真是拿你没办法，我帮你摘就是了。”这小女孩年纪轻轻竟然连激将法都会了，但是我又怎么能在女孩子面前退缩呢？有时候，明明是不想做的事，但无奈仍旧要做。看着方诗芸可怜兮兮的样子，杨影心里一软，答应道。

“嘻～！”方诗芸见杨影答应了，便眉开眼笑地说道：“还是影哥哥对我最好了！”

杨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半天时间才从大石头上把另外一朵黄色小花摘了下来，交给方诗芸。衣襟早已湿透。今天真倒霉，被这个小女孩弄得受伤，还要帮她爬到这么高的石头上摘花，看来我今天是走霉运了。杨影心道，等一下一定要再多占点便宜。方诗芸接过小花，欣喜异常：“谢谢影哥哥。影哥哥以后一定要经常来找芸儿玩哦，芸儿只有影哥哥一个朋友了。”

“什么，你只有我这么一个朋友？”杨影难以置信地问道：“那你那些师兄师弟师姐师妹呢？”

“陆鸣剑派只有我一个女孩子，师兄们一天只知道对着我说好话。烦死了！芸儿才不和他们玩呢！”方诗芸愤愤说道。

“哦。”杨影恍然大悟，偌大一个剑派却只有一个女子，那不被捧上天才奇怪呢。杨影只感觉自己对方诗芸颇有好感，便伸手拉住方诗芸那纤小白皙的小手，方诗芸微微挣脱了一下，没有挣脱，那娇白的脸瞬间浮现出一片彩霞。杨影说道：“芸儿妹妹，这山里还有没有风景更好一点的地方，快带我去欣赏一番。”方诗芸正满心欢喜的望向杨影，正要开口，却猛然望向杨影背后，两眼满是惊恐。

“怎么了？”杨影见方诗芸没有回答，也发现了些蹊跷，转向背后，只见一直半人来高的大狗立在几丈开外，双眼闪着绿色的光芒，正恶狠狠的盯着他们两人。看的杨影心里直发慌，更不用说方诗芸了。

“影哥哥，这个东西好凶啊！”方诗芸往杨影身边靠了靠，怯声说道，那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东西？完了，照这么说芸儿妹妹竟然连狗都没见过，那肯定不是她家养的狗了，哪个该死的家伙把狗乱放，要是咬伤了人那还得了？杨影心里暗恨，正在思考对策。那狗却不想给他时间似的，一步步向他们两人逼近。

“芸儿妹妹，你爹武功不是很厉害吗？能不能把他请来，把这恶狗赶走？”杨影思无对策，只好向方诗芸求助。

“爹爹他今天出去办事，我才可以溜出来玩的。影哥哥，恶狗是不是很厉害，那我们快跑吧。”方诗芸见杨影叫这东西为恶狗，也学着回答道。

今天运气怎么这么背，先是跟先生交恶被赶走，接下来又被芸儿妹妹砸的受伤，现在又被恶狗逼得毫无办法，看来要做一次护花使者了，杨影随便摆了个不成器的架势，说道：“芸儿妹妹，别怕，有我在，你快跑。”方诗芸闻言立刻转身欲跑，那恶狗却舍下杨影向方诗芸扑去。

可恶，难道我就这么被狗忽视了？杨影怒火中烧，飞身一脚向恶狗踢去，正中恶狗腰间，将恶狗踢翻在地的同时自己也失去平衡摔倒在第。恶狗“嗷呜”一声，似乎受到轻创，起身扑向尚未从地上爬起的杨影。

这下完了，杨影暗道，被大狗压在身下的自己，只能用双手抵御着恶狗长满尖牙的嘴，看这状况，看来坚持不了多久了。方诗芸见杨影吃亏，在一旁急得不知所措，连逃跑都忘记了，眼中的恐惧之色渐渐变为担心与着急。

几息的时间过去后，杨影顿感气力不支，正快支持不住的时候，突然听见“砰”的一声，一串血花从恶狗头上绽放开来，恶狗“呜呜”惨叫着，飞快的跑开了。

杨影此时衣衫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了，看起来和乞丐别无二致。“影哥哥，你好厉害！”方诗芸绽放出笑脸跑向杨影，把他扶起来。

杨影仍想不通刚才发生的事，为什么恶狗会突然受伤然后逃走，难道是芸儿妹妹也会那什么剑派的武功，暗中出手相助？杨影看看方诗芸一脸崇拜的神情忙把这个想法忽略掉。那只可能是有其他人出手救了我一条命了，不过，既然那人没有出来承认，那就算我的好了，反正也有我一份功劳。杨影拉起方诗芸的小手说道：“还好还好，差点葬身于此，这下好了，衣服破成这样，回家要被我爹骂喽。”

方诗芸尚未回答，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望去，来的是两个看起来十岁出头的男子，穿着同样的蓝色练武服，正对者杨影怒目而视。

“陈师兄、林师兄。”方诗芸有些惧意地叫道。

“师兄？”杨影疑惑道，难道这两个男子也是陆鸣剑派的弟子？

那陈师兄先开口道：“方师妹，你怎么又跑出来玩了？害得大师兄又派二师兄和我出来找你，真是快累死了，快跟我们回去！”

那林师兄却指着杨影道：“看啊，陈泽，那臭小子竟然敢拉方师妹的手！我林归这辈子还没碰过方师妹的手一下呢，快，揍他！”话刚说完，两人便向杨影冲来。

不会吧？今天这么背，刚打完一架难道又要打一架不成？杨影方才八岁，怎么打得过这两个已过外傅之年的练家子？忙道：“二位兄台，有话好好说，这”话未说完，陈泽已经一拳打在杨影小腹之上，口中念念有词：“有话跟你爹说去！！！”杨影小腹受创，郁闷难忍，像被火烧一样难熬，忙痛苦地捂住肚子。林归又补了一脚，正中杨影小腿，痛得杨影小腿一软，单脚跪倒在地，牙关紧咬。

“二位师兄，你们别再打影哥哥了！呜呜。芸儿跟你们回去！”方诗芸急得哭了起来，两串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样子楚楚可怜。

林归见状，火愈来愈大：“方师妹，这臭小子不值得你为他伤心，我们走！”说完又和陈泽踢了杨影一顿，把杨影踢倒在地。然后拉起方诗芸的手，向山里走去。方诗芸挣脱不了，只能不停地回过头来，望着杨影，那闪着泪珠的眼睛仿佛在诉说着片片关心：“影哥哥，你一定要来找我！”

杨影心叹道，唉，今天竟然接二连三而遭遇意外，占太多便宜也还是要还的啊。林归、陈泽你们给我记住，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们报仇的！君子报仇，三年不晚！杨影暗暗给自己定下了目标。仇恨如果印在心里，总有一天我会洗刷掉它。不是因为你侵犯过我，而是因为我心里恨你……

如是我闻，往往不经意间会产生的缘分，虽然有时会有很多的偶然，很多的挫折，但是即使在没有约定的明天，那个结果其实已经是注定了。只是，那结果，真的让人那么的渴望吗？